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厲鬼怎麼辦？ 第54章 鷹影落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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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看這個視頻啊？”

溫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讓希娜下意識暫停了麵前正在播放的視頻。

希娜的手指微微一頓，懸在螢幕上方。

她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定格的畫麵上。

視頻裡，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懸浮在半空中。

是一個穿著古樸道袍的東方男人，他正懸浮於空。

他的身下，是如螻蟻般四散奔逃的驚恐人群；

而他的頭頂，卻是一隻巨大的眼瞳，它呈現出半虛幻狀態，冷漠地俯瞰著一切。

這詭異而極具壓迫感的一幕，正是希娜最近反覆研究的對象。

婦人將切好的果盤放在希娜身側，又在旁邊的沙發上落座。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開衫，配著深棕色的長裙，脖頸間繫著一條素雅的絲巾。

婦人麵容姣好，端莊貴氣，可眼角與額頭的紋路，卻在不經意間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萊拉，她是希娜的姑媽，也是這世上她僅存的親人。

“怎樣，研究出什麼冇？”

“大夏的這個對策人，”希娜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思索，“明顯駕馭了精神類靈異。”

“哦？”萊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我記得你最近好像蒐集了很多有關精神類靈異的資料？”

“是這樣。”希娜點點頭，“據目前能收集到的資料來分析，想要踏入偽領域，精神類靈異很可能至關重要。”

“你們這些靈異方麵的事，”萊拉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確實不是很懂。”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我聽說，明明是你提出來的‘人類進化計劃’，結果……

“你這個倡議者，反倒被排除在外，未被批準進入災難區？”

希娜的身體一頓，她終於轉過頭，衝姑媽展顏一笑。

那笑容很乾淨，可在萊拉看來，卻還帶有一絲不熟練的僵硬。

“冇有啦，萊拉姑媽。”她說，“是我自己提議的。

“最近狀態有些差，我琢磨著……也該試著駕馭第二隻鬼了。”

希娜微微抬起手，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古樸的銀戒。

萊拉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希娜，看著那張冷豔的麵容，看著那極力維持的笑容，以及那雙眼睛裡透露出的些許……

疲憊。

她站起身，走到希娜麵前。

希娜仰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萊拉伸出手，將希娜額前散落的短髮輕輕撩起，彆到耳後。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她的手指滑落，輕輕撫上希娜的麵頰。

溫熱的掌心貼著臉頰，指腹摩挲著皮膚。

“怎、怎麼了？”

希娜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被萊拉的另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她駕馭的鬼雖然並不是近身搏鬥的類型，但身體素質卻也遠超常人。

可如今，她卻被萊拉僅用一隻手鉗住，動都不敢動。

“希娜長大了。”

萊拉輕聲說，目光裡滿是慈愛。

“有些事，學會自己埋在心裡了。”

希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是啊，”萊拉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如果你對我都要瞞著的話，又該對誰發泄心中的委屈呢？”

“姑媽……”

“有些話，該說的時候，就要說出來。”

萊拉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直埋在心裡，會生病的。”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沙發，端起茶杯，用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靜靜看著希娜。

“我們之間，什麼時候要這麼見外了？”

希娜低下頭，沉默了半晌。

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將整個房間染成暖融融的金黃色。

良久，希娜終於開口。

“他們……”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

“他們說，陳宵對大鷹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覺得我不能公正地對待這件事。”

萊拉冇有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除此之外，我此次在災難區的判斷，與托恩相悖。

“他們說，本來國家是有望拿到第一排名的，卻因為我跟約翰的拒不配合，導致後續計劃無法進行。”

希娜的聲音越來越低。

“甚至……正因為是我選擇幫助了大夏，才使得陳宵能夠更進一步，從而被大夏奪得了第一。”

她抬起頭，看向萊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他們覺得，我這個決定一定是受到了陳宵的影響。他們說，我需要……”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在他與國家之間，做出抉擇。”

萊拉依舊冇有說話。

“在此之前，他們讓我多考慮一段時間。”希娜低下頭，“等想開了，再進入災難區也不遲。”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萊拉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

“為什麼不說完呢？”她慢條斯理地說，“進入災難區的最高性價比方案，是版主帶隊。

“而由於你這次被刨除在災難區名單外，所以……”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希娜。

“他們讓你移交了版主，對不對？”

希娜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啊，萊拉姑媽，你……”

萊拉搖了搖頭。

“希娜，我的sweetie（甜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希娜，望向窗外的夕陽。

“你彆忘了，最初是我領你進入大鷹政壇的。”

她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單薄，可那份氣度，那份從容，卻讓人無法忽視。

“雖然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但還是有自己的渠道。

“我確實不是很懂靈異，但我會關注有關你的一切。”

希娜低下頭，冇有迴應。

萊拉轉過身，重新走回她身邊，拉過沙發在她的身側坐下。

“希娜。”她輕聲互換。

希娜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婦人。

她的目光很柔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穿透力。

“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當時做出的決定，是真的如他們所說，受到了那個‘陳宵’的影響嗎？”

希娜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她用力搖頭。

“不是。”

她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冇有片刻猶豫。

“我隻是秉持往日的原則。我不會，也不可能為了爭奪排名，去針對乃至殺死其他國家的對策人。”

“但你和約翰，確實救援了大夏的對策人。”

“是。”希娜點頭，“但在接觸之前，我完全不清楚那邊的情況。當然……”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萊拉。

“即便清楚，我也會選擇出手。這與對方是不是陳宵無關。”

“為什麼？”

“因為那是應該做的事。”希娜的聲音很平靜，“在其他人被鬼襲擊的時候，我既然有能力救援，就不會袖手旁觀，這是我一直以來追求的公義。”

萊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事實上，”希娜頓了頓，繼續解釋，“在陳宵出現之前，我都不清楚，那隻鬼影居然是……他的另外一麵。”

“所以，你並不為你的選擇而後悔？”

希娜堅定地搖頭。

“不後悔。”

萊拉的笑容愈發燦爛。

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讚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驕傲。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

“那麼……”

她微微前傾身體，湊近希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與那個叫‘陳宵’的小夥子，是不是真有著……特殊的關係？”

說到這，萊拉將右手攤開，反覆張合，做了個惡趣味的動作。

“姑媽……你，你在說什麼呢？！”

希娜驚呼一聲，臉頰瞬間染上紅霞。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被萊拉一把拉住手腕。

“嗯哼？”

萊拉挑著眉，看著希娜那副窘迫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希娜張了張嘴，小聲辯解。

萊拉不置可否的點著頭，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紅，最後乾脆彆過頭去，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嗯，既然你這樣說的話~~~那我就瞭解了。”

萊拉拉長了話音，充滿深意的這樣回覆，這也讓希娜的臉更紅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希娜還在無力地反駁。

“嗯嗯，我相信你。”萊拉笑眯眯地說，可那表情卻分明與說辭相反。

希娜又羞又惱，卻拿姑媽毫無辦法。

萊拉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遺憾。

她伸手，再次撫上希娜的麵頰。

“那個小夥子，”她輕聲問，“長得帥不帥？”

“姑媽！”

“厲不厲害？”萊拉自顧自地繼續說，“居然還有人能被我家的希娜放在眼裡？還是其他國家的，這可真是……”

“姑媽！”希娜再次打斷她，努力擺正話題，“我現在無心去在意這些事。

“倒不如想想，該選用什麼鬼，以此進一步跨入偽領域……”

“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萊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可她嘴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話題終於回到正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靈異到對策人，從災難區再到如今的國際局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莊園裡的燈一盞盞亮起。

萊拉站起身，準備離開。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停住了。

“希娜。”

“嗯？”

萊拉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輕聲說：

“你完全冇必要，將大鷹看得這麼重。”

希娜愣住了。

“姑媽……這是什麼意思？”

萊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些歲月的痕跡映得愈發清晰。

可她的眼睛，卻愈發明亮。

“在全球異變之前，大鷹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她好似陷入了沉思，回憶著大鷹之前的輝煌。

“那你知道，在我國的曆史上，哪一任總統是最受人們愛戴的嗎？”

希娜眼睛一亮，幾乎是脫口而出，“當然是——”

“是林。”萊拉打斷了她。“起碼，現在是林。”

希娜愣了一下，有些困惑。

“但是您之前跟我提的，明明是羅……”

“他們都很好。”萊拉頷首，目光悠遠。

“華盛頓建立了大鷹，林拯救了大鷹，小羅則奠定了大鷹世界霸主的基礎。”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希娜。

“但事實上……”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現在除了當時那一代人，除了我們這些羅聯盟遺留下來的人，以及民主黨外，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仇視他。”

希娜沉默了。

“很難想象，當我們逝去後，以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還會有多少人認可他當時的所作所為？”

“姑媽……”

希娜站起身，走到萊拉身邊，輕輕挽住她的手。

萊拉反攥住希娜的手，那隻手有些涼，卻握得很緊。

“羅上任的時候，正是大鷹動盪之際。”她說，“而今，你又處於世界變革之刻。”

她轉過身，看著希娜，眼中滿是憂慮。

“糟糕的是，我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姑媽……”

“你由於自身的原因，在成年之前很少外出。”萊拉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反覆思量過的事實。

“當你外出的時候，你又已經完全掌控了能力，並且得到了最好的發揮舞台……”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起點太高了，希娜。”

希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

“您是說，我還不夠成熟嗎？”

萊拉搖了搖頭。

“成熟嗎？”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覺得你已經很成熟了。起碼，你有著太多美好的品質，也懂得責任的可貴。”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希娜的頭髮。

“但這樣的你，實在太耀眼了。”

“耀眼是指……？”

“在政壇裡，太過耀眼的人往往都是孤獨的。”

萊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你就像是一麵鏡子。所有試圖接近你的人，都會通過你，看到他們自身的陰暗麵。”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希娜的眼睛。

“你會灼傷他們的，希娜。”

希娜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挽住了姑媽的手。

“希娜，你得明白。”她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希娜耳中。

“你之前被他們追捧，不是因為他們喜歡你。僅僅是因為……他們需要你。”

希娜的身體微微一顫。

“而現在，越來越多的對策人出現了。你的地位已經不再穩固。”

萊拉歎了口氣。

“這次，隻是他們蓄謀已久的一次發難。”

她看著希娜，眼中滿是心疼。

“所以，sweetie，我覺得，你該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良久，希娜才低聲說：“感謝您的好意，我會考慮的。”

萊拉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最終隻是進行道謝的眼睛。

良久，她歎了口氣。

“睡吧。”

她輕輕拍了拍希娜的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門在合上的前一刻，一句細不可聞的話被傳遞了出來。

“大鷹人不感謝羅斯福。”

希娜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她怔怔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土地。

良久，她歎了口氣。

她重新坐回沙發，目光落在那定格的畫麵上，腦海中卻回想起另外一幕場景。

她的眸光就這樣黯淡下去。

“姑媽……”

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不是冇想過你說的那樣。”

她頓了頓。

“但是，那個人啊……”

這些天來，她不斷地回憶，不斷地試圖說服自己。

可無論如何，她始終無法迴避那個愈發明確的可能。

陳宵……

應該……就是當年的那隻鬼吧？

在暢然中，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莊園裡，燈火一盞盞熄滅。

隻有這間房間的燈，還亮著。

亮到很晚，很晚。

……

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陳宵睜開了眼睛。

他抬頭看向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的莊園。

夕陽正在西沉，將整片土地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遠處是大片大片的草地，修剪得整整齊齊，偶爾能看見幾棵高大的橡樹，樹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更遠處，有一座白色的莊園主宅，是典型的殖民地風格，高長廊柱，寬闊露台，還有幾扇亮著燈光的窗戶。

草坪上停著幾輛車，是那種方方正正且線條硬朗的車型，車身寬大，鍍鉻裝飾閃亮。

這……

還是國內嗎？

起碼千禧年初，想要見到這一幕可太難太難了。

亦或者說，他來到了接近異變前的時間段？

空氣中飄著剛修剪過的青草味兒，隱約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鳥鳴。

陳宵眯著眼睛，不管怎麼說，現在可來不及辨認這些細節。

他心念一動，果不其然。

意識深海內，那條銀蛇又蠢蠢欲動起來，明明它強撐著進行了又一次穿越，這會兒卻又恢複了不少。

這隻鬼啊……

有且僅有一條的時間線上，它哪怕隻做出細微的改動，甚至可能隻是為其提供了可能性，所得的反饋也必然極為驚人。

銀蛇剛剛舒展身體，還冇來得及動作，就已經被出現的陳宵一把拿住。

它的身體瘋狂扭動，銀光閃爍，想要掙脫，可陳宵早有準備，海麵不斷起伏，掀起驚濤駭浪，一道道血色的波動在他身周擴散出去，將其死死壓製。

“我倒要看看，你這次還能跑到哪兒去？”

陳宵的意識波動傳出，不帶有絲毫情緒。

然而，僅僅數秒之後，銀蛇體表已經開始衰弱的銀光驟然大盛，活性竟然憑空又上漲了一截！

陳宵心裡一沉。

又來了。

恰在此時，“啊……艸艸艸！怎麼……還在啊！”

熟悉的呼喊聲在意識深海內響起。

被擠到邊緣的鬼宵，終於從恍惚中甦醒了過來。

它看著依舊處於對峙狀態的兩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縮，就想要趁勢逃到外麵。

陳宵瞥了它一眼。

鬼宵的動作頓了頓，但它猶豫多久，再次選擇向外衝去。

反正它也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趁兩方糾纏的時候，去外麵“舒服舒服”！

陳宵有心稍作阻攔。

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罷手，隻是冷冷叮囑了一句，“先把離你最近的鬼給收拾了，不然你怎麼出去的，我就讓你怎麼回來！”

是的，在陳宵看來，銀蛇之所以又突然恢複了狀態，原因其實已經非常明顯。

它之前將鬼公路一併帶了過來，那其餘的鬼……又在哪裡？

它的目的是製造變量，扭曲世界曾經發生過的曆史，而眼下，它在剛剛進行了穿越後，立刻又恢複了不少……

這說明，這個時代，也被投放了一隻鬼。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意識深海中纏住它，不讓它出去興風作浪……

而外麵那個被投放出來的鬼，同樣需要相應的存在來處理。

鬼宵，就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

陳宵的目光落在外麵，他的身體已經再度被侵蝕，轉化為鬼宵熟悉的陰影形態。

有了鬼公路的前車之鑒，誰又能確定……

鬼宵所作出的行為，是否就是曆史本身呢？

銀蛇在他手中瘋狂掙紮，銀光閃爍不定。

陳宵收回目光，再次用力，將它死死按住。

莊園的草坪上，一道極淡的陰影如擁有生命般蠕動，拉長。

最後悄無聲息地融入到黑暗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