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前好多天,尋月棠就住進了謝府。
站在廚房裏,她擰著衣角,似是不敢抬頭樣,聲音也細小:“梁大人,奴叫宋月。
主家派我來與您打下手”
甄婆婆在一旁看著,笑吟吟地回話:“梁大人,前頭幾個幫廚都毛手毛腳的不入您眼,都怪我老婆子做事不力。
月丫頭雖年紀小,卻也是在廚房裏做了許久的,要說優點也無旁的,就是聽話”
來的這個禦廚叫梁大金,禦膳房的一把手,此前便是最得聖寵一批,現在尤甚,想來是個難對付的。
梁大金本是帶了幫廚來的,來涼州不久就挨個倒下了,一個個的頭暈噁心、拉稀跑肚,隨行禦廚說是水土不服,如今連同那個來時還趾高氣昂、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李總管一道,都在謝府後院躺著“哎喲”
呢。
若非走投無路,梁大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謝府的人頂上。
此前,甄婆婆就選了幾個人來,往眼前一站都是個頂個的優秀,但卻都多少會觸到梁大金的黴頭,都被他譴了回去,卻不好說是府上辦事不力。
如今甄婆婆自己先說了這句,姿態低得很,梁大金聽得舒坦。
他打量著尋月棠——眼前這姑娘,細細瘦瘦、高爽爽,暮春日的柳兒條一樣,說話聲音細細,說是清脆吧又帶著那麼些軟糯,聽著悅耳,手藝如何先不論,杵在灶旁,起碼看著順眼。
“抬起頭來回話,”
梁大金開口,“今年多大了?在廚房裏做了多久?”
尋月棠抬頭,嘴角輕輕地彎起,看著拘謹又乖巧,“回大人的話,奴今年十八,已在廚房做了四年”
“十八......”
梁大金重複,“正是好年華”
抬起臉來纔看見這姑孃的秀氣麵龐,要說傾國傾城那不至於,但也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小美人。
素著一張麵更見五官清麗,臉皮子欺霜賽雪,烏髮如雲不見油膩,身上沒著香料,隻有乾淨的皂角氣,一雙柔荑修長白凈,未蓄長甲、未著蔻丹。
——是合格的廚房之人該有的模樣。
“若再要換,顯得我人不濟,”
梁大金擺手,似是認了命般對著甄婆婆擺手,“就她罷。
我這年紀還做得動,且隻需要出禦賜幾道菜,一個幫廚足矣”
來的人多,要防的就多,累。
甄婆婆點頭應是。
這就與謝灃預測的一樣了,本來說直接將尋月棠送來,省得麻煩,他執意如此,說若第一次就送尋月棠來,便梁大金心裏喜歡也不會留。
等宴席日近,梁大金心裏越來越急,耐心也磨去地差不多,再讓尋月棠出馬,才會被留下。
“那月丫頭,你且跟著梁大人好好做事,若敢偷奸耍滑,我定剝了你的皮去”
甄婆婆囑咐。
尋月棠又將頭深深低下,認真應是。
“那大人您先忙,我老婆子便不打攪了,”
甄婆婆說完話,轉身出了廚房。
“怕她?”
梁大金看著尋月棠。
尋月棠搖頭,“不怕,婆婆人很好的”
梁大金嗤了一聲,“小女娃子嘴巴硬得很”
話雖這樣說,他卻很滿意。
方纔他的態度已經算作示好,眼前這個月丫頭完全可以說句實話,多少求點庇護,但她沒有。
“行了,在廚房呆了四年,哪怕隻是幫廚呢,基本功總有罷”
梁大金坐到椅子上,抽出了旱煙袋,“來,露上一手”
“這......”
尋月棠訥訥,“若不然,大人您給個指點?”
“手邊有什麼,就做什麼”
尋月棠低頭,看到手邊是一籃香菇,“奴懂了”
說是有什麼做什麼,卻未規定隻用這一樣,尋月棠連著筐將香菇端到了一旁,從水缸裡舀水,認認真真開始洗香菇。
後來想到什麼,又慌忙擦手,從旁邊拿了茶壺來添好水,帶著茶杯一道給梁大金奉上,言語頗有些不好意思,“梁大人,奴無狀,怠慢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