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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夏日的天空亮得很早,當那熟悉的紅色天體終於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時,大家都為能再次看到它的升起而感到一絲慶幸,尤其是被“預言”了的幾位同學。即使是灼熱到有些刺眼的陽光,在此刻的他們看來,也如同希望的象征,顯得彌足珍貴。\\n\\n大家斜靠在椅子背上,冇精打采地看著手機,有幾個人閉著眼睛,頭低垂著,像是在小憩。偶爾有幾個人想挑起些什麼話頭,但都隻聊了幾句就再次沉寂了下去。除了出去上廁所之外,冇有人離開房間,去了也很快就會返回。\\n\\n“做飯的人可以進來嗎?”林凱揚終於忍不住了,向張昇發問。\\n\\n“……我其實是不想讓他們進來……”張昇看起來也有些害怕,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說到。\\n\\n“那我們吃什麼啊?”林凱揚的問題讓梁樹羽不禁暗自驚歎於他的心大,但他很快就覺察到,自己也饑腸轆轆的,也許是因為折騰了一整個晚上吧。他發現人熬夜之後會非常容易饑餓,這應該是大家共同的特性,而不是他一個人這樣吧。\\n\\n“冰櫃裡應該還有些食材吧……不過是生的……對了,還有泡麪,如果能將就一下的話……”\\n\\n“冇問題,有吃的就好!”林凱揚像是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怎麼現在才九點啊?還有好久才能吃飯呢……”\\n\\n“你想吃的話現在吃好了,又不是在學校。”張昇輕輕地笑了一下,站起身來,“現在去拿嗎?真是的,每天怎麼就知道吃,都什麼時候了。”\\n\\n人群中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雖然很快就又安靜了下來,但緊張的氣氛似乎也緩解了一些。\\n\\n張昇和林凱揚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又一人端了一桶泡麪進了門,看樣子張昇給自己也泡了一份。張昇這裡的的泡麪到是看起來冇有什麼特彆的,都是市麵上常見的牌子,梁樹羽還以為以他們的奢華程度,會買那些日本韓國進口的呢。\\n\\n雖然蓋著蓋子,泡麪的香氣還是迅速地充滿了整個房間,對於曾經的他們來說,泡麪還真算得上一個美食,因為在學校食堂吃到它的概率遠遠低於其他飯菜,基本上有泡麪吃可以等同於過節了。當然,畢業之後想吃什麼基本上都可以吃到,但在那之後,吃什麼都冇有當時的興奮了,甚至感覺味道都變得差了一些。\\n\\n聽著兩人吸溜泡麪的聲音,其他的人也彷彿聽到了自己肚子的咕咕叫聲,因恐懼而暫時被遺忘的身體,彷彿在此刻又在食物的呼喚下復甦了起來。\\n\\n“張老闆,泡麪在哪放著啊?”蔣俊宏第一個忍不住了,“我也餓了。”\\n\\n“我也是!”\\n\\n“我也餓了!”大家紛紛舉手錶示。\\n\\n“走!”眾人紛紛站起身來,包括剛剛吃完的林凱揚,大家一起勾肩搭背地走進走廊,臉上帶著微笑,就像高中時期每一天所做的一樣。\\n\\n“要不要叫上她們?”林凱揚指了指女生們住的房間。\\n\\n“好啊。”張昇輕輕地敲了敲門。\\n\\n“誰?”裡麵是王曉露的聲音。\\n\\n“你們要吃泡麪嗎?想要的話下來拿吧。”\\n\\n“好。”門開了,幾個女生穿得很整齊,大家似乎都冇有心情化妝,又因為昨天冇有睡好的緣故,看起來有些憔悴。\\n\\n她們仍然兩兩拉著手,而肖淺一個人跟在後麵,就在這時,白嘉瑩向她伸出了手。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迴應了白嘉瑩,而後者很自然地輕輕晃動著手腕,就像兩人一直以來都是朋友一樣。\\n\\n“就在那裡。”張昇指著牆角的一個紙箱。箱子裡的泡麪其實也冇有很多,大家一人拿了一桶就所剩無幾了。\\n\\n“就這些了嗎?”大家忍不住問道。\\n\\n“是的……”張昇看起來也有些為難。\\n\\n“那晚上吃什麼?”\\n\\n“需要我做飯嗎?”林凱揚突然提議到。\\n\\n“可以啊,如果你想的話……”張昇也對林凱揚的廚藝有些好奇,如果不是因為目前這樣的處境,他應該會興奮地摩拳擦掌吧。\\n\\n下午四點,林凱揚就鑽進了廚房鼓搗,大家也紛紛跟進去,一方麵看他要做些什麼,另一方麵也看自己能幫上什麼忙。\\n\\n“有人會切菜嗎?”林凱揚說。\\n\\n“我試試……”梁樹羽拿起一個土豆,翻來覆去地看著,最終決定先洗掉上麵的泥土,“削皮刀在哪?”\\n\\n“那邊的架子上。”林凱揚隨手一指,他已經基本熟悉了廚房的環境,就像是在自己家裡的廚房一樣。\\n\\n梁樹羽倒是會削蘋果,他本以為這兩者應該差不多,但冇有想到,土豆坑坑窪窪的,比蘋果難多了。終於削完了,還冇開始切,他已經出了一身汗。\\n\\n“班長你行不行啊?可不要把手給剁了。”林凱揚有些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n\\n“切,這有什麼難的,我……”梁樹羽雖然心虛,但嘴上還是不服軟。\\n\\n“這樣。”梁樹羽還冇有說完,林凱揚就把左手伸到他麵前,“把手指收回來,就不會切到手。”\\n\\n“怎麼?”梁樹羽一時間有些看不清楚。\\n\\n“笨死了。”林凱揚拿起梁樹羽的手,把四個手指折回去,然後右手握住梁樹羽拿著刀的手,在土豆側麵切了一刀,“先在底下切一刀,就能放穩了。”\\n\\n他將土豆轉動了一下,然後操控著梁樹羽的手開始切:“這樣,刀貼著手指,就不會切到手,先切成片,然後再切成絲。”\\n\\n他看起來的確很有經驗,像是從小做飯做到大的,這讓梁樹羽不得不服氣了。\\n\\n“班長我給你表演個顛勺。”林凱揚手臂上的肌肉忽然收緊,本就分明的肌肉線條變得更加清晰,他手腕一揚,鍋中的土豆絲就高高地飛起來,在空中幾乎分散成了一根一根,它們晶瑩剔透,每一根上麵都裹滿了均勻的醬汁,又一點不撒地落回了鍋裡。\\n\\n“怎麼樣,厲害吧?”林凱揚的嘴角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微笑,語氣有些得意洋洋地說到,雖然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鍋,但也能看出他眼中閃爍著的期待。\\n\\n“厲害厲害。”眾人紛紛鼓掌。梁樹羽還冇有回過神來,他的讚歎便已脫口而出。\\n\\n“這個土豆絲是班長切的,還不快謝謝班長!”林凱揚將一盤土豆絲放在桌子上,它呈現出焦糖般的色澤,看起來十分誘人,讓人食指大動,但形狀卻有些慘不忍睹,一根粗一根細,有的是片,有的是塊,他舔了舔上嘴唇,露出一個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n\\n“怎麼奇形怪狀的啊?”張昇調侃到。\\n\\n“一看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個性。”林凱揚的嘴角已經快咧到天上去了。\\n\\n“去你的。”梁樹羽搗了他的肩膀一拳。\\n\\n“快嚐嚐好吃嗎?”林凱揚仍然笑嘻嘻地說。\\n\\n梁樹羽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n\\n“好吃嗎好吃嗎。”\\n\\n“好吃……”梁樹羽幾乎要驚撥出來,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壓製住了自己。即使不久前剛剛吃過了泡麪,又是處在一個人心惶惶的時期,人們都冇有什麼胃口,甚至會擔心飯菜裡是否有毒,但這個土豆絲的味道像是把他的味蕾重新啟用了,再次將他拉回了人間。\\n\\n土豆絲的調味很簡單,無非是醬油,鹽,醋,和耗油,但它們之間相得益彰,各自發揮得都恰到好處,多一分會鹹,少一分又會覺得寡淡,想必是極其豐富的經驗纔能有這樣精確的把控。\\n\\n“是嗎是嗎?”大家看梁樹羽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而是充滿了驚喜,也紛紛舉起了筷子。晚飯雖然隻有簡單的幾個家常菜,但在此刻的眾人眼裡,已經顯得彌足珍貴,香氣瀰漫了整個大廳,人們也漸漸有了歡聲笑語。\\n\\n梁樹羽看著林凱揚的側臉,他正和張昇說著話,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麼的燦爛,他並冇有察覺到自己,那自己就可以大膽地多看一會了吧。如果內心不夠平靜的話,是做不出這樣美味的飯菜的吧。梁樹羽心裡想著,他永遠是這樣的樂觀,似乎冇有一點害怕的跡象。克勞狄斯,這個名字又如同夢魘一般縈繞在梁樹羽的心頭,這樣一個笑容燦爛的少年,怎麼能和那個陰險狡詐的邪惡國王聯絡在一起呢?如果說他真的像克勞狄斯那樣,引得某個人心生嫉恨而想要報仇的話,自己能保護他嗎?無論如何,梁樹羽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同學,而他是否是在以班長的身份,一視同仁地想要守護他們中的每一個人,而其中也包括林凱揚呢?這個問題,梁樹羽曾思考過好多次,但最終也冇能明白。\\n\\n林凱揚的目光轉回來得太過迅速,梁樹羽連忙將頭低下,但兩人的目光早已在空中交錯了一瞬。他不禁有些羞赧,暗自希望他其實並冇有注意到自己。\\n\\n“怎麼了?”林凱揚的麵色看起來並無任何震驚或不滿,相反,他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讓梁樹羽惴惴不安的心情有稍許的平靜。\\n\\n“你……不害怕嗎?”這句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從梁樹羽的口中說出來,但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他便感到有些後悔:萬一他其實一直在擔心這件事,隻是不想表現出來呢?如果他剛剛好不容易將其忘卻,自己又突兀地提起……\\n\\n“啊,你說目標的事情嗎?”林凱揚的語氣還是那樣輕快,冇有任何故作輕鬆的感覺,“如果我真的要被殺了……”\\n\\n從他的口中吐出這個字眼,竟像是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在此刻顯得有一些耀眼:“那就更要好好吃東西了呀,趕在自己死去之前,儘可能的,把一切快樂的事都再做一遍。話說班長,如果你明天就要死去,你會做些什麼呢?”\\n\\n“我……”十八年來,梁樹羽第一次這樣直麵死亡的問題,他曾覺得,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太過遙遠,十八歲,嶄新的人生纔剛剛開始,這個時間節點,它應該是逗號,冒號或者分號,而絕不應該是句號,但這一次,他感到,死亡與他的距離是如此之近。\\n\\n宿命。這個詞是真實存在的嗎?是否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瞬間,能享有的壽命,會經曆的悲歡,便都是命中註定的?就像哈姆雷特註定會在極端的痛苦中死去?戰亂地區的孩子,他們一生下來,就在為了活下去而艱難地掙紮著,啃食著死去同伴的骨頭,用手捧起地上車轍中的汙水,那些被啃食的人們,他們活著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呢?思想無非是一陣電波,在大腦停止工作的一瞬間,就會隨之消亡,所謂的靈魂,是不存在的,是人類因為畏懼死亡,而憑空捏造出來的東西啊。就像梁樹羽再也無法與陳鑫交談,問問他在美國的故事,他都經曆了什麼,是誰殺死的他。\\n\\n梁樹羽回想起自己軍訓時,因中暑而昏倒,那時他都冇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經曆了一次短暫的死亡,意識在那一瞬間從**中抽離,再次醒來便是在病床上,死後的世界或許也是如此吧,如果真的存在地獄也罷,隻是永恒的痛苦也罷,受刑也並非無法忍受,至少還能感到自己的存在,而真正的死亡,應該是冇有任何東西的,冇有歡樂,也冇有痛苦,有的隻是無儘的黑暗,或者連黑暗本身都是不存在的,死後的世界隻有虛無,雖然一切都消失了,恐懼自然也會隨之消失,但死前對虛無的恐懼,或許也是會被無限放大的吧。人在睡眠的時候,思緒也會消散,那時候的人又在做什麼呢?他們為何不會感到害怕呢?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還會醒來吧,這麼說在睡夢中死去的確是一件幸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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