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養狐狸日常 第66章 瘋玩

第66章 瘋玩秋獮的名單下來了。白白趴在賀敬書案旁邊，把那份硃筆批過的摺子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他認識的名字不多，但“周錚”兩個字他是認得的，“趙匡”也認得。他在最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皇後白氏”，墨跡嶄新，寫在最後一行，旁邊用硃筆圈了一個小小的圈，他認得出那個筆鋒，是他從描紅紙上就看熟了的，那一捺從來收得極乾脆，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他把摺子合上，踏踏踏跑到寢殿去翻箱子。他有一整套獵裝，是賀敬讓尚衣局給他新做的，月白色的箭袖窄袍，袖口收得極緊，領口綉了一排銀線如意紋。他自己把腰帶繫上，又把護腕套好，站在銅鏡前照了又照。護腕係歪了，左邊勒得太緊右手又鬆鬆垮垮，他解下來重新係，一邊係一邊朝殿門方向喊，“陛下！我獵裝上那個護腕要不要帶！”

孫太監從殿外探進頭來，看見殿下正低著頭跟自己的護腕較勁，連忙去禦茶房翻了個遍，最後從庫房裡找出最軟的一對羊皮護腕，又讓德榮去把靴子也換成軟底的。

白白試好獵裝之後又在殿裡走了幾圈，把護腕重新係端正，對著銅鏡裡那個白髮束得高高的自己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起得比賀敬還早。天還沒亮透就自己把靴子蹬上了，踩在石階上蹦了兩下，又去偏殿把弓箭拿出來擦了擦。那把弓是賀敬讓人從武庫挑的小弓，力道輕弦也軟，他一整個春天都在用這把弓練習。他把弓弦抹了鬆脂放進弓囊裡，又往箭筒裡數了十二支箭，箭頭是新磨過的，他小心地碰了碰又收回去。

他抱著弓囊坐在殿門口的石階上等。晨風從梧桐樹梢吹下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往後飄。他回頭看了好幾次殿門，等裡頭傳來朝服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立刻站起來。

賀敬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背好弓囊了。“你能不能不騎馬的時候也帶上我。”他踮起腳尖把賀敬朝服領口上一小片落下的梧桐絮拈掉，“你就帶上我，我射箭有進步了，周大人說我至少不會射到人。”

賀敬低頭看著他背著弓囊的樣子。護腕係得歪歪扭扭，靴子左右穿反了，左腳的靴帶拖在地上。他伸手把他護腕重新繫好，又把他的靴子脫下來換正，繫緊靴帶，然後把手放在他後腦勺上。

“獵場上流箭多，刀劍不長眼。你待在朕身邊，不準亂跑。不準跟別人比箭。不準騎馬太快。”

白白點了好幾下頭。賀敬還是沒有鬆口。白白又扯了扯他的袖口，把他拉到庭院裡那棵梧桐樹前，從弓囊裡抽出弓，搭箭，拉弦，瞄準。箭矢嗖地飛出去，釘在樹榦正中央的靶心上。他放下弓仰頭看著賀敬，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手指被弓弦勒得通紅，虎口上還有上次磨出來的水泡結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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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練了很久。周大人每次都說我臂力夠了，準頭也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他說我現在去獵場上至少能射隻兔子。”他把弓放下來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虎口，“到時候獵場上那麼多世家子弟都看著，他們想看狐後出醜。我纔不會讓他們看。”

賀敬把那句話在嘴邊壓了又壓。他想起上次詩會，那幾個人把他推倒在地上，白髮散在碎石子裡，背上全是血。那次也是在宮外，也是他不讓他去卻後來放他一個人去的。他很久沒說話。

“獵場上太危險。上次你在宮外捱了打，背上那幾道傷口朕還記得。朕不能放你自己去那種地方，但凡再出一次事，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白白把弓放進弓囊裡，踏踏踏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賀敬站在晨光裡，朝服上的金龍綉紋在陽光裡泛著冷光。他的眉骨很高，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比平時更深了些。這個人今天這個叫“害怕”的味道是從他手腕內側散出來的，混著龍涎香底下那一層極淡的冷澀。

賀敬低頭看著這張仰起來的、把失落藏得極快的狐狸臉。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然後邁步往太極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色的身影還站在石階上，正低頭把弓囊重新掛好，擡頭對他笑了笑，說你去吧。

賀敬走後，白白蹲在禦花園的魚池邊上拿狗尾巴草逗錦鯉。禦花園的錦鯉很肥，最大的那條丹頂通體雪白，頭上頂著一團朱紅，遊起來尾巴在水麵上扇出一圈一圈的波紋。他把狗尾巴草扔進水裡，錦鯉吐了個泡泡，把草莖頂到池邊。

他站起來，沿著禦花園的鵝卵石小徑從東頭走到西頭，把每棵樹的樹皮都敲了一遍，聽過裡麵有沒有蟲鳴。他爬上假山，坐在最高的太湖石上俯瞰整座禦花園。他把隨手摘的小野花一朵朵插在假山石縫裡，風一吹花梗跟著輕輕晃。他整整折騰了一下午，最後繞回魚池邊，發現自己撒下去餵魚的那包魚食被錦鯉吃了個精光，池麵上還浮著幾顆沒沉下去的碎屑，被那條丹頂用嘴巴一粒一粒頂上了岸。

傍晚賀敬他換了常服走到龍床前，看見白白趴在被子上麵，獵裝沒脫靴子也沒蹬掉，左腳那隻靴子的靴帶又散了，拖在床沿外麵。手裡攥著那對羊皮護腕，虎口上那層水泡結的舊痂不知什麼時候又被磨破了，新麵板泛著嫩粉色的光。弓囊還掛在床柱上，箭筒擱在旁邊。他大概是趴在床上玩護腕等得睡著了，白髮散了一枕頭，臉壓在手臂上擠得嘴唇微微張開。

賀敬站在床前看了片刻。被子沒有蓋，他的後腰露出半截，那片麵板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紅。賀敬彎腰把被子拉上來給他蓋好。他翻了個身，睫毛抖了抖，沒醒。

孫太監領著宮人進來伺候陛下更衣。賀敬換好寢衣坐在床沿，宮人跪在地上替他脫靴，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床上那顆白色腦袋上。孫太監悄悄讓多餘的人都退下去，隻留了床頭一盞小燈。賀敬躺下去，側身，把手臂從白白的腰側穿過去，將他整個人往懷裡撈了一寸。他低頭看著他在禦花園瘋玩了一整天，回來理都沒理他，趴在床上就睡著了。他的手指在他屁股上輕輕捏了一下，力道很輕，隻留下一層淺淺的觸感。

“小沒良心的。”他低聲說了一句，白白在睡夢中把臉往他胸口拱，鼻尖貼著他的鎖骨窩蹭了好幾下，呼吸又深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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