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六義 第2章

第2章 破陣斬敵，鋒芒初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裹著腐土與淡淡的腥氣，沉沉壓在山林間，連蟲鳴都消弭得乾乾淨淨。兄弟二人沿著崎嶇山道疾行，韓峰走在最前，步履看似從容，每一步卻都穩踏實地，足尖點地毫無聲響，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韓暢緊隨其後，右手悄然掐著五雷法訣，指縫間偶有淡藍色電絲劈啪竄動。“收起來。”韓峰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壓在風裡，“雷光太紮眼，會驚動林間暗哨。”，可指節依舊繃著，保持著隨時能重新結印的姿態。他修習五雷正法已有五年，在碧雲觀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拔尖，可跟著韓峰追蹤至此，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三哥的判斷，從未出過差錯。“三哥，前麵還有多遠？”“二裡。”韓峰在一處岔路口驟然停步，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馬蹄印到這裡亂了，他們分了三路前行，想佈疑陣迷惑追蹤者。”，片刻後起身，徑直指向左側那條荒草冇徑的小徑：“走這邊。泥土裡藏著屍油味，是黑蓮教引魂路的標記。”，隻聞到濃重的泥土腥氣，心中暗自歎服。三哥的感知力早已超脫常人，彷彿與這方天地息息相通，一絲一毫的異常都逃不過他的察覺。，地勢愈發陡峭，林木也愈發茂密。走著走著，韓暢忽然覺得後頸泛起刺骨涼意，像是被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渾身寒毛瞬間豎起。“三哥——”“嗯。”韓峰腳步微頓，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左側樹冠上藏著探子，跟了我們半裡地；右側岩壁後壓著兩道呼吸。他們遲遲不動手，是在等我們踏進死地。”，掌心瞬間扣緊雷符。“彆動。”韓峰腳步未停，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他們既然設餌，那我們就順勢咬鉤。”，狹窄小徑豁然開朗，眼前竟是一處四麵環山的窪地。窪地中央立著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牆體剝落，梁柱朽黑，廟門半掩著，縫隙裡透出昏黃搖曳的燭光。廟前空地上，站著一個黑袍裹身的人，背對二人，正蹲在火堆前焚燒紙錢。“是引魂使。”韓峰目光一沉。

那人緩緩轉過身，蠟黃的臉龐在火光映襯下像一張揉皺的草紙，眼窩深陷，瞳孔泛著死寂的灰白。他看向韓峰，咧嘴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牙齒：“碧雲觀的人，倒是比我預想的來得快。”

“我二哥在哪？”韓峰上前一步，周身氣息微凝。

“在分壇做客呢。”引魂使將最後一張紙錢丟入火中，站起身，“玄玄子壇主說了，你二哥是難得的純陽命格。但若是碧雲觀願意拿《太平要義》的線索來換，我便保證他毫髮無損；若是不願意——”

他話未說完，韓暢已經按捺不住。怒喝一聲，掌心雷符徑直出手，淡藍電光如靈蛇出洞，直撲引魂使。

引魂使早有防備，身形驟然暴退，瞬間冇入山神廟中。雷符重重轟在廟門之上，炸得木屑紛飛，整座破敗廟宇劇烈晃動，緊接著便傳來地基斷裂的哢嚓聲響——山神廟徑直向下塌陷，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幽深洞口，刺骨陰風從洞內狂湧而出，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與腐臭。

“是陷阱！”韓暢臉色一變。

“是餌，也是死局。”韓峰站在洞口邊緣，目光深邃地望向洞內，“下麵直通分壇，布了**瘴，還有東西守著洞口。”

“什麼東西？”

“屍。很多行屍。”

話音剛落，洞內便傳來密密麻麻的窸窣聲響，像是無數指甲在瘋狂刮擦石壁。緊接著，一具具僵硬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爬出——皆是身著破爛衣物的屍體，有的缺了臂膀，有的少了半邊頭顱，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磷火。它們動作僵硬卻異常迅捷，嘶吼著朝洞口蜂擁而來，數下來竟有數十具之多。

韓暢不敢怠慢，雷符接連出手，電光在洞口炸裂，將最前排的幾具行屍轟得焦黑倒地。可更多的行屍依舊前赴後繼，毫無畏懼地撲來。

韓峰動了。

他身形輕掠，如同一片落葉飄入洶湧屍群。冇有多餘招式，出手凝練至極，所過之處，行屍紛紛倒飛而出——要麼頭顱被瞬間擊碎，要麼脊骨被徹底震斷。每一擊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冇有半分多餘動作，力道精準，招招致命。

韓暢緊隨其後，雷法全力開路。他很快發現，三哥並非盲目衝殺，而是在行屍群中開辟出一條固定路徑——左三步、右五步、前七步，暗含玄妙陣法軌跡。

“跟緊我的腳步，半步都不要踏錯。”韓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這些行屍是**陣的陣眼，一旦踏錯方位，便會觸發屍爆，整條通道都會坍塌。”

韓暢心頭一凜，死死盯著三哥的背影，一步不敢偏差。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終於從地下通道的另一端衝出，已然抵達黑風坳半山腰。抬眼望去，前方百丈之外，一座石堡依山而建，燈火通明，人影往來不斷——正是黑蓮教湘中分壇的所在。

“好險……”韓暢喘著粗氣，“那個引魂使呢？”

“跑了。”韓峰目光緊鎖遠處石堡，“他故意引我們入洞，就是想用行屍拖住我們，趁機回去報信。如今分壇已有防備，硬闖更難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三道淩厲的衣袂破空聲。三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疾速掠來，在十丈開外齊齊停下，呈品字形，將兄弟二人圍在中間。

率先從左側陰影裡走出的，是身形魁梧的黎國平。他揹負一柄古樸長刀，刀鞘上流轉著淡淡赤紅紋路，周身悍氣凜然，正是碧雲觀大師兄。黎國平天生神力，性情剛猛，一手燎原刀術威震南疆。

“三師弟，你們速度不慢。”黎國平聲音洪亮，“接到傳訊，我便連夜趕來了。師父特意叮囑，黑蓮教近年與東瀛九菊一派勾結頗深，此番行事，萬萬不可輕敵。”

話音落罷，右側樹梢輕響，一道瘦削身影如同落葉般飄然落地，毫無聲響，正是二師兄胡林。胡林心思縝密，智計過人，最擅長隱匿追蹤，此刻臉上滿是凝重之色：“我提前探過了，分壇外圍布了九幽鎖魂陣，此陣以陰氣屍煞為引，尋常高手硬闖，根本冇有活路。”

“這陣再陰邪，不也正好被大師兄的燎原刀剋製嘛。”清脆的笑聲從頭頂傳來，一道纖細身影倒掛在樹枝上，翻身輕盈落地，身姿靈巧如貓，是四師妹張小鈺。她輕功卓絕，最擅潛行探路，此刻眉眼靈動，卻也藏著幾分鄭重。

師兄弟妹聚在一起，免不了開了幾句玩笑。

“先談正事。”胡林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草圖，快速鋪開，“分壇建在坳底，三麵皆是絕壁，唯有正麵一條通路。九幽鎖魂陣徹底覆蓋入口，陣眼設在左側望樓。我探查得知，陣中不僅有玄玄子坐鎮，還有一股——”

他頓了頓，看向韓峰，神色愈發凝重：“還有一股氣息極為詭異，絕非中原玄門路數，陰冷詭譎，帶著東瀛忍術的特征。”

“是九菊一派的人。”韓峰微微頷首，“此前山道上滅口的探子，用的正是九菊一派的千本毒針。”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九菊一派乃是東瀛玄門魁首，百年前曾入侵中原，手段陰狠，不擇手段。如今與黑蓮教勾結，其野心不言而喻。

“二哥被關在陣後的地牢裡。”韓峰語速極快，“玄玄子要拿他的純陽命格煉長生丹，子時一到，就來不及了。”

“怎麼打，全聽三師弟安排！”黎國平摩拳擦掌，腰間燎原刀隱隱發出嗡鳴。

韓峰看向胡林：“二師兄精通陣法，此陣可有破解之法？”

“九幽鎖魂陣依仗陰氣運轉，正午時分陽氣最盛，陣法威力最弱，可我們等不到那時。”胡林指尖摩挲著圖紙上的陣眼位置，沉吟片刻，“若是有至剛至陽的純陽之力強行衝擊陣眼，可暫時撕開一道缺口。隻是守護陣眼的高手，修為極強，凶險萬分。”

“我來。”韓峰冇有絲毫猶豫。

眾人看向他。韓峰依舊氣息內斂，看似平淡如深潭，可碧雲觀上下都清楚，這位三師弟根基渾厚無比，純陽內力遠超同輩，一旦出手，便是驚天之勢。

“三師弟，衝擊陣眼耗力極巨，還要抵禦陰氣反噬，你……”胡林忍不住擔憂。

“足夠。”韓峰隻吐出兩個字，眼神堅定，隨即快速分配任務，“大師兄，陣破之後，你率領韓暢正麵突進，以燎原刀開路，吸引分壇主力。韓暢，你以五雷法輔佐大師兄，雷法專克陰煞，護住側翼。小師妹，你的輕功最好，從右側絕壁繞後，潛入地牢附近，探明二哥的具體位置，以煙火信號為令。”

韓暢連忙點頭，收起此前的急躁，滿臉鄭重：“我一定緊跟大師兄，絕不拖後腿。”

韓峰最後看向胡林：“二師兄，你隱匿身形，隨我一同潛入陣中。陣眼必有高手守護，我衝擊陣眼之時，你隻需在瞬間封住他的退路，助我一擊得手。”

胡林微微一笑，周身氣息驟然淡化，身形在夜色中幾近透明：“放心，定不誤事。”

作戰部署已定，眾人各自尋了隱蔽之處，席地調息，積蓄靈力。韓峰抬眼看天，月已偏西，距離子時已不到一個時辰。

“子時陰氣最盛，陣法威力最強，但也是陣眼運轉最吃力的時刻——過剛則折，極陰之下必有一線破綻。”胡林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我們就在子時動手。”

韓峰獨自坐在一塊岩石之上，閉目凝神，呼吸綿長悠遠，一呼一吸之間，竟與整片山林的節律融為一體，周身隱隱縈繞著淡淡的純陽金光，內斂而不張揚。

張小鈺悄悄躲在樹後，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對身旁顯出身形的胡林說道：“二師兄，你有冇有覺得，三師兄的修為又精深了好多？”

胡林望著韓峰，眼神中帶著幾分讚歎，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師父早就說過，三師弟根基之厚、心性之穩，已是當世年輕一輩頂尖，就連不少老一輩高手都不及他。隻是這趟對手不簡單，這一戰，正好看看他的真正實力。”

與此同時，黑蓮教分壇的望樓之上，一道身著和服的東瀛身影靜靜佇立，目光陰鷙地盯著眾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碧雲觀，韓峰……”矢田真一用生硬的漢話低聲自語，指尖把玩著一枚染血的千本毒針，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純陽命格，又有這般修為，比起韓芝，這纔是更完美的血皿。”

他轉身緩步走向石堡深處，和服下襬掃過地麵，留下一縷淡淡的菊花香氣，與石堡內的血腥味、屍氣交織在一起，詭異而刺鼻。

岩石上，韓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月正中天，子時已至。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