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金堂帶著田玉兒回府時,田夫人正在堂內吃茶,見父女二人進來忙迎上去,看見田玉兒一副哭臉,心疼不已——“我兒如何哭成這個模樣?可是誰欺負你了?”
田玉兒吃了一晚上的憋屈,此刻總算是見到親娘,一下子就撲到人懷裏,恨不得直接哭斷了氣去。
田夫人老蚌生珠得了這個女兒,懷時生時都吃了大苦頭,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小棉襖,將自己心窩子都掏出來猶覺不夠,此刻見她哭到口不能言,心疼更甚,張口便開始責怪夫君:“田金堂你這個州牧當來作甚,竟是吃白飯的麼?還能讓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將女兒欺負成這樣?”
慈母多敗兒這話半分不假,家裏這頭母大蟲,像是個連連走火的火銃,見誰突突誰,唯獨對女兒百依百順,田金堂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一個頭有兩個大。
今日之事真真丟夠了人,他也是讀過書知廉恥的,實在轉述不出來,索性翻了個白眼徑直坐到了太師椅上,灌了口冷茶。
“怎的?剛說你白當州牧,這就到家裏給我升堂?來我這處耍官威了?”
田夫人安置好女兒,衝到田金堂麵前,叉腰伸手、破口大罵,“王八躲懶睡覺,就輪到你縮頭?快快給老孃說”
田金堂聽著這莊戶味十足的話,也來了氣——二人是娃娃親,她做針線、漿洗供自己讀書,小舅子也爭氣,做了一手好生意,每年打點能出不少力。
他們一家,對自己都是有恩的。
那些下屬,哪個不是升官發財找小妾?自己的後院空空如也,念得是舊情。
可也不能老這樣受她欺壓!
念及此,田金堂起身大喝:“你這婆娘!
便就會沖我撒氣!
有本事你去問你那寶貝女兒”
“可給你能的”
田夫人莊戶出身,一身蠻力,做了這麼些年官夫人也無一絲懈怠,甚至都未擼起袖子,便將那田金堂又給搋回了椅子上。
田金堂的後腦磕上花幾,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捂著頭不住聲“哎喲。
田夫人卻仍不肯放過他,一腳踩上他正坐著的那個凳子,逼近了道:“我就要你說”
“好好好,我說與你聽”
田金堂將將就就站直身子,“今日當著全州同僚,你女兒自輕自賤,得知人家謝王爺定親,拉著扯著要做妾,裡子麵子丟了個乾淨!
還有你那蠢材弟弟,之前他得罪那個姓尋的,這次官宴就改到了迎賓樓,今日謝王爺在宴上過了明路,以後都定在尋味小築,望京樓以後就死了官宴這條心吧”
說罷他繞過田夫人,拂袖就走。
此語一出,田夫人便徹底傻了,如同一隻被人踩扁了的蹴鞠一般,抱住女兒問:“你爹爹說的可是真的?”
田玉兒哭得抽抽搭搭,掙紮著點了點頭。
“壞了,可壞了大事,”
田夫人一拍大腿,“兒啊,你糊塗啊。
別怕,你先莫怕,我現在就找人去請你舅舅,舅舅一定會有辦法的”
聽了這話,本已走出門的田金堂突然回頭,“不準去!
還嫌臉丟的不夠乾淨麼”
大概是擔心母女倆不死心,他直接屏退左右、將門栓死,重新又踱步回房裏,“我跟你們說,你們也去跟望京樓那邊交代好了,不要再動尋月棠。
謝灃那人是個十足十的瘋子,對自己狠,對旁人更狠,莫說是你們,便是我等四品小官,也得罪不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甚至開始後怕:他確實是更加希望能借到謝鳴蒼帝師嫡孫這個身份的勢,但真正忌憚的卻是謝鳴蒼上將軍的身份。
北狄現在是隻有四個部,曾經卻是有六個部的。
有一個部曾火燒我軍大營,被今上領兵追擊百裡,沖入王庭將皇族殺了個乾淨。
還有一個部就消失在前幾年,那時候還壓現在風頭最盛的卡錘部,見謝灃初來乍到,便想殺殺其風頭。
組了個臨時的小隊趁夜入城,燒殺劫掠、女乾□□女、無惡不作。
謝灃當時便不顧老將的阻攔發兵討伐,一戰得勝過後,生擒北狄將士八千餘,一日屠盡。
後來又以身為餌誘卡錘大王子入死局,這一著如同斬了卡錘的一隻翼,迫使他們安分了好幾年。
想來他在城中、在北狄得了那麼多壞名聲,都也是罪有應得。
隻是——“這樣的狠角色,務必要離他遠點”
話畢又覺得不保險,找下麪人將那母女二人帶進院子,徹底禁了足纔去歇了。
與州牧府的雞飛狗跳不同,尋味小築倒是一片和樂。
今日上元,賞花燈得先往後撂撂,吃湯圓纔是第一要緊的事兒。
隻是今日生意好,所以也沒有別出心裁地去準備些旁的口味,就是黑芝麻和花生,兩種最最常規、好吃、普適的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