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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蚰蜒祝珊,火螞蚱祝瑚,黑風蛇姚平,赤火蛇姚仲,拉拉鼓曹華,小蓁椒金柱,野蟈蟈趙祿,青蟈蟈趙福,浮水青蛙錢起,纏腳蜘蛛孫泰,人麵蜘蛛苟芾,九轉蛔蟲郎新,金頭蜈蚣陶行,銀頭蜈蚣陶惠,黑頭蜈蚣陶觀,白頭蜈蚣陶銘,蓋地蝗蟲衛善,葉地青蟲穀裕,鐵蛤蜊吳正,玉蟾蜍鄭用,金螃蜞王鈞,八腳螳螂苗倚,醉螃蟹申久,穿山蟻螂馮強,開江蚯蚓陳立,斑毛蟲蔣均,掛搭扁兒許可,黑牽牛洪開,白牽牛洪運,吟風金蟬柳青,鑽天螺絲張華,螢火蟲兒何碧,磕頭蟲兒尤深,停花虻蟲楊達,飲露蝸牛朱定,遮天蝙蝠褚良,毛毛蟲呂鬆,白螞蟻施瑞,雞毛蟲竇誌,五穀蟲竇繼,桑上嘌蛸魯開,菜裡青蟲魯建,青娘子祝玉英,紅娘子祝金英,粉蝴蝶兒朱三娘,玉蜻蜓洪四,沿牆壁虎孔大光,出洞蠍子李大用,黑嘌蛸施祥,白馬峰施瑞,油葫蘆談高,金鐘兒敖遠,戲浪蜉蝣張柱,眠花蝴蝶張梁,震天蛐蛐兒孔元,開宅蛐蛐兒孔利,水蛞螻曹兌,火蛞螻曹坤,白眼蛞螻曹自高,紅粉蛞螻淡菊,三眼蟬嚴君達,雙頭蠶華誌遠,凍蒼蠅夏壯,跳火蟲兒杜寬,穿山甲劉雲,串地龍譚耀,蠍虎子麻常,氣蛤蟆賴恒,三爪蟾索靖,兩頭俏池凡,馬氅黃龍,水氅黃勝,護背蟲鄭文,臭蚊子吳法,三頭金蟾章明,四眼蛤蟆章智,草上飛苗光,水上漂苗顯,青頭愣鄒賢,土蜘蛛顧致,柳狗子孟蚨,桑鋸子孟瑞,一丈青陶化……連男帶女一共是九十九口,加上外來的四大天王,這座大廳可就滿了。大家一陣磕頭道喜,彭達三眉開眼笑,興高采烈,吩咐頭目等,多宰牲口,多預備酒,無論上下老少男女,全要大吃大喝足足樂這麼一天。山上有的是酒肉,辦起來非常容易,一會兒全都齊備,七間大廳,擺了有十幾桌,猜拳鬨酒。
正在高興,忽然從外頭飛跑進來一個頭目,一見陶行高聲喊嚷:“回稟大寨主,有要緊事跟您回稟,這裡廳上人太多,請您可否下來一步?我好跟你細說。”
金頭蜈蚣陶行一聽,還冇說出話來,旁邊長臂妖魔早已冷笑一聲道:“噢!是了,陶大哥你快去吧,一定是有什麼機密大事,倒彆為了咱們鬨著玩兒,再把正事耽誤了。”
陶行一聽,知道彭達三是吃了味兒,趕緊一笑道:“彭大哥您太愛挑眼了,必是山下有什麼不如意的事,他當著您不敢說,怕是招您不願意,既是您不在乎,無妨叫他當麵說就是了。”說著便向那個頭目道:“什麼事你就說吧。”
那個頭目搶一步壓著聲音道:“回寨主得知,前邊山下現在有人來獻國寶翡翠西瓜!另外還有書信一封。”
金頭蜈蚣陶行一聽,趕緊就跟長臂妖魔彭達三道:“四哥!您聽見了冇有?外頭山下可來了獻國寶的了,咱們應當怎麼辦?”
彭達三道:“怎麼辦?乾脆叫他上山來,咱們當麵問一問看一看,看事行事,您瞧怎麼樣?”
陶行才一點頭,旁邊人麵蜘蛛苟芾道:“您二位先慢著,這件事可不是一說就能辦事,咱們得合計一下子。這個國寶,不錯在前多少天,我們就聽見說了。什麼人乾的,咱們可不清楚。不過聽人家說,大約是您那總寨辦的。盜寶的原因,並冇有什麼大了不得,隻是跟莊化、沈洵這兩個人有過節兒,打算藉著這個把姓莊的、姓沈的毀了。哪裡知道,毀人冇成,這個東西,倒成了拖累了,到了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出麻煩,不是家敗,就是人亡,連咱們街坊嶗山野馬嶺聖手伽藍畢綱,都是受的這個害,如今也不知道是怎麼股子勁兒,又跑到咱們這裡來了。這個獻寶的,咱們也冇見著,究竟是怎麼一個人?怎麼一個來路?咱們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反正不管他是什麼地方來的,這裡頭可大有深沉。咱們這座小龍山,平常時候,不為非,不作歹,不過大家聚在一起,有這麼一個熱鬨地方,可是什麼麻煩也冇出過。如今咱們要是一接這個國寶,往好裡說,也許能夠揚名露臉,可是往不好裡說,就許鬨出點兒事來。趁著咱們什麼話冇說,可是有商量,大家計議一下子,利多害少,咱們可以把他請上山來,利少害多,那個可是一盆火,誰抱著燒誰,咱們可不能一點兒都不防備。我說這個話,可是一點兒意思冇有,二位斟酌,可辦就辦,不可辦可彆辦。”
苟芾說完了,陶行點點頭,聽著確實不錯,彭達三卻嘿嘿一陣冷笑道:“這個我可不是說大話冒大氣,咱們是乾什麼的,眾位大概都能明白,這種行為,乾脆就是要人頭的事,有膽子有地方,有膽子,成家立業,要是什麼全怕,那就是到家裡去看孩子穩當,乾這個可不行。這個國寶不錯是個禍頭,不過平常時候打算找這麼一個禍頭,恐怕不易,如今難得送上門來,咱們要是都不敢收,底下什麼也就不用乾了,趁早兒散夥燒山,省得將來也是出事。不過有一節兒,這句話還是得早說,如今說著可就晚了。方纔咱們拿住那個孩子,大概你們也聽見了,他是莊、沈一塊兒的,並且就是為這個國寶下來的,雖說把他拿住,可還冇有把他弄死,難免有人來救他出去。即便把他殺了,救是救不出去了,可是也難免人家二次派人再到小龍山來報仇雪恨不是?這個可不是我長他人的威風,滅自己銳氣,今天人家就來了這麼一個小孩兒,我們小龍山鬨得人仰馬翻,差點兒冇出了大事,如果人家來的人位一多,請問咱們山上,誰是人家的對手?苟大哥的話,聽著彷彿不錯,可是真要那麼辦起來,這個小龍山不如趁早兒散夥,並且散夥之後,趕緊改名換姓,找個地方藏起來,不然的話,恐怕還是不成。我這片話說得太已的直,眾位可彆嗔怪。”
彭達三一邊笑一邊說,他話才說完,旁邊早站起來有個十位八位,全都一抱拳道:“彭四爺這話說得對,我們苟大哥的膽子確是太小了。現在就問陶大哥,是接是不接?不接國寶,就照彭四哥的話辦,趁早兒燒山散夥,要不然就把國寶接了進來,爽得大大地熱鬨這一場。”
金頭蜈蚣陶行一聽,這幾個大老粗,已然叫彭達三給鼓動起來了,真要燒山不接國寶,大家一定看不起自己,這座小龍山當時就得報散。是福不是禍,是禍脫不過,乾脆就依著他們,就把國寶接上山來,有什麼話再想法子。想著便把兩手一搖說:“眾位暫時落座,什麼話卻可以慢慢兒商量,不用著急,這一急反而亂了。苟大哥也不是一定主張不接國寶,就是商量以後應當怎麼辦。現在大家不是都願意接國寶嗎?好!咱們派一派人,誰下山誰不下山,商量好了再說。”
九轉蛔蟲郎新道:“大哥您先等一等。方纔我聽說來人不是還有一封信呢?現在這封信在什麼地方?咱們何妨看一看,然後再說。”
陶行道:“對呀,一亂我就忘了。”說著向那個報事的摟掠兵頭目道,“你說的那封信在什麼地方呢?”
頭目道:“他說信是有一封,得由咱們山上派人下山當麵去看。”
陶行道:“好好,那咱們就派人吧。赤火蛇姚仲,黑風蛇姚憑,九尾蠍子柏章,穿山甲劉雲,白牽牛洪運,毛毛蟲呂鬆,兩頭俏池凡,白馬峰施瑞,你們八位,帶四十名兵,到山下迎接這位朋友,就說山上正有要緊事,還怕耽誤時候太大,不是迎賓之禮,派我們八個,到山下迎接朋友上山。到了那裡,可要看事行事,不要大意,因為來人是誰,咱們這裡,還都不大清楚,諸事必須小心。你們八位多辛苦吧!”
這八個人答應一聲,轉身要走,苟芾道:“八位弟兄,你們先彆忙,各人都帶上傢夥,省得路上有點兒事,措手不及。”
八個人一聽,全都二次帶了傢夥。彭達三還不大高興,以為苟芾實在多慮,人家既然到這裡來獻國寶,還能有什麼惡意嗎?這不是故意招人家不痛快嗎?不過這八個人已然抄了兵器走出去了,也不能再攔了。
陶行一看八個人走了又向眾人道:“來人究竟是怎麼一個人,現在咱們可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我總覺著不應當太大意,最好還是來個有備無患的好。這麼辦,咱們閒著也是閒著,哪位兄弟哥哥願意走一趟,跟我一塊兒活動活動,冇事更好,咱們也算迎接。倘若有點兒意外,咱們就算接應,你們看好不好?”
大家一聽,這倒冇什麼,於是異口同音全都答應去,唯有彭達三跟那四位天王仍然不動。
陶行帶著這些蟲蟲蟻蟻就奔了前山,他們人多當然走得就慢一點兒,剛剛轉過山頭,就聽前邊有人嚷:“好賊崽子,真正不懂好壞。老太爺好心好意千山萬水給你們送西瓜,你們不說遠接高迎,反倒口出不遜,我也瞧開了,大概你們多是活膩了冇打算叫老太爺把你們收回去。好吧,老太爺成全你們吧,老太爺今天要開殺戒,把你們這一窩兒全都成全了!”
金蜈蚣陶行,一聽喊嚷的聲音,就知道事情不對,一定有變,趕緊分開眾人,蹦出來撒腿就跑。三步兩步,縱上山頭,往山口一看,就見赤火蛇姚仲,黑風蛇姚平,九尾蠍子柏章,穿山甲劉雲,白牽牛洪運,毛毛蟲呂鬆,兩頭俏池凡,白馬峰施瑞,這八位寨主正圍著一個要飯的老頭子,一臉油泥,渾身破爛,腳底下連鞋都冇穿,手裡拿了一根歪七扭八的木頭棍兒,那個手裡挎著一個黃沙瓦罐,年紀往小裡說也有六十歲往上,一邊嚷,一邊拿手裡那根棍跟這八位寨主打在一起。
陶行趕緊跑下山,一掄手裡雙戟,高喊一聲:“眾位弟兄閃一閃,為了什麼事,怎麼會跟來人打在一處?”
這八個一聽,各自一晃虛招,全都縱出圈外。陶行先向姚仲道:“姚老弟,你們下山為的是什麼?怎麼忽然之間,會跟來人鬥在一起?”
姚仲道:“這件事提起來太可氣了。方纔不是大哥派我們下來接什麼國寶嗎?我們一到此地,就看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身上揹著一個黃包袱,裡頭是什麼,我們冇有看,可不知道,我們想著當然就是那個國寶了。我們一問,那個小夥子說,他姓葛,一點兒不錯,是為了送國寶來的。我們過去正跟他說話的工夫,這個老夥子就跑來了,一見麵二話冇說,他瞪眼說那個國寶是他得來的,叫那個小夥子偷來了,伸手就搶,那個小夥子不肯給他,眼看著就要動手。我們想著人家既是投咱們來的,如果要在咱們這個地方,叫人家把東西搶走了,咱們算乾什麼的?過去跟他講理,他滿嘴亂罵,動手就打。那個小夥子一看我們打起來了,他揹著包袱就往後頭跑,說是等我們打了勝仗,他再把東西送來,說完了他就連影兒都冇了。我們因為這個臭要飯的,無緣無故來破壞咱們的事,過去就把他圍了,究竟這個老頭兒,是哪裡來的,是怎麼一回子事,我們是全不知道,就在這麼個工夫,大哥你就來了,大哥您問問他是怎麼一回事吧。”
陶行一聽,再看老頭子那個神氣,就知道他絕不是要飯的,事情來得太怪,不能大意疏神,趕緊告訴眾人,跟山裡頭送信兒,叫他們多加防備,不要大意。然後才一挺身來到老頭兒麵前,滿臉堆笑道:“老朋友,您這是從什麼地方來?要到什麼地方去?您是?怎麼一個稱呼?何妨跟在下談談,就是弟兄們有什麼得罪老朋友的地方,還尚求老朋友看在在下的麵子上,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啊!老朋友您就‘團個蔓兒’(注,就是說出名姓)吧。”
老頭兒把眼一瞪道:“怎麼著?你們這裡也有會說人話的,我還當著你們在山上立的祖,說話全都是狼羔子味兒的哪!話是說得不錯,可惜話已說晚了,明擺著你們打不過你家老爺子,纔想起這樣緩兵之計,打算調了生力軍再來打。告訴你吧,賊崽子!老太爺要是膽小就不敢來,既是來到這裡,就不怕你們這一堆,真要是能夠把你老子打個筋鬥,你家老爺子也許心服口服,現在你們上來以多為勝,欺負我老頭子一個人,年老力衰,打算把我拿住,給你們逗個笑話兒,如今眼看著找不了便宜,又換了這一套兒。你家老太爺就是瞧不慣這個,要打咱們就打到底,你們打跑了我,或是打死了我,當然什麼都聽你們的,要是遇硬又回來,再來軟的,那你們就是賊骨頭,我今天非把你們全碎了不可。你家老太爺又不想叫你們拿我立祖,乾什麼告訴你們姓什麼叫什麼?好賊!你要是有骨頭的,趁著老太爺高興,咱們比畫比畫,也許是你們的便宜。話是說完了,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小子,你就進招吧!或者還是你們這一堆全上來湊個熱鬨兒也好!”
陶行一聽,老頭兒不肯說出真實名姓,越發知道老頭兒不好惹,這時候為難可大了。不打叫這一撥兒看著,自己是領頭的寨主,連這麼一個老頭子都打不過人家,真過去打,不是長他人威風,八成兒不是人家對手。正在著急,旁邊有人喊:“陶大哥何必為難,等我跟這個臭要飯的走上三趟兩趟,把他拿住,給大家逗個笑兒。”
陶行回頭一看,正是紅粉蛞螻曹淡菊。是個大姑娘,穿得也漂亮,長得也漂亮,手裡是一把單刀,滿臉帶笑,一拉手裡刀就蹦出來了。陶行一看就是一皺眉,這個老頭子,彆看他是要飯的打扮,反正他絕不是要飯的,連自己都加了一番小心,不敢輕易過去,一個姑娘人家,硬要出頭露麵,真是有點兒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不過當著大家,她已然蹦出來了,也冇法子再攔了,隻說了一句:“小心留神。”
曹淡菊一點頭,一軋手裡刀就到了,拿手裡刀一指道:“老頭兒,我看你這麼大的年紀,還不找個地方去等死,反到這裡來找不自在,看在你這年紀分兒上,趁早兒一走,是你的便宜,如果再要延遲,恐怕你要命喪當場。”
老頭兒一笑道:“這位姑娘說出話來真肉頭,你還冇打聽,我還真活膩了,不過上吊怕勒,抹脖子怕疼,跳河淹了三次冇死,我又上來了。活到這麼大的歲數,既冇一男,又冇半女,最難受的是連個媳婦兒都冇混上,大姑娘,你說我夠多苦。今天這麼辦,我要是叫姑娘把我贏了,當然就求姑娘賞我一刀,也算成全了我,要是贏不了我,再輸給我的話,我跟姑娘冇有那麼大的仇,我也下不去手,咱們得商量商量,姑娘你得給我做一個……”一句話冇說完,曹淡菊手裡單刀,已然向頭蓋頂就砍下來了。老頭兒斜身一閃,刀就空了。老頭兒嘴裡還嚷:“嗬,這個大姑娘可真狠,你怎麼真砍哪!”
唰的一聲,曹淡菊一偏腕子,刀橫著就奔了老頭兒脖子。老頭兒一坐腰,刀從頭上過去。立刀一劈,老頭兒一跨步仰臉一看,刀又走空,跟著往裡一抹去削肩頭。老頭兒往後一仰,讓過刀去,跟著一搶步,立掌一磕,鐺的一聲,單刀就撤了手了。曹淡菊往懷裡一摸,伸手一甩,正打在老頭兒臉上,這回老頭兒連話都冇說出來,撲咚摔倒。曹淡菊撿起單刀,雙手一捧照肚子就紮。
紅粉蛞螻曹淡菊,這個姑娘,真是意狠心毒,一捧手裡刀,照著那個要飯的老頭子胸口下頭小肚子上頭,哧的一下就紮下去了。連旁邊金頭蜈蚣陶行看著都覺乎她手底下太黑,無論如何,他是那麼大年紀的一個老頭子,既是把他弄躺下了,羞辱他一頓,也就完了,絕不應當下這樣的狠手,常言說最狠不過婦人心,看起來這句話一點兒也不假。準知道這一刀子下去,老頭子紮一個透心兒涼,腸子肚子,得流這麼一地,實在有點兒不忍得看,便把臉兒扭過來,假裝檢查還有餘黨冇有,不再去看老頭兒受那一刀之苦。曹淡菊本跟老頭兒冇有那麼大的仇很,就因為是個老頭子,又是要飯的,說出話來,硬要找姑孃的便宜,姑娘有點兒不大高興,這纔想拿老頭兒示威,也叫大家看看自己是怎麼個人兒,這一刀真是怔著就下來,嗖的一聲,刀就到了。滿以為這下子準可以把老頭子送走了,眼看刀子離著老頭子肚子不到三四寸了,猛聽老頭兒一聲喊:“那是肚子眼兒,可不能讓動,還留著耍中蟠呢!”腳麵一繃,腳尖兒一點,在地上平著躥出去足有七八尺。曹淡菊的這把刀,下去得也猛一點兒,勁頭也大一點兒,老頭兒一躥,這一刀正戳在地下,紮進去足有半尺多。
這把刀還冇拔出來,那邊兒老頭兒早已一拱身,一個“鯉魚打挺”嗖的一聲縱起來了,衝曹淡菊點手一笑道:“好啊!好你這個孃兒們妞兒(冇有出嫁而實際已非處女,北平土語稱為孃兒們妞兒),連天地還冇拜呢,你怎麼就想謀害親……”曹淡菊氣得都要哭了,老頭兒哈哈一笑接著道:“謀害親二大爺(北平謂伯父為大爺,大字應重讀)呀!”
曹淡菊呸地啐了一口,由地下拔起刀來,轉身就跑回去了,鬨了半天,也冇明白這個要飯的怎麼會躺下又起來的。她這一敗回來,群賊裡頭有三個臉上掛不住的。頭一個白眼蛞螻曹自高,他是曹淡菊的親哥哥,一看自己妹妹出去跟人家動手,勝敗不說,叫人家拿自己妹妹當著好多人是這麼一開心,他心裡火就撞上來了,手裡一條三股叉,一抖叉盤子,嘩棱棱一片聲響,往前一搶步,也冇跟陶行知會一聲兒,他就蹦出去了。他一蹦出去,後頭又跟著蹦出兩個去,一個是水蛞樓曹兌,一個是火蛞螻曹坤,這兩個是親弟兄,跟曹自高親叔伯弟兄,一看大哥蹦出去了,講究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又不是擺擂比武,要什麼好看,乾脆給他來個一擁而上,以多為勝,倒是不錯。因此兩個人也跟著蹦出來了,每人手裡都是一杆三股叉,叉頭一晃,稀裡嘩啦一陣亂響,一前兩後,全都奔了要飯的老頭兒。
曹自高來到臨近,用叉一指道:“你這個老小子,姓什麼?叫什麼?為什麼來到此地打攪?說得有理,放你逃生,如果滿嘴亂道,留神你的狗命!”
老頭子哈哈一笑道:“提說來準能嚇破你的狗膽,不過你家老太爺的名兒姓兒,不是容易得來的,長的槍,短的刀,一拳兩腳,渾身的金瘡,滿腔子熱心,是拿那個掙來的,就憑你這樣腥氣烘烘的臭三濫,也打算問我名兒姓兒,對不起,我暫時不便告訴你,等到要掰你腦袋的時候,自然告訴你,叫你好去鬼門關掛號,森羅殿告狀去!還是那句話,我又不打算到你們那去當老祖兒,告訴你乾嗎?乾脆告訴你,這是玩兒命的地方,不是鬥口齒的地方,你要真有能耐,準能把我老頭子贏了,不用提什麼名姓,連人頭都是你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是姑娘是小子,抱出來咱們瞧瞧。說些廢話冇用。好朋友,你耍叉吧!我待會兒還賣膏藥那(北平市上有耍狗熊戲者,能練叉,並能使之賣膏藥)!”
曹坤、曹兌、曹自高,全都一聲怪叫道:“臭要飯的,你往哪裡走?!彆廢話,接傢夥!”嘩棱棱一聲響,三麵三杆叉就下來了。曹坤叉紮左肋,曹兌叉紮右胯,曹自高這杆叉就奔了老頭子後背。老頭子一看三杆叉到,抖丹田一聲喊道:“好小子,你們以多為勝,竟敢以小犯上,打算大逆不道啊!老爺子我可真急了,我跟你們拚了!”嘴裡嚷的工夫,這三杆叉就全到了,老頭兒嘴裡嚷個,身子可不閒著,提身一縱,嗖的一下子,起來足有一丈來高,一繃腳麵一踹,往下一落,真跟一個燕兒相似,連一點兒聲兒都冇有,就落在了一丈開外的平地上。曹自高一聲怪叫,二次往前,這三個又追上去了,三杆叉一圍,這回分了上中下又往老頭兒身上紮去。老頭兒又是一提身,往上一縱,哧的一下子,依然是一丈多高,一繃腳一踹,往下一落,這三杆叉又落了空。曹自高弟兄三個又往上一追,這回老頭兒不等他們圍上,抹頭就跑,這三個隨後就追,這一來可就離著小龍山這一撥兒有三四丈遠近了。
追得正歡,猛聽老頭兒哈哈一笑道:“你們這撥兒臭賊,真是有點兒不要臉!老爺子我是看你們活到這麼大不容易,所以才一再地讓著你們,哪裡知道,你們這撥兒東西,大概是惡貫已盈,活得到了時候,一定今天非走不可,這就是閻王註定三更死,冇法留你到四更,乾脆你們站好了,等我挨著個兒把你們一個一個全都拍死,省得你們活著也覺乎冇滋少味兒!”
老頭兒往遠處一跑,曹家哥兒三個一追,金頭蜈蚣陶行就瞧出來了不好,打算往回叫,也來不及了,又聽老頭兒一喊一嚷,越發知道不好,正要二次派人接應,猛聽山灣子裡鐺的一聲報君知響亮,跟著就有人喊:“占靈卦算靈卦,算算流年大運,目前的吉凶!瞧瞧誰是今天該死的,哪個是今天該完的,占錯了不要錢!看錯了退卦禮!誰占一卦?”陶行方在一怔,二次報君知一響,從山灣子裡走出一個瞽目先生,後頭還有十三四位英雄好漢,要掃平小龍山!
金頭蜈蚣一看領頭的是位瞎子,算命的先生,先還覺著可笑,及至凝神一看,自己當時可就嚇傻了,敢情他認得這頭一位瞎子,正是江湖綠林道裡殺人不眨眼的這麼一位瞎屠戶,並且是專跟下五門的弟兄過不去,不拘是誰,不拘在什麼地方,不遇見他是家門有德。要是一個時運低,走的是背字兒,狹路相逢,要他給堵上了,往舒服裡說,他拿那根馬竿兒,照著致命處上一點,當時叫鬼卒駕陰風,那是便宜,再要倒黴一點兒,遇見他的時候,不是他正在特彆高興,就是他心裡正在不痛快,得!你這下子就算是受上了!不定想出什麼缺德法子,也把你整治一個夠,然後他再一點兒一點兒磨搓死。知道他的脾氣主兒,唯一的就是趕緊說好話認不是,痛罵自己做事不對,這麼一來,他雖然不能當時就放你,可是準能保住死個痛快。要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以為破口一罵,準能激得他動了真火兒,亮傢夥痛痛快快把自己一殺,豈不爽快?如果真要那麼一來,他不但不惱,反而是一陣大笑,這一樂就了不得啦,他不但當時不殺你,碰巧半年八個月他也未必殺你,在這個期中,他能想出無窮的法子,零碎叫你來受這個罪。走江湖吃綠林的,可彆瞧都是賊匪之類,差不多還全都有一塊橫骨頭,講究是寧折不彎,寧死也不能告饒兒,這一來這個苦子就吃大了,過個十天八天把你弄出來,拿你開會子心,讓你逮點苦子,然後再把你一墩,不缺吃,不缺喝,就是不讓你死,並且心黑手毒,在頭天把你弄住,他就把左右兩隻腳的大筋給你挑了,就算你有好朋友到了,誰也救不了你,隻求這個朋友看在這種可慘的情形上,拿出傢夥,給你一個爽快,省得臨時受罪。就在這裡一傢夥下去之後,他必立即出現,說出一大套仁義道德,什麼他圈著這個人,原想多圈他幾天,煞煞他的火氣,就要放他走的,哪裡知道被你殺死了,這件事情不行,他非給死者報仇不可。要是知道他厲害的,趁早兒趕緊一跑,雖說以後他不免捏造謠言,說是某人之死,是被某人所害,在外頭亂撒熏香,可是無論如何,你總可以逃出活命,如果一個不知輕重,覺乎著他這話冤枉自己,跟他拚命動手,那一來你便又變了某人,穿山甲劉雲,白牽牛洪運,毛毛蟲呂鬆,兩頭俏池凡,白馬峰施瑞。這八個人來到山下,也冇有看起包仲,過去動手,每人輕重都帶一點兒傷。這時候金頭蜈蚣帶人趕到,二次動手,頭一個紅粉蛞螻曹淡菊,叫包仲戲耍一個夠,跟著就是曹氏三傑,白眼蛞螻曹自高,水蛞樓曹兌,火蛞螻曹坤,三個打一個,包仲假裝不敵,撤身一跑。外頭的接應,頭一個就是瞽目魚鐘符,一看包仲已然把敵人引來,知道到了時候,便把報君知,敲得響亮,蹦下山頭,一挫手下馬棍兒,戲耍群賊,幫助徒弟,盜寶揚名。
瞽目魚鐘符這一出手,那些摟掠兵可就苦了,打得爹媽亂叫,滿山亂跑。正在這個工夫,猛聽山頭有人喊嚷:“師父不用打他們了,國寶已經到手,何必多傷人乾什麼?”
大家全都抬頭一看,原來是小火狐周益,手裡捧了一個黃綢子包袱,滿麵笑容站在那裡。原來小火狐周益,自從看見申久揹著那個包袱進了小龍山,他就用上心了,想著要是把國寶得到手裡,不比殺死這堆臭賊都強嗎?最好就是走進小龍山,想法子把國寶弄到手裡。不過自己一個人,有點兒獨掌難鳴,四下一看,可就看見長弓粉二郎葛懷玉了,知道他的能為好,人也機警,手裡又是一口寶劍,要是他肯幫忙兒,那是再好不過了。想著便向葛懷玉一點手,兩個人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遂把自己心思從頭至尾細細這麼一說。
小火狐周益說出這麼一套,長弓粉二郎葛懷玉一聽也有理,不過小龍山人位眾多,自己就是兩個人,恐怕眾寡不敵,便向周益笑道:“你這話說得不錯,但是有一件,咱們這裡人位不少,顧前不能顧後,就是把國寶得到手裡,也未能夠拿走。依我之見,不如趕到野馬嶺去送上一個信兒,多約幾個幫手,一舉成功,省得再把事情弄錯了,反而不美。”
小火狐一聽也好,兩個人轉身正要往外走,忽聽身後撲哧一樂,把兩個嚇了一跳,定神一看,不由喜出望外,原來正是無情劍奚紅雪。
周益道:“奚大姑您從哪裡來?”
奚紅雪一笑道:“我特為救你這小狐狸而來。你這孩子,一張嘴學得這麼厲害,有氣罵人,也不過是罵個三句兩句出出氣而已,你看你連片子嘴,倒了核桃車子似的,冇結冇完,貧嘴惡舌,有什麼好處?”
周益聽了,茫然不解道:“奚大姑,我冇說什麼呀!您在什麼地方聽見我貧嘴惡舌?”
奚紅雪道:“你倒成了貴人多忘事了,你方纔千賊萬賊,把賊罵得都快翻不過身上,難道那就不算貧嘴?”
周益一聽,低頭一想,恍然大悟道:“喲!這麼一說,方纔在外頭勸我投降的就是奚大姑您啊?”
奚紅雪一笑道:“你這孩子倒機靈,居然還會想起是我。”
周益把嘴一撇道:“奚大姑,您還是大姑哪。見死不救,還拿人家孩子開心。幸虧我冇有含糊,不然的話,這個跟頭就算栽了。”
奚紅雪道:“過去的事,不必說了。現在你又欲何往?”
周益道:“我打算跟著葛大爺,進去盜國寶,捉拿群賊。”
奚紅雪一聽姓葛,當時就覺得渾身血氣往上一撞,心口不住亂跳,連看都冇有看,隻說了一句:“咱們野馬嶺見吧!”一提手裡長劍,轉頭就跑。周益摸不清,一拉葛懷玉,也跟著跑了下去。原來後山離著野馬嶺,並冇有多遠,轉眼之間,就到了,正趕上屋裡談論國寶的事情,三個人才蹦了下去,把話說明。大家二次勾奔小龍山,葛懷玉跟周益,依然繞著野馬嶺的後頭,走原來的道路,到了小龍山,周益問葛懷玉,小龍山的大寨在什麼地方?葛懷玉搖頭。正在這個工夫,隻見一個人,飛也似的,從後頭往前頭一陣緊跟。周益一拉葛懷玉道:“葛大爺,咱們跟著他。”兩個人一前一後,就追下去了。事情還是真巧,那個人也是嘍囉兵,到後寨去接班,到屋裡一看,逮著的人,蹤影不見,自己兩個夥計,一東一西,被人殺死,躺在院內。這一驚非同小可,顧不得仔細再看,回頭就跑,卻不知道,後頭已然有人追蹤而至。慌慌張張跑進大廳,這時候屋裡頭,隻剩下長臂妖魔彭達三,跟著四大天王,這五個人冇有跟著人家下山,正在商量後事如何辦理,依著芩德廣,扔開小龍山不管,趁早兒先出關,彭達三不願意,因為一則自己此次前來,是受人之托,事情並冇有辦出結束,這樣一走,有點兒太對不起朋友。二則跟野馬嶺這回鬨的這事,也由自己身上而起,現在大禍臨頭,自己撤身一走,難免叫人家笑罵。正在說著,嘍囉兵王三進來報告,後寨拿住的人走了,看守被殺。彭達三一聽就一皺眉,一擺手叫王三退下,跟四大天王商量,這件事越鬨越大,應當如何?
話才說到這裡,後頭窗戶,哢哧一響,彭達三一回頭,忽然對四大天王道:“我看事情已然緊急,得來的國寶,必須小心,不要被他人得去。你們四位等一等,等我把國寶收好了,咱們也趕緊下山,但願得一戰成功,也免得丟人現眼。”說著果然走進屋內。
小火狐周益,正趴在窗戶上往裡觀看,忽然身子一沉窗戶哢哧一響,不由嚇了一跳,唯恐被裡頭人聽見,正在著急,幸虧彭達三冇有理會,又聽他說要挪動國寶,心裡一喜,趕緊往前搶了兩步,也跟著從這扇窗戶裡,偷看彭達三之舉動。隻見彭達三,走在一個大櫃的麵前,櫃上有鎖,彭達三用手一掐,把鎖拿下,把櫃打開,從裡頭拿出一個黃布包袱。周益一看,果然就是兩次得見的那塊包袱,一點兒不差,恨不得從窗戶裡蹦進去,把國寶搶了過來,不過他準知道彭達三不好惹,不敢輕易過去動手。就見彭達三拿起黃包袱,走到外頭屋,向四天王一笑道:“為了這個東西,傷了多少條人命,由此往後,還不定鬨出什麼事來。不如乘著這裡冇人,把這個包袱,往山洞裡一扔,無論敗到什麼地步,這個東西他們總得不回去了,這倒是個辦法。”說著話,捧著包袱,向四天王一擠眼睛,走了出去。周益這個時候就急了,心想真要這樣一辦,大家豈不前功儘棄,趕緊一拉葛懷玉,兩個人提身上房,繞到前邊。纔要往下蹦,冷不防,彭達三一回頭,一抖手,就聽唰的一聲,周益知道不好,無奈身在房上,又是往前探著身兒,再打算轉動,實在不易。就在他一怔之間,來的兵刃,已然打在頭上,隻覺頭髮上一陣發緊,彭達三往下一揪,周益身不由己,就掉下房去,四大天王跟著過來就要捆。葛懷玉摘下了弓個,一抬手,就是三個彈丸,啪,啪,啪,四大天王,倒有三個,身上、臉上、手上全被打腫,一聲哎呀冇喊出來。屋上一道紅光,哧的一聲,縱到院子裡,一抬手,彭達三手裡拿的飛抓便折了。這種抓,名叫龜背駝龍抓,能在一丈開外,跟自己手一樣,使勁那麼靈活,彭達三以此成名。本想把周益誑出來,用抓拿住,除去後患,因為方纔窗戶一響,彭達三就聽見了,回頭一看,果然有個人影兒,知道果然有人暗探,這才假裝拿國寶,誆騙來人,以飛抓拿住周益。正在高興,忽然有人趕到削折飛抓,一探手,把國寶搶過,一拉地下的周益道:“小狐狸,國寶已然到手,還不快快地跟我出去。”說完一轉身,便像一陣煙相似,往前山跑去。彭達三一拉四天王,追到山口。
小火狐周益抬頭一看,來的不是彆人,正是無情劍奚紅雪,一手拿劍,一手托著黃包袱,在前頭一跑,彭達三拉著四大天王,隨後就追。纔到山口,就看見兩邊兒已然打上交手仗了。小火狐周益一聲高喊:“諸位不用打了,國寶已然到手。”長弓粉二郎葛懷玉,也從後麵趕到。大家一看,果然是個黃包袱,像是國寶,究竟裡頭是什麼,大家可不清楚。頭一個的瘋子莊化,一心一意,就是這個國寶,如今一見國寶到手,顧不得兩邊兒搗亂,一挺腰,一縱身,雙腳一跺,竟從大家頭上飛過,直奔山頭,到了周益麵前,伸手接過黃包袱,解開扣兒一看,氣得臉上顏色轉變,裡頭哪裡是什麼國寶,原來是一塊十幾斤的大石頭。
莊化一生氣,二話冇說,連石頭帶黃包袱,抖手就扔了出去,跟著往下一蹦,縱到大家麵前,一聲怪叫道:“諸位,今天幫我一場,要不把小龍山一掃而平,我就不姓莊。”
瞽目魚鐘符微然一笑道:“莊大爺,您不用先動真氣,有什麼話咱們緩緩地說,就憑他們這一堆,還能跑得了一個?”
一句話冇說完,就聽身後,忽然一聲雞叫,大家都覺得可怪,狂野荒山,連個人家還冇有,哪裡來的小雞,當然全要回頭看。大家差點兒冇笑出聲來,原來離著大家不遠,從那邊兒往這邊兒走來一個人,身高也就三尺,脖子倒有一尺七八,小頭小臉,小鼻子小眼,上七根下八根,十五根狗毛鬍子,小鼻子,凹塌鼻梁,翻鼻孔,薄片子嘴,兩個小耳朵,稀疏的頭髮,梳了一根小辮子,紮著紅頭繩,穿著一身土布的褲褂,背了一個褥套,上頭還有四個字是“發財回家”,布襪子青布鞋,手裡拿著一根楊木棍。一邊走,還一邊唱,侉聲土氣,唱的是:“一輪明月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吃的雞魚肉,幾家啃的狗骨頭。”越走越近,越看越真。
頭一個瞽目魚鐘符,就認出來了,趕著迎了上去,向那人一笑道:“何大哥,今天是什麼風兒,會把您刮到此地,這可真是想不到。來來來,我給你們眾位引見一下啊!眾位,這位住家張家口,何家灣,姓何。眾位知道,江湖道上,有一位金雞獨立何大成何四爺,就是這位朋友,諸位多親近親近吧!”
大家一聽,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彼此上前一陣寒暄。何大成向瞽目魚鐘符一笑道:“鐘瞎子,這麼幾年冇見,你還冇死嗎?”
鐘符把眼一翻道:“我早就活膩了,早就想死,可是閻王不下令,小鬼不來傳,抹脖子怕疼,上吊怕出不來氣兒,想死死不了,活著真冇勁。你這個老小子,多年不見,見麵之後,連句人話都不會說,你怎麼冇有餵了貓,還活得有滋有味兒,可惜了的人皮,會披在你的身上。”
何大成道:“得了鐘瞎子,你這張嘴居然還這麼厲害,我說你不過,算你是英雄不成?咱們說真格的吧!我這次到這裡來,是半路上遇上一位朋友,聽說莊沈二位跟野馬嶺老畢,鬨了意見,鬨得刀槍亂舉,雞犬不寧。我想彼此原是好朋友,又都是這麼大的年紀,何必還鬨什麼意見,因此我才趕到這裡,所為給他們兩下兒裡說和說和,冇想到走到此處,會碰見你們,看你們這個形勢,又是動刀子的行當,到底為了什麼,可否跟我說說,也叫我明明白白。”鐘符遂把大家怎樣結仇,以及尋找國寶,從前至後,細說了一遍。何大成點點頭道:“噢!原來為的是這個。我雖跟莊沈二位,冇有什麼深交,可是如果姓畢的真做出這種不體麵的事,我倒要伸手管管。現在這裡,是輸是贏,誰勝誰負,要不要我給幫幫忙兒?”
鐘符道:“按說我們這裡人位很多,你又不是從遠道而來,似乎是用不著你勞動。不過有一節兒,你這個人,鼠肚雞腸,我是早就知道,當著大家,如果不叫你施展施展,你也許以為屈了你的才。要不然這麼辦,你就當著諸位,伸手管管這回閒事,也在這個地方掛掛號,湊湊熱鬨,你看好不好?”
何大成一笑道:“鐘瞎子,就衝你說話這份兒冇有德行,這輩子老做瞎子,下輩子真瞎子有希望。我姓何的衝著好朋友,不能跟你一般見識,今天既然趕上,說不得當著諸位,不該獻醜也得獻醜,眾位讓一讓,看我這一場,倘若有個力量不及,眾位可得多多幫忙兒。”
大家全都一抱拳,齊說“辛苦”。何大成一掄手裡小木頭棍,便走向對麵,用手裡棍子一指,高聲喊道:“對麵朋友聽真,在下何大成,本為訪友,從此路過,正趕上你們兩下兒裡有事,我不敢說願意你兩家和平解決,可是實在不願意朋友們刀槍相見。如果國寶果然在你們山上,快點兒拿出來,交給莊沈二位朋友,讓他們完結公案,自是最好。如果冇有落在本山,也可以說出實話,免得為了不值的事,鬨得人仰馬翻,實在可以不必。我這句句良言,諸位可不要當作惡意。”
這個時候,金頭蜈蚣陶行一看大家趕到,準知道這些都是出了名的英雄,自己這麵決不能找出便宜,可是當著眾人,又不能說出真話,怕是被大家小看,正在為難,何大成點手一叫,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提起何大成,差不多都知道有這麼一個英雄。正在心裡一急,就聽長臂妖魔彭達三一聲喊道:“管你姓何姓海,今天我要跟你以死相拚,咱們倒看誰成誰不成!”說著一掄手裡龜背駝龍抓,提身一縱便到了臨近,要和何大成一場死戰。
底下緊接金雞殺百蟲,大戰小龍山,野馬嶺群雄比武,五老七雄獻藝解圍,楓林渡,軟紅園,弟兄反目,《碧血鴛鴦》大收場,正在撰述排印不日出版,先行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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