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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在龍床上趴了一天一夜，後背的傷口開始結痂了妖力在體內緩慢流轉，癒合的速度比院判預估的快了不少。紗布拆掉之後，右肩胛骨下方那條兩寸來長的傷口已經收了口，新生的皮肉是嫩粉色的，邊緣有一點微微發白的疤痕。膝蓋上擦掉的那片表皮也長回來了，掌心裡的幾道細口子隻剩幾道淡紅色的印子。院判跪在地上檢查了一遍，說再換一次葯就不用纏紗布了，然後收拾了藥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殿裡隻剩兩個人。
白白趴在枕頭上，把臉側過來看著坐在床沿的賀敬。他剛換過葯，背上涼絲絲的藥膏還沒完全吸收，寢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肩上，袖子沒套進去，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他把手從被子邊緣伸出來，勾住了賀敬擱在膝上的手指。
“陛下。周大人呢。”
“在府裡養傷。”賀敬的聲音很平，低頭看著他勾住自己的手指。
“他捱了闆子。”白白的藍眼睛往上翻著看他，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陰影，他當時去撒尿了人都有三急，你總不能不讓人家撒尿吧。你要是因為人家撒尿就罰人家，那以後誰還敢在當值的時候去撒尿。”
賀敬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這張趴在枕頭上、後背上還塗著藥膏、膝蓋上還纏著細麻布、嘴唇因為趴久了壓得微微發紅的臉。這個人自己傷還沒好利索，已經開始替別人求情了。
“朕打他二十杖，是因為他沒有護好你。”他伸出手把白白肩上滑下來的寢衣領子往上拉了拉，“但他救你回來，朕心裡記著。功是功，過是過。”
“那你罰完沒有。”
“罰完了。”
“罰完了就好了嘛。你不要再兇他了。”白白把他的手拽過來貼在自己臉頰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虎口，“他母親燉的蹄髈很好吃，你要是把他打壞了，他母親會心疼的。上次我在他家吃飯，他母親給我夾了好幾塊清燉的，沒放醬油，比禦膳房做的好吃。你要是把他打壞了，他母親就不給我做蹄髈了。”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周大人每次站崗都站得筆直，你打壞了他的屁股，他以後站崗就隻能歪著站了。”
賀敬沉默了兩個呼吸。他看著那張臉，想說你倒是挺會替人考慮，連他母親燉的蹄髈和你自己吃不吃得到蹄髈都算進去了。
“朕知道了。”
白白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把自己的臉整個埋進去。他的睫毛掃過賀敬的掌根，鼻尖頂在他拇指根部的位置，嘴唇貼著他無名指下方的掌紋，深深吸了一口氣。龍涎香混著墨汁的氣味灌進鼻腔，他慢慢吐出來。
“我好幾天沒吃手指了。”
賀敬低頭看著他。他把嘴從掌心裡擡起來，把自己的食指伸進賀敬微微蜷著的指縫裡，勾住他的無名指。
“你看，傷口都好了。手指可以吃了。”他把右手舉到他麵前，五根手指張開，翻過來又翻過去，“膝蓋也好了，手也好了。腿也還是兩條，沒有變回狐狸。”他把賀敬的食指拉過來，低頭含進嘴裡。舌尖從指尖捲到指根，又滑回來，在第二指節的薄繭上繞了兩圈。他的腮幫子微微凹進去，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咕嚕聲。他把手指吐出來，上麵沾滿了亮晶晶的口水。
他仰起臉，嘴唇上還掛著一點口水印，藍眼睛在燭火下濕漉漉的。“你剛才說功是功過是過。那周大人是護我不力，他自己領罰了。我也受傷了，休息好幾天了。你也好幾天沒解決鼓包了。”他把賀敬的手指又塞回嘴裡含了一下再吐出來，聲音黏糊糊但每個字都理直氣壯。
“這幾天想我了不。”
賀敬低頭看著這張妖冶至極的臉。他伸出手，隔著寢衣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力道極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白白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肩膀抖了兩下。他把臉從被子裡擡起來，藍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伸手去夠賀敬寢衣的下擺，手指勾住布料邊緣往下拽了拽。
“你讓周大人好好養傷，不要罰他跪了。他膝蓋上也有舊傷，上回在殿外跪了半個多時辰，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這回又捱了闆子，屁股上全是傷，不能再跪了。你讓他好好養傷，我好好伺候你。公平。”
賀敬低頭看著他，白白把被子往旁邊推了推，挪出半張床的位置。龍床的帳子放了一半，燭火透過紗帳濾進來一層暖黃色的光。孫太監在殿外聽見裡頭殿下說“你把外袍脫了吧壓在底下硌得慌”，他把拂塵換了一隻手，往廊下又退了幾步。今晚大概用不著他進去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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