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進入登州牧府的時候,正是朝食剛過的點,剛好碰見要出門的李伯與周婆。
“李伯!
周婆”
尋月棠與阿雙早就坐到了馬車外頭,見著二人身影,隔著好遠就扯開嗓子喊。
“誒誒誒,聽見了”
李伯和周婆停止套車,慌慌忙忙地直起身,想抬手打招呼,一抬手,先看見的卻是策馬而來的謝灃與林勰。
兩個俊秀的兒郎騎在高頭大馬上,逆著光而來,身上鍍著一層折出七彩的光,正湊在一處招手,子修笑得更開些,三郎雖然隻是微笑,卻仍然能感受到他的高興。
以前這倆人都是夜裏來,一身黑衣,總打人一個猝不及防不說,遮頭蒙麵看不見英俊長相。
今日能這樣來,二位老人看了就覺得內心歡喜。
周婆先反應過來:怎的,三郎怎與阿棠姑娘一道回來了?外出行商的李文忠明明都還沒有回鄉來著的。
李伯沒想那麼多,大概是被倆孩子白日到來的歡喜沖昏了頭腦,現下在乎的隻有:“三郎,子修,哎呀呀,要來怎麼也不早說一聲,我好提前準備著。
來了這樣多的人,想必都還沒有用朝食吧,等著等著,我現在就去做”
“不用不用,”
尋月棠跳下車,將謝灃那句“小心一些”
遠遠甩到了身後,“李伯你歇著,我來做”
阿雙也嚷著“乾爹還有我呢”
說完就與周婆抱到了一處,貼近她耳朵小小聲說,“乾娘,我找到了阿恆哥”
“真的?”
周婆大喜過望,拉著阿雙的手都有些發顫,“從前老聽你提起,可算是找到了,他待你可好?”
“待我好著呢,他原就在涼州大營裡,今日也跟著一道來了”
“快快快,快帶我去看看”
周婆拉著阿雙就往後頭侍衛那邊走。
“啊呀失了先機,”
林勰正將妙言從車上扶下來,見周婆已經拉著阿雙往後跑了,想必是去看莊恆了,便大喊:“婆婆,快些回來,我帶了納古麗來”
“無妨無妨,納古麗,我來帶你先拜見李伯,他們夫婦二人是看著我與鳴蒼長大的,最是親厚”
林勰安慰著妙言。
妙言素日隻當二人是露水情緣,畢竟敵國細作能與當朝將軍有什麼好結果呢?但聽他這樣介紹,妙言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種“見長輩”
的荒謬與不真實之感,隨之而來的就是緊張,輕輕點頭,“都聽將軍的”
他沖她笑,牽著人手想去找李伯,抬眼卻發現李伯已經被謝鳴蒼和尋月棠一邊一個簇擁著見了門。
林勰:“......”
妙言見狀,在心裏長出了一口氣。
今日的朝食確實沒有勞動李伯和周婆,一路隨行的侍衛大多還是上次來登州時的謝灃親衛,問大家想吃什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想吃尋月棠做的肉包子。
“好,那就吃肉包子,”
尋月棠點頭利落地開始切肉、和麪。
登州府廚房裏的各樣物具,她好像閉著眼都能摸到,之前做人的飯都得心應手,區區幾十人更不在話下。
她也無需發麵,做的燙麵包子,不多時便出了鍋,琢磨著天寒,還又給配上了熱騰騰的胡辣湯共食。
眾人還是坐到原來的地方,捧著白瓷大碗的胡辣湯和拳頭大的包子,互相談笑打趣,都覺得自己是這冬日裏最最快活的人。
“月棠姑娘,你猜咱們為什麼今日非要吃包子”
“觸景生情麼”
尋月棠也抱著個包子,“當時朝食吃的最多,便就是肉包子了”
“誒不對不對,”
另一個搖頭,“可不是因著這個。
是因為咱們突然離開登州那日,帶在路上吃的那頓就是包子,筍丁鮮肉的,香死了”
“可不就是呢,當時大家歇腳,掏出包子吃,都還在想萍水相逢的緣分,不知今後還能不能吃到尋姑娘這麼好吃的飯食了”
“他,就他,”
有人指著個年紀小些的,“我還見他偷偷掉淚呢”
“我才沒有掉淚”
那個小兵當即反駁,臉麵都漲紅了,更惹了大家一陣笑。
尋月棠雖然記人名的本事不行,但這些人她卻都是很熟的,如今看著大家在一處笑鬧,便托著下巴加入了討論。
謝灃人前寡言,便不插嘴,低頭認真飲湯:這胡辣湯非常暖體,確實十分適合這寒天清晨。
入口第一感覺是稠,不像是湯,倒有些像摻了水的糊糊,這稠乎勁兒到嘴裏就變作了滑溜溜口感;第二感覺是辣,不是辣椒的辣,而是胡椒帶著沖味的辛辣,入口後呼啦啦燎過唇舌一般,整個人一下子就暖了起來;而後是香,這個香的味道很複雜,是大骨熬湯的醇香味、是香辛料的香味、是加的各類菜蔬的香味、也是頂上淋著芝麻油的香味。
將這些浮在頂上、可嗅可嘗的味道一一試過,下口咀嚼便得了豐富的用料:有燉得爛爛的羊肉、有仍還脆生生的木耳、有爽滑的粉條、有鹹鮮的蝦皮、有滑成大片的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