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就這樣看著謝灃與林勰,眼中是滿滿的狐疑,對著謝灃盯了尤其久的時間——聽聞子修與妙言姑娘確實已經如夫妻般相處,但你與月棠姑娘明顯是沒有的,人家反對情有可原,可三郎你在此處湊個什麼熱鬧呢?謝灃與林勰被周婆的目光打量著,這種滿滿寫著“過來人”
的眼神讓倆人尤其覺得不好意思。
最後,還是謝灃先輕咳了一聲,“若實在想住一處也無妨,就是不會太寬快,怕二人受委屈罷了”
林勰也附和,“反正就一堵牆而已,還是分開睡吧,分開舒坦些”
說完就拉著妙言往另一個房間走,“走,我與你同去收拾”
周婆笑著搖搖頭,“我就先走了”
謝灃點頭,也擁著尋月棠進了房間,“盤兒,可需我幫你歸置歸置?”
“不用,我到這裏像到了自己家一樣,熟得很呢,”
尋月棠笑,“我很快就好,等下李伯還要帶我出門呢”
“嗯,我與你一道出門”
“可是要去看書塾?”
謝灃點頭,“是,明日再上山去”
收拾完之後,謝灃便與尋月棠一道出了門,二人在第二個街口處分開,一人往南、一人向北。
不久後林勰也帶著妙言出了門,與前頭那倆人乾正事慌慌忙忙不同,她倆完全就是奔著出門遊玩去的,雖說現在時節不對,外頭也無甚景色可看,但是不一樣的風貌總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再回來碰麵就到了傍晚。
本說好是晌食一定要回府上來吃的,但謝灃那邊被幾個送孩子上了學的鄉紳拖住,尋月棠也因為找到了合適的作坊,與人談合作,被拉住要在家裏用飯。
所幸,回來的時間都也還算早,甚至張沖、王敬等人也回了。
本來周婆與李伯說晚間這頓算是接風,說什麼也由她二人做,但尋月棠想到人多,又加上李伯一路趕車也辛苦,便提出還是由自己來做。
“要真說起來也不算是我做,咱們今夜吃鍋子罷,切切菜肉,讓大傢夥自己煮”
周婆聽了,好像是不太明白是什麼東西,但卻還是點頭應了,“行,反正你向來主意多,就聽你的”
阿雙還以為是又要做冰煮羊,“乾爹乾娘,月棠做得羊肉鍋子真的是非常美味的”
但等到尋月棠開始做了,她才發現跟自己想的竟然是完全不一樣。
尋月棠先拿著個小籮筐在廚房裏頭轉,抓了好些料出來:乾辣椒、花椒、草果、香葉、八角、豆蔻、茴香......泡發了後,拿著豬油、蔥、薑、蒜一道炒了出來,加了些不知道什麼醬,黑的紅的,又點了醬油、鹽糖等調味。
最後得了一大鍋油汪汪、紅通通的油醬。
炒的時候是覺得挺嗆人,但真做得了,聞著就沒那麼辣了,阿雙甚至還拿著筷子點了一點入口——非常香!
尋月棠俯下身子聞了聞,不無遺憾地想著:唉,要是能有牛油就更好咯。
雞湯、筒子骨湯都是現成的,人多力量大,很快備好了菜,炒好辣鍋底後,很快就能上桌開火。
因為並沒有鴛鴦鍋,所以每張桌子上都是上了兩座黃泥小爐,上麵蹲著或陶或鐵、或紅或白的雙耳小鍋,汩汩冒著水泡、裊裊溢著熱氣,紅湯的辛香與白湯的醇美便就在這熱氣裡四散,如同洪水又遇開閘,在這開闊的空間裏仍狠狠攫住了大傢夥的嗅覺,無人奔逃。
周遭擺了一大圈配菜,紅白的肉片、芽黃的豆製品、綠綠的菜蔬;再往外是竹箸與料碗,褐色的麻醬碗裏點著蔥蒜與芫荽,公用的辣椒小碟也放在一旁。
杯杯盤盤或大或小,看著就熱鬧、瞧著就豐盛。
眾人落座,雖然還不太明白這個東西是要怎麼吃,但還是開始期待——無他,就是對尋姑孃的信任而已,經了她手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
“喲,這是古董羹吧!
尋家妹妹當真巧思”
香車美女出行一日的林勰神清氣爽,進門就熱絡地與人打招呼。
謝灃瞧他一眼,眼中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恨鐵不成鋼。
“林大哥怎麼什麼都知道?”
尋月棠正給主桌佈菜,聞言抬頭,“確實有這麼個叫法”
“知道是一碼事,到底沒吃過。
忘記是在哪本吃食圖鑑上瞧見過了”
林勰拉著妙言入座,“人都到了,開吃開吃”
既然是接風宴,自然是少不了酒的,李伯啟了酒窖,搬了好些出來。
尋月棠與妙言坐在一桌,見冽冽酒水沿著壺嘴出來,成條成線地落入了謝灃和林勰的酒杯裏頭,饞的不行。
後世有句話叫做“人菜癮大”
大約說的就是尋月棠與妙言這樣的人——越是酒量差的人,就越是對喝酒這件事有著遠超旁人的嚮往與渴望。
“三哥三哥,”
尋月棠在桌下悄悄扯著謝灃的一角,“我可以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