這一行人十有**都水土不服,決計是不敢在涼州這個是非之地久留。
是以,中午宴席方罷,各位天子使臣就忙不迭地收拾細軟準備啟程,本來,他們來這裏就是監督定北王食用天子賞賜的,瞧著他在席上吃了好些那個鰣魚,便已足夠了。
當然,饞不饞的,那是題外話。
謝灃和林勰在府上正門送各位使臣,亂七八糟的隨禮裝了一整車。
尤其有一箱,紅木為底,金玉上飾,裏頭裝的全是些涼州的土產,不貴卻希——是涼州定北王上奉於天子的品物。
“鳴蒼,你說賀嶠那廝,會不會吃?”
林勰瞧著車馬漸遠,問了謝灃這麼一句。
謝灃搖搖頭,“我也不知”
“也無妨,”
林勰接話,“便是他不吃,噁心他一下子也算賺。
開啟這樣精緻的小箱籠,再看見裏頭不值錢的東西......”
想到到時候賀嶠的麵色,林勰沒忍住笑出了聲,“當然,我們還是盼著他能吃的。
我花大力氣配出來的似牽機,總是想著能派上用場”
他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上貢之物裏頭也下上了似牽機。
二人並肩往回走,林勰突然道:“你以後不要叫我子修了”
謝灃:?“要叫我小毒神,”
林勰大笑,“那個死老頭子,屠盡同門也就混那樣,若我二人同台競技,估計他贏不了我,這就是嫡係與旁支的區別了”
謝灃:“......知道了小毒神”
正門是送走天子使臣的地方,其他隨行的侍女、廚子則從側門出發。
尋月棠在這裏送梁大金。
平心而論,除了最開始的防備與試探,梁大金這人對她其實頗為不錯,嘴上說著“我可不會教你什麼”
其實一點也沒少指點,這幾日她是真的學到了東西。
但是,反觀自己。
尚未見麵,就存了謀劃,日日相對都是欺騙。
最後一日梁大金哪兒是水土不服啊,分明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給他下了葯,為的是支開他和其他的小廝,方便自己給魚掉包。
曉得梁大金防備多,她換好了魚之後還特意等著梁大金回來淋熱油、自己上菜。
卻不知盤子還是那個盤子,裏頭的魚卻早已換了。
有毒的那兩盤,一盤扔了,一盤送去給欺負三哥的那個李總管了,聽說吃得乾淨凈的。
這下再回味,覺得自己實在對人不住,左思右想,又帶了壇更好些的黃酒給梁大金,“大人,這是我找甄婆婆討的,您留著路上喝”
梁大金躺在車內,勉力坐起來,撐著身子看她,“你這丫頭啊,若非不好帶,我是真的想帶你回幽州的。
行了別送了,起那樣早,回去歇著”
說完,梁大金放下車簾,“回罷回罷”
尋月棠回府,頗有些失落,但她前頭是成年的妖,如今是成年的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道理自然懂的。
這麼一路行著,先在府內碰上了林勰,他晃著把摺扇,正要往擷芳樓去。
“喲,尋家妹妹這是怎了?臉色瞧著不好”
尋月棠道,“這幾日睡不好而已。
林大哥,三哥可有事?”
聽聞似牽機這葯,前頭剛中也很難診判,但林勰有這本事。
“他無事,放心罷。
但我剛剛摸了那個李總管的脈,倒中毒不輕,”
林勰給尋月棠吃了個定心丸,“不過你這丫頭如今也是手眼通天了,大大小小各異的鰣魚從寧州運來,你如何隻用了一日半?朝廷那幾十匹快馬可是跑了三日整”
尋月棠笑笑,“是找了裴梔。
林大哥你曉得的,裴家人這條路跑得熟”
林勰若有所思地點頭,“挺好,挺好的。
去看看鳴蒼罷,在書房呢”
——謝府書房。
招呼罷來自幽州那群人,送走了半個白日的喧囂,謝灃一身酒氣未散,坐在門戶緊閉、窗帷蔽日的暗室中,周身鬱鬱。
說不上多難受,但卻很是疲憊,由內到外的疲憊。
“三哥”
忽然,他聽見門外有人喚他。
“盤兒,門沒鎖”
尋月棠進門,見一屋沉沉,有細細碎碎的微塵在窗帷縫中溢進的一絲天光裡飛浮,滿屋的存書的油墨味道在密閉中更加濃重,聞著頗壓抑。
謝灃正垂首,坐在這寂暗深處。
“三哥......”
尋月棠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三哥”
謝灃抱她坐到自己腿上,“我無事,隻是宴上飲多了酒,有些疲乏”
“三哥,你今日有什麼想做的麼?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