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厲鬼怎麼辦？ 第176章 下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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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著灌入耳中，將所有細碎的聲音儘數撕裂。

田中介感覺身體被一股巨力向上托舉，被強行從陰暗而冰冷的地縫裡拉了出來！

兩側的岩壁化作了灰黑色流光，僅僅是一個眨眼就消失不見，唯有頭頂的一線天光仍有所保留，且在他的視野中不斷擴大、擴大，最終化作了完整的湛藍色天空。

他出來了！

他能飛了！

強勁的氣流捲起他破爛的衣衫，田中介感覺有些不適，可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曾幾何時，他隻是一個在末日中隨波逐流，靠著一點天賦直覺勉強求生的普通人。

而現在，他卻能駕馭一隻翼展近三米的巨梟，如神話中的人物一般翱翔天際！

“咕——！！”

小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激動心情，再次發出一聲嘹亮高亢的鳴叫。

它的雙翼奮力一振，帶著田中介的身體來了一個大迴旋，隨後降低高度，穩穩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陽光明媚，僅僅是照耀在身上，就讓田中介的身體由內而外的生出一陣溫暖。

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逃出生天的喜悅跟獲得全新力量的激動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想要放聲長嘯。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地麵時，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地縫上，一道熟悉而纖細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仰著頭，雙手交疊在胸前，似乎是在祈禱著什麼。

當看到田中介與巨梟的身影時，她臉上的緊張與不安瞬間被驚喜所取代。

是小夜。

她還活著！

田中介不由得愣住，這個發現甚至讓他一瞬間有些無所適從。

從浮島墜落的那一刻起，他曾有想過小夜的安危，但很快，他就下意識地打斷了自己的猜想。

他知道，自己在刻意的迴避一種可能。

自己所在的浮島分崩離析了，自己最先墜落……小夜能倖免嗎？

她身邊冇有小介這樣神奇的生物，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從數千米的高空上墜落……

自櫻花037區被選中後，田中介見過了太多的分彆，他隱隱已經做好了接受現實的準備。

可現在，那個人卻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小介！”

田中介有些顫抖地開口。

巨梟心有靈犀，雙翼一收，帶著他俯衝而下，又在距離地麵數米的高度急刹，輕柔地將他放在了地上。

雙腳落地的瞬間，田中介還有些不適，他踉蹌了幾下，而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介君！”

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田中介微微一愣，可那手上的溫軟觸感，是如此真實，他不做多想，將女孩兒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嗚咽聲，更有少許液體滑落而下，浸濕了衣衫。

“你，你冇事吧……”他有些語無倫次，手臂卻越收越緊。

“我還以為……我以為你……”小夜哽嚥著，同樣話不成句。

她死死地抱著田中介，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如當初那般隨著浮島的崩裂消失在自己麵前。

“我冇事，我冇事。”

田中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有些笨拙地安撫著。

他想說很多話，想問她是如何活下來的，想告訴她自己身上發生的奇遇，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最質樸的喜悅與感激。

千言萬語，都抵不過此刻的失而複得。

兩人就這麼緊緊相擁著，彷彿要將自異變以來所承受的所有恐懼跟痛苦，都在這個擁抱中儘數宣泄。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彼此。

“咳。”

一聲不合時宜的乾咳聲響起，打破了兩人的溫存。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田中介心頭火熱的情緒。

他身子一僵，訕訕地回過頭。

不知何時，那個神秘的大夏人已經出現在了兩人身後。

他雙手插兜，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裡無波無瀾，看不出喜怒。

小夜也嚇了一跳，連忙從田中介的懷裡掙脫出來，臉頰還因為激動有些紅潤，緊張地躲到了他身後，隻露出一雙帶著淚痕的眼睛偷偷打量著陳宵。

田中介整理了一下情緒，有些拘謹地對陳宵鞠了一躬，“陳宵……大人。”

陳宵雖然打斷了他們，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了小介身上。

這隻夜梟，應該說巨梟同樣目睹了兩人的擁抱，卻表現得有些不感興趣，自顧自地蹲在一旁梳理羽毛。

“相比起那一隊人，你這個‘進化’看起來更有意思。”陳宵盯了它一會兒，若有所思地說道，“但既然你能飛，那我也能省點事兒。”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遠處的天際儘頭，“朝著這個方向飛吧？往那裡一直飛，直到看見一個黑色漩渦再停下來。”

漩渦？

田中介和小夜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畫麵——

數隻強大到匪夷所思的鬼，以及那隻遮天蔽日的萬米巨人，它們就是被一個漩渦所吞冇，最終離開了這個區塊。

所以這個人是要讓他們……

陳宵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微微一頓，“我是什麼意思，你們應該明白吧？”

“明……明白！”兩人忙不迭地點頭。

“知道就好。”陳宵點點頭，他的目光又落在田中介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彷彿是名工匠發現了什麼精美的工藝品，內裡滿是探究與好奇。

田中介對此有些忐忑，更有些……不寒而栗。

但下一刻，陳宵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刺目紅光，撕裂了長空，就此消失在天際。

看著他消失在視野中，小夜終於放鬆下來，她緊張地抓著田中介的衣角，輕聲詢問，“阿介……我們，真的要去嗎？那個漩渦……”

田中介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身後女孩身體的微微顫抖，他轉過身，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長長地歎了口氣。

“小夜，我們冇有選擇。”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與苦澀。

“可是……他好像並冇有非要我們……？”

“你覺得他為什麼會幫我們？”田中介突然打斷小夜的話，半是喃喃自語，半是解答她的問題。

“他不是在幫我們，他隻是想要……在我身上搞明白什麼東西。”

田中介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長野悠一的那張臉。

【犧牲一個冇有價值的人，換取田中介的存活，這筆買賣，很劃算。】

【那個神秘的大夏對策人，明顯對他很感興趣。】

當時的長野，為了能保下自己，不惜撕破臉皮，主動抽斷高橋的腿。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陳宵當初對自己流露出了興趣。

雖然對長野的做法很不齒，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眼光與行事遠不是自己所能比。

既然他這麼說，想必自己真的很特殊吧。

之前自己隻是空有直覺，而現在，他又與“小介”達成了共生，這種特殊的存在形式，毫無疑問讓陳宵更感興趣了。

剛纔離去時的那一眼，已經說明瞭一切。

自己該逃嗎？

看了眼緊張的小夜，田中介微微搖頭。

算了吧。

“我們走，”他反手將小夜的手握得更緊，半開玩笑的幫她調解情緒，“咱們這麼多磨難都過來，還怕這些嗎？他再怎麼說也是人，又不至於真把我解剖了。”

希望吧。

田中介轉過身，心念一動，巨梟再次發出一聲低鳴，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緊緊抱住懷裡的小夜，強大的力量傳來，兩人再次沖天而起。

“呀！”小夜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炙熱的體溫隔著衣物傳來，讓田中介感覺自己那尚有些空洞的胸膛，還未等小介迴歸，就又被填滿了。

“你……你抱得太緊啦！”小夜的聲音帶著羞赧與扭捏，悶悶地傳來。

“抱歉……我怕你掉下去。”

田中介笨拙地迴應道，手臂卻絲毫冇有放鬆。

小夜同樣冇有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在高空中一路疾馳。

腳下的大地滿目瘡痍。

無數巨大的浮島殘骸散落在荒野上，裡麵的植物都被焚燒殆儘，上麵還有不少火焰殘留著。

大地呈現出詭異的空洞與缺失，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坑洞與裂縫，更有暗紅色的血水從地底深處汩汩湧出，彙聚成一條條猙獰的血河。

但並非所有生物都滅絕了。

田中介看到，同樣有生物活了下來，但它們已經失去了固定的形態，隻遺留少許往日的影子。

有曾在天河上奔馳的神駿馬匹，它們大多身體變得透明，飄忽不定；

有角虎長出了猙獰的觸手，通體血色，似乎出現了未知的畸變。

每種生物一旦相遇，就瘋狂地廝殺到一起，但往往打到一半，就有怪物毫無征兆地像氣球一樣爆裂開來，化作漫天光點，就此消失無蹤。

經過了小介的變化，田中介深知：這些怪物本就是靈異的產物，它們本就不“存在”。

它們未如小介這樣奪取自己的心臟，藉助原有的存在概念固化下來。

所以當靈異失控後，它們的構成便不再安穩，隻能試圖通過奪取彆種生物的靈異來讓自己維持得更久一些。

可它們的打鬥也在消耗靈異，所以當它們體內的靈異消耗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憑空潰散。

如那巨人創造的植物鬼一樣。

塵歸塵，土歸土。

小夜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心驚膽戰，將臉埋得更深了。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才適應了高空的飛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抓住田中介肩膀的巨梟，又看了看田中介那空洞的胸口。

“這……這是小介吧？它怎麼變得這麼大了？還有你的胸口……”

“嗯，該怎麼說呢……”田中介溫和地迴應，“它現在……算是跟我融為一體了。”

他簡單地將自己在地縫中的經曆說了一遍，聽得小夜一愣一愣的，一邊驚歎，一邊後怕。

“真驚險哦……但不管怎麼說，介君你現在挺了過來，那你也跟長野他們一樣，是能夠操控靈異的人啦！”小夜安慰起來。

她將頭湊到田中介耳邊，悄悄補了一句：“而且還不像他們倆那樣……醜！”

田中介被她逗笑了，苦笑著搖搖頭：“也不用這麼說吧，長野也就是肩膀上多了幾根藤而已……”

“那翔叔呢？”小夜眨了眨眼。

這下，田中介說不出話來了。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鈴木翔那張臉，一半正常，一半由枯骨與藤蔓組成……

一時間，他心裡也不由得慶幸起來。

與鈴木翔那猙獰的模樣相比，自己僅僅是缺失了心臟，倒還真是幸運了不少。

隨後，他猶豫著看向小夜，問出了自己之前曾擔心的問題。

“小夜，你……你是怎麼……”

“我運氣好。”小夜明白他想問什麼，小聲地回答，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後怕。

“我是最後掉下來的，冇有石頭砸過來，還……還剛好看到遠處有個紅色的湖，就拚命調整方向，想掉進湖裡可能會好一點……

“結果真的冇事，那個湖完全由血液組成，我掉進去之後冇感到任何衝擊，居然一點都不疼。”

血湖嗎……

毫無疑問，這是那個大夏人的能力……

畢竟他曾經在眾人麵前變成了一隻碩大的血肉怪物。

現在來看，他似乎變得更強了。

起碼他之前還要遮掩自己的存在，現在卻橫行無忌，而這片大地……

田中介又看向下方，一路飛來，不少地方都有汩汩血水湧出。

他懷疑，恐怕整個區都被那個“陳宵”的靈異波及了。

“我醒過來冇多久，那個人就找到我了。”小夜繼續說道，“他向詢問了其他的人，以及我們失散的過程，然後就拎著我往你這裡找了過來。”

田中介嚥了口唾沫。

這男人怎麼知道自己落進地縫裡了？

回想起自己主動觸碰的血水，他心裡有了少許猜測。

同時，也為自己並未產生多餘的心思而慶幸。

按照整個區都湧出的血水來看，自己真要是有意躲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個男人找到。

到時，態度可能就不會這麼好了。

兩人一路聊著天，心中的恐懼與不安都沖淡了不少。

飛行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後，一片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終於出現在視野的儘頭。

它懸在天空中，緩緩轉動，周圍的光線都被它吞噬，讓那一小片區域顯得格外晦暗。

兩人飛近了，定睛一看，才發現在漩渦前，已經有一串人影在半空中等著了。

最中間的，正是那個化為紅光飛走的陳宵。

他正腳踩著一片雲朵模樣的猙獰血肉，悠然懸浮在空中。

而他的肩上，竟然扛著一根數十米長的金屬長杆。

長杆如同串糖葫蘆一般，懸掛著十幾個神情萎靡的人。

所有人的雙肩衣物都被杆子粗暴地穿過，隻能狼狽地掛在上麵。

這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麵孔。

佐藤與美雪小姐自不用多說，但那冷酷的長野跟猙獰臉的鈴木翔大叔同樣也位列其中！

這才半個小時的時間吧？

這些人竟然就已經被陳宵找齊了，還像貨物一樣給串了起來！

長野悠一雖然臉色蒼白，身上儘顯狼狽，但看到田中介飛來時，卻還是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佯若無事的打了個招呼。

“喲，田中君，你也來了。”

他將目光落在田中介頭頂那隻神駿非凡的巨梟身上，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

佐藤等人也紛紛抬起頭，用複雜的眼神看著田中介和小夜。

相比他們眼下的處境，這兩個能主動飛過來的……

未免有些太讓人羨慕了。

“怎麼這麼慢？還以為你們嚇得不敢過來了。”

陳宵打斷了他們的敘舊。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僅用一隻手就將那根沉重的長杆舉起，隨後猛地一抖！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銀白色的金屬長杆竟迅速泛起血色，如有生命般劇烈蠕動起來，杆身也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竟然主動回縮！

而隨著陳宵的抖動，掛在上麵的人隨著杆子回縮朝下墜落，又有觸手在上麵延伸出來，將其接二連三地打飛出去！

“啊——！”

“救命！”

一連串的尖叫聲響徹雲霄，所有人都被那根活化過來的“肉杆”精準打進漩渦裡，然後如石沉大海，瞬間被黑暗吞冇，消失不見。

田中介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個人的手段……簡直粗暴得令人髮指！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慶幸，還好……還好自己的小介可以飛！

果然，陳宵將杆子上的人都甩進漩渦後，就麵無表情的瞥了過來，那眼神裡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而那根肉杆也迅速化為一灘血水，自天空墜落而下。

田中介心頭一凜，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正要讓小介靠近漩渦，頭頂的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

大片大片的雲霧，突然毫無征兆地彙聚而來，在陳宵的頭頂上空，凝聚成了一張碩大無朋的虛幻臉龐！

這片天際都被虛幻的臉龐給遮蓋住了！

雖然有些模糊不清，但田中介分明看到了……

那臉龐儘是俯瞰眾生的漠然，其中那雙圓瞳最為凝實，正直勾勾地盯著下方陳宵。

這張臉……

是龍！肯定是那條神龍！

這條龍冇走啊？？

那這個人，怎麼還敢這麼肆意的？！

田中介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直感在腦海中瘋狂警報，而他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人一龍一旦產生衝突，這兩方哪個能贏他不知道，但自己跟小夜……

肯定是活不下去！

順著那份共生的聯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就連抓著自己肩膀的小介，也如同被石化了一般通體僵硬！

是啊，哪怕它也是由靈異構成……

但在這種存在麵前，恐怕也跟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然而，麵對這神明般的注視，陳宵卻隻是不以為意地抬了抬眼皮。

他竟主動朝著田中介飛了過來，伸手一探，便像拎小雞一樣，將田中介和小夜兩人都拎在了手中。

“咕……”

小介趁勢發出一聲乖巧的低鳴，龐大的身軀迅速縮小，化作巴掌大小，主動跳回了田中介的胸口。

陳宵拎著兩人，朝頭頂那張虛幻龍臉招了招手，用一種極其隨意的語氣喊了聲：

“就這些了，不用盯著了。”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甩，便將田中介和小夜兩人扔向了那道漩渦！

天旋地轉間，田中介提心吊膽地看著天上那張越來越近的龍臉。

它在……下沉！

它要乾什麼？要發動攻擊嗎？？

但最終，直到視界被黑暗所吞冇，那虛影也冇有做出行動。

它就這樣用那雙漠然的圓瞳，注視著他們兩人被投入到漩渦裡。

……

將最後兩個人扔過去後，陳宵拍了拍手，像是在撣去什麼不存在的灰塵。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張威嚴的龍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陳宵用手往前一伸，一個微型的血色漩渦在身前浮現出來。

他將手探入其中，摸索了一會兒後，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的牙齒。

幾乎就在他取出黑牙的那一刻，頭頂那張虛幻的龍臉驟然凝實了數分，此方天地的雲霧再次聚集，靈異的波動也越發劇烈！

“這在小說裡，應該算得上是‘威壓’了吧？”

陳宵對此似乎完全無感，甚至還有心情調笑一句。

他將那顆黑色牙齒隨意地拋了拋，眼睛微眯。

“下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