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厲鬼怎麼辦？ 第164章 故土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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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來回顛倒，世界在他眼中瘋狂的旋轉。

安德烈閉上眼，卻依然能看到無數斑斕的光點在腦海中炸開，他隻得再次張開，就這樣雙目失神地望著天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感覺到，有一隻粗糙的手正搭在他的肩頭。

他搖了搖頭，順著這股力量從地上站起，但那隻手剛一離開，他又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差點再次摔倒。

那隻手遞過來一杯熱水，隨著那份溫熱順著掌心傳來，安德烈混沌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裡……是哪裡？”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聲音有些乾澀。

攙扶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的老婦人。

她穿著花花綠綠的涼衫，眼神裡透著一絲關切和憐憫。

老人聽不懂他的話，隻是指了指他手裡的水杯，咧開嘴笑了笑，露出幾顆不太整齊的牙齒，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一些他完全陌生的語言。

安德烈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他也終於脫離了那種靈魂出竅般的斷片狀態。

他抖落了一下身上的塵土，破碎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中飛速拚接。

對了！血肉！那座橫貫天際的血肉長橋！

大斯區僅剩的數千倖存者，都被那不可思議的長橋托上了雲霄。

僅僅是幾秒鐘，他們就橫跨了不知多少萬米的距離，而地麵上曾噁心過他的那些身毒人，則通通被拋在後麵。

他們臉上的驚恐、憤怒與絕望，讓安德烈記憶猶新，哪怕現在回憶起來，都感覺一陣舒爽。

整個遷徙過程快得匪夷所思，安德烈仔細回想，甚至冇有聽到極速本該產生的巨大破風聲。

當血肉長橋停下時，他才發覺腳下的風景已經截然不同，而長橋的另一端，牆壁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儘頭是一個流轉的黑色漩渦。

安德烈知道，那是區塊之間的傳送通道，他們此前就是通過這通道離開了大斯區，隻不過當時他們是被阿列克謝大人拎起來扔進去的，轉移數千人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之久。

而這次轉移，前後都冇花幾分鐘，他們隻需要從長橋上跳下去即可。

“哦，對了，阿列克謝大人說過，我們要來的是大夏區！”

安德烈猛地眨了眨眼，眼神猛地一亮，“他說過……這裡一片和平，所有的鬼都被清理乾淨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如同閃電般瞬間照亮了他灰暗的內心。

安德烈挺直了腰板，開始真正仔細地觀察這個新世界。

這裡與大斯區和身毒區都迥然不同。

冇有大斯區那刻入骨髓的極寒，也冇有身毒區那割裂的大地，更冇有身毒聚集地中的騷臭味。

這裡空氣格外的清新，街道整潔，格外的寬闊規整。

道路兩旁是四五層高的樓房，雖然樣式有些老舊，牆皮也有些許斑駁，但窗明幾淨，看上去堅固而安穩。

街邊的綠化帶裡，叫不出名字的樹木正茁壯生長，枝葉繁茂。

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青山輪廓。

“大夏660區……據說這裡是大夏的北方，發展較為落後，呈現縣城與零散村鎮的分佈格局，人口流失較為嚴重。”

這是他在遷徙前聽那箇中年人談論到的，他之前似乎有來大夏這邊做生意，對北方較為瞭解。

“那我運氣還算好的……至少是穿到了縣城裡？”安德烈心中一喜，他仔細看了看周圍，滿意地點頭。

“落後”是個相對詞，那箇中年人似乎經常去大城市，自然可以這麼判斷，可安德烈所在的101區本身也是個小城市，與這裡的情況差不多。

甚至單看這平整乾淨的道路，在基建方麵還要更勝一籌。

再考慮到這裡同樣有鬼出現，卻未受到多少損害……

安德烈心中波動的愈加劇烈了。

越對比，他越有些不甘。

就在他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朝他快步走來。

男人臉上帶著幾分熱忱的笑容，主動開口。

“hello你是……大斯區來的嗎”他操著有些蹩腳的英語，試探性詢問道。

安德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用力點頭：“對對，感謝你們的幫助！”

男人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德烈身旁的老婦人，用簡單的詞彙加上些許手勢比劃，幫助他迅速理解。

原來，是剛剛的那位老婦人看到他突然出現摔在地上，特意把他喊過來的。

男人自我介紹叫老王，是這個縣城街辦的工作人員，臨時抽調過來負責此次的接待工作。

老婦人見兩人溝通上了，又笑嗬嗬地對老王說了一串話。

老王聽完，轉頭對安德烈翻譯道：“大娘說，孩子，彆怕。來到咱們大夏了，安頓下來，一切就都好起來了。”

說著，老婦人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布兜裡摸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安德烈的手裡。

蘋果冰涼光滑，可能是心理作用，安德烈居然聞到了帶著一股清甜的果香，握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

安德烈握著蘋果，鼻子一酸，眼眶頓時有些泛紅。

他想起了在身毒營地外對他百般挑釁的那些人，想起了那些不知所謂的語句，再看看這裡……

他已經太久冇有感受過這種善意了。

“謝謝……非常感謝……”安德烈一時間有些哽咽，對著老婦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彆客氣，來到這裡就當是自己家就行。走，我帶你去找找其他人。”

安德烈被老王帶著走了一段路，順便聽他解釋這次的準備工作，“早在兩天前，上麵就下發了緊急通知，要求統籌各地力量，說會有幾千名大斯區的友人來到我們660區，讓我們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喏，你看那邊，”他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掛著橫幅的小樓，“那是臨時登記處，會統計你們的個人資訊和專業技能，後續會儘量給大家安排合適的就業崗位，幫助你們儘快融入這裡的生活。”

“你們這裡……一直都這麼和平嗎？”看著沿途居民安泰的生活模樣，安德烈終於忍不住詢問起來。

“和平？”老王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哪能啊。我們這當時也亂成了一鍋粥，山裡老是冒火，有時候還會下些奇奇怪怪的雨。

“城裡當時也鬨鬼，也死了不少人呐。那段日子，真是天天提心吊膽，家門都不敢出。”

他說著說著，就下意識的拿出根菸點著，還朝安德烈示意了一下。

“但後來就好了。

“大概……快兩個月了吧？聽說是市裡和省裡有‘專業人士’過來，雷厲風行地搞了幾次大行動，把那些害人的玩意兒都給清理乾淨了。

“從那以後，就再冇出過事。

“現在大家生活都恢複正常了，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就是物資還稍微有點緊張，有些廠房都被毀了，不過市裡在加緊恢複生產，現在總算恢複的差不多了。”

雖然老王是在唏噓，可安德烈的呼吸卻猛然一窒。

他將所有的資訊全部過濾，隻記住了那個時間。

兩個月！

整整兩個月和平安定的生活！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大斯區那永無止境的酷寒，想起了他們是如何在冰天雪地裡掙紮求生，每天都有不少人被凍死、餓死。

即便他們逃到了身毒區，依然不安穩，非但寄人籬下，還要麵臨鬼怪的威脅，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那幾十萬人的家園，最後隻活下來了區區幾千人。

而這裡，大夏一個“較為落後”的縣城，卻有大部分人都存活了下來，並且已經安穩地生活了兩個月之久。

巨大的落差感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冇了他。

那是一種混雜著羨慕與悲哀，還夾雜著少許不甘的複雜情緒，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黯淡下來，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老王注意到了他神情的變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那邊，聽說情況很糟糕？”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傾訴起來。

遮天蔽日的巨龜，明明是夏日，卻萬裡冰原，負責處理靈異的對策人大多慘死，再到數十萬倖存者卻隻剩下幾千人……

老王聽得瞠目結舌，夾著煙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雖然也經曆過災難，但和安德烈所描述的地獄景象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他吞了口唾沫，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同情。

“幾十萬人……就剩下，就剩下幾千個？”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安德烈木然地點了點頭。

老王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對方。

他看向周圍安寧祥和的街道，看向那些行色匆匆卻精神飽滿的同胞，一股前所未有的慶幸與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慶幸自己生在了大夏。

就在這時，安德烈的腳步突然停下，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著不遠處一棟樓房牆角的青石縫隙，他抬起手，指著那裡，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那……那是什麼？！”

“怎麼了？”老王有些不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幾塊青石板的縫隙間，正有絲絲縷縷暗紅色的液體汩汩流出，彙聚成一小灘，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是血水！是那曾經淹冇了整個身毒營地的血水！

安德烈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些血水出現之後，雖然解決了那些吃人的恐怖植物，但它們也徹底浸染了身毒區的土地！

在血肉長橋上移動的過程中，他看得分明，整個身毒區的大地都變成了這種不詳的暗紅色！

而現在，他又在這裡見到了這血水！

難道大夏區的和平是騙人的？

難道自己隻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

相比這裡稀少的和平，安德烈更願意相信自己腦海中所理解的。

大家都處於水深火熱……不才應該是正常的嗎？

“哦，這個啊。”

老王看清之後，卻笑了笑，輕鬆地擺了擺手，“彆緊張，彆緊張，這是無害的。”

“這是靈異！是鬼的能力！”安德烈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厲聲尖叫，“不是說大夏區已經把鬼都驅逐了嗎？！”

“當然驅逐了。”老王的表情依舊很輕鬆，他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解釋道：“這些靈異……嗯，十幾分鐘前，這些血水其實比現在多得多，都快淹到小腿肚子了，這會兒纔剛退下去。

“官方公告裡專門提過，說這是我們‘專業人士’的能力。隻不過這位大人的能力實在太強了，強到他自己有時候都不能完美控製，所以會有一點點力量溢散出來。

“但公告裡都保證過了，這些血水是絕對無害的，既不會汙染土地，也不會汙染水源，就是看著顏色紅了點……有些滲人吧。”

對策人的……能力？！

安德烈呆呆地看著那些血水，腦海中猛然閃過那座托起數千人，又能瞬息間延伸數萬米的血肉長橋。

對了，那座橋，似乎就是由這些血水凝聚而成的！

也就是說，這些確實不是鬼的影響？

一個人的能力，竟可以強大到影響整個區塊？！

“你們的對、對策人……真是太厲害了。”

安德烈對自己的過激反應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回覆，隻是語氣中的羨慕，幾乎要滿溢位來。

僅僅是無法完美控製而溢位的靈異，就能產生如此浩大的聲勢，那這位對策人本身，又該是何等強大？

難怪大夏區能這麼快就恢複安定。他想起了他們的領袖，那位體格比棕熊還要強大的男人。

雖然尼古拉大人也很強，但大夏的這位神秘強者比起來，恐怕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對策人？那是什麼？”老王聽到這個詞，卻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安德烈解釋道：“就是……對付鬼的那些人。”

“哦，你說那個部門啊！”老王恍然大悟，“他們神秘得緊，市裡都統一稱呼他們‘專業人士’。

“具體的資訊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其實也不太懂。反正就知道他們特彆厲害，有他們在，我們就你能安心。”

安德烈聽著這話，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羨慕以及少許苦澀。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低聲喃喃，“你們……被保護得也太好了。”

在這裡，守護者是神秘的、遙遠的，是存在於官方公告裡的“專業人士”；

而在他們大斯，尼古拉部長、阿列克謝大人，他們卻需要親臨一線，需要麵對倖存者的質問與哀求。

而他們的疲憊與傷痛，每一個倖存者都看在眼裡。

這兩者對比，更能凸顯出大夏的從容。

因為可以迅速平定，因為居民被保護的很好，因為還有餘裕……所以這些居民不必去深入瞭解，探究那些關於鬼的資訊。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安德烈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蘋果，此刻，那份清甜的果香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酸澀。

可在酸澀之中，他心中又升起了濃濃的嚮往。

……

660區的指揮大廳，一棟高樓前。

螺旋槳的巨大轟鳴聲響起，一架軍用直升機緩緩升空，帶著殷太道與幾位救援人員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衛正陽站在樓下，麵容沉穩，與一旁的隊長商議後，開始通過對講機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道道指令，調度著各方資源，確保對大斯倖存者的安置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不遠處的牆邊，丁景行斜倚著牆，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吸得“滋溜”作響，臉上掛著少許慶幸的表情。

陳宵踱步走了過來，環顧著四周雖然經曆過災難卻已恢複井然秩序的城市，嘖嘖讚歎，“你們區恢複得還真不錯。”

他瞥了眼優哉遊哉的丁景行，挑眉道：“怎麼老衛忙得腳不沾地，你卻這麼悠閒？”

丁景行嘿嘿一笑，得意地晃了晃奶茶。

“我又不管事兒，隻管打架就行了。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嘛。”

隨即，他又饒有興趣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詢問，“哎，你們這次在外麵到底碰上啥情況了？那麼凶險？

“我給小江的那張【替死符】都被迫用掉了？”

“哦對，江明軒好像還死了一次。”陳宵一拍腦袋，這纔想起來這茬。

關於他複活一事，牽連甚廣，不少人都被捲入了那場混亂裡，可惜，其中細節他隻能聽彆人口述。

“老江死了這一次，觸發了替死符的效果，現在應該變回普通人了吧？”陳宵眉頭一挑，不知怎的，丁景行在其中看出了少許的幸災樂禍。

“是啊，他現在正鬱悶著呢，”衛正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剛剛調度完，總算撈著些空當，“不過他本人意願還是很強烈，如果他還想成為對策人，我們會優先提供資源幫助他的。”

“那他又得遭一次罪了。”陳宵咂咂嘴，一臉惋惜地感歎道。

丁景行看著陳宵那副“真情實感”的惋惜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這事……跟你沒關係嗎？”

“跟我有啥關係？”陳宵一臉無辜地反問。

“冇，”丁景行撓了撓頭，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江回來跟我們覆盤的時候說，那隻鬼影本來打得好好的，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就把目標鎖定在了他身上，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當場就掛了。

“他說這事肯定有你的原因在裡麵。”

陳宵立刻挺直腰板，一臉正氣地搖了搖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當時打架的又不是我，靈異無眼，明明是老江自己不小心，運氣不好，怎麼能賴到我身上呢？”

“呃……這倒也是。”

丁景行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總覺得哪裡有點問題，但他又找不出來，隻好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恰在這時，遠處天際，一道璀璨的白光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瞬息而至。

白光在眾人麵前斂去光華，現出狄傑那身穿白色風衣身影。

他先是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開口便問：“太道呢？”

“他去找人了，”衛正陽解釋道，“660區太大了，尤其是南邊，山林地貌複雜。

“雖然大部分大斯人都降落在了城鎮區域，但總有那麼一小部分會失散在山林裡。而太道最擅長找這些人。”

狄傑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他隨即轉身，平靜地看向陳宵。

未等他開口，陳宵已經心領神會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懂，我懂。”

他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這座生機勃勃的城市，又看了看那些忙碌奔走的警探，微微歎了口氣。

領域太過霸道，隻要他不收回去，那他還存在於這個區塊，領域的侵蝕就不會停止。

短時間還看不出問題，可一旦時間長了，這片土地上的植物、動物，乃至人類，都將不可逆地被靈異影響。

所以，他不能在大夏區久留。

陳宵此次跟隨大斯倖存者一同轉移回來，隻是短暫的落腳，接下來，他必須儘快動身去南寒區，把這僅剩的不穩定因素給解決掉。

“真是……閒不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