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養狐狸日常 第37章 親吻

早朝散得比平時晚。漕運的摺子在戶部和工部之間來回踢了三天皮球，今天終於踢到了賀敬麵前。戶部說銀子已經撥了，工部說銀子沒到賬，兩部尚書麵紅耳赤地吵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賀敬把漕運總督的調令直接拍在案上，說了句“銀子從朕的內庫先墊，漕運總督今天就去上任，年底之前漕道不通，朕不換別人，就換你”。整個大殿安靜了兩個呼吸，然後所有人齊齊跪下磕頭。散朝的時候百官們退出殿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連最愛拖堂的老禦史今天都沒回頭。

賀敬從側門走回明光殿，朝服的衣擺被穿堂風吹得微微翻卷。他走到書房門口，還沒來得及換常服，就聽見身後嗒嗒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輕快。

他轉身。白白正從迴廊那頭跑過來，白髮被跑起來的風帶得往後飄成一片雲。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薄衫，袖口捲到手腕以上，領口難得沒有歪，腳上蹬著那雙出宮前賀敬親手係過死結的靴子。他跑到賀敬麵前站定，仰起臉，藍眼睛在陽光裡亮得像兩顆水銀珠子。

“陛下。我要當後妃。”

賀敬低頭看著他。孫太監正捧著賀敬的常服站在旁邊，手裡的托盤抖了一下，衣袍從托盤邊緣滑下去半截，他趕緊彎腰接住。

“我不當二把手了。”白白又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快要踩到賀敬的靴麵，“我要當你的妃子。孫公公說了，碰你的鼓包需要是你的後妃。你的身體隻有後妃能碰。”

賀敬偏頭看了孫太監一眼。孫太監把頭低得快要埋進托盤裡，他服侍了兩朝天子，從來都是穩重得體的典範，此刻卻隻想把自己縮成一隻螞蟻鑽進地磚縫裡。

“你別看孫公公，是我逼他說的。”白白伸手扯住賀敬的袖口，“我今天早上想幫你解決鼓包，你不讓。我回來蹲在台階上想了很久，我是二把手，全殿都聽我的，為什麼不能碰你的鼓包。孫公公說要有名分。”

“你這樣怎麼伺候朕。”

“我什麼都能幹。我會端茶，會磨墨，會幫你批摺子雖然字還寫不太好看。周大人說我進步很快。桂花糕我可以分你一半，蹄髈我隻吃七成給你留三成。”他想了想，又說，“洗腳水以後你泡完我再泡，我不跟你搶。”

賀敬低頭看著他。他看著賀敬的表情，把剛才快速羅列的那一串又壓低了點重新說了一遍，“蹄髈可以五五分。桂花糕你六我四。你再考慮一下。你要是不喜歡，條件還可以再談。”

孫太監在旁邊端著托盤，心裡想，殿下這哪裡是求冊封，這是在跟陛下做買賣。而陛下竟然真的在聽。前朝那些大臣上摺子請立皇後，陛下連看都不看，殿下說分蹄髈陛下就站住不走了。

賀敬繞過他走進書房。白白跟在後麵，踏踏踏地追，“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每次不答應我的時候就不說話。不說話就是不反對。”賀敬把朝服的腰帶解下來擱在衣架上，白白立刻接過來幫他放進旁邊的竹籃裡，然後又轉回來仰頭看他，“你看，我會伺候人。腰帶放這裡，對吧。”

賀敬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白白把茶盞從他手裡接過去，端起來看了看，“涼了。你等下，我去給你換熱的。”不等回答，他已經端著茶盞踏踏踏地跑了出去。

孫太監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殿下跑去換茶的那個瞬間，他以為今天不用再備速效救心丸了。片刻後白白端著茶盞回來，茶水還是溫的，是他到禦茶房親自盯著人換的。他把茶盞放在賀敬手邊，然後蹲下來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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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敬被腳邊這顆腦袋盯了好一陣，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按在旁邊的小榻上坐好。“你要當後妃，就是為瞭解決鼓包？”

“還有別的。孫公公說後妃要伺候陛下。我可以天天伺候你。你上朝我給你係腰帶，你下朝我給你換常服，你批摺子我給你磨墨，你泡腳我給你端洗腳水。除了不喝洗腳水，別的都行。”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充，“但最主要的還是鼓包。你不讓我碰，你明明是我的陛下。你上次都幫我了。”

賀敬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把白白從小榻上拉起來。白白被他拉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撞進他懷裡。賀敬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上去。帶著他唇上殘留的茶水澀味和白白的嘴唇上桂花糕的甜味。賀敬的拇指抵在他的下頜角上，微微用力把他的下巴擡得更高，嘴唇壓得更深。白白的睫毛抖了兩下，眼睛睜得很大。他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賀敬肩頭的衣料，指節被衣袍上的金線綉紋硌得微微發白。

他以前舔過賀敬的臉，舔過他的手指，舔過他的手腕，舔過他的鎖骨。用舌頭從指根捲到指尖，再用牙齒輕輕地磕。他以為那就是最親密的觸碰了。他聞過賀敬身上每一種味道：上朝之前的龍涎香，批摺子時的硃砂墨，泡腳後的艾葉水，半夜裡麵板底下的暖意。他以為自己已經知道賀敬的所有。他不知道嘴唇碰嘴唇是這樣的。

賀敬的手指從他的後腦勺滑下來，順著脊柱的弧度停在後腰。那個位置以前是狐尾的根部，現在隻有一層薄薄的冰蠶絲料子。手掌貼在那裡，掌心溫熱。白白的背脊在他掌下微微顫了一下，攥著他肩頭的手指鬆了又緊，腳趾在靴子裡蜷起來。他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窗外梧桐葉沙沙響。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兩個人身上灑了細碎的金斑，一片光斑落在賀敬托著他後腦勺的那隻手上，另一片落在白白泛紅的顴骨邊緣。

賀敬鬆開他。白白的嘴唇被親得微微發紅，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水痕。他的睫毛抖了好幾下才重新睜開，藍眼睛裡的水光晃了晃。他看著賀敬，“這是……後妃纔能有的嗎。”

“你說呢。”

白白伸手碰了碰自己發麻的下唇，指腹按在上麵輕輕蹭了一下。那裡還殘留著賀敬嘴唇的溫度和微微的觸感。“舒服極了。”他的聲音黏糊糊的，“比舔手指舒服。比你摸耳朵也舒服。你再親一次。”

賀敬低頭看著他。他又往前湊了湊，踮起腳尖，鼻尖快要貼上賀敬的下巴，“再親一下。我剛才沒準備好。這次我一定準備好。我把眼睛閉上。”他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睫毛還在抖，大概是因為等了片刻還沒等到。

賀敬低頭再次吻上去。這一次更輕，時間更短，但他的拇指一直在白白的耳後輕輕摩挲，指腹擦過耳廓邊緣的那一小片柔軟的麵板。白白閉著眼睛，被親得哼了一聲，這次沒有攥他的衣服，而是把手慢慢擡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腦後的髮絲裡，白髮和黑髮纏在一起。

孫太監早已從書房裡退出來了。他站在迴廊上，背對著殿門，手裡的拂塵柄被攥得咯吱響。他剛擡起頭就看見周錚正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今日份的描紅本。他大概又是來交作業順便問問今天的早課上不上。

孫太監伸手攔住他。“周大人，今日的早課，怕是要改時辰。”

周錚往殿門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孫太監臉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沒有問為什麼，隻是把描紅本夾在腋下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等了兩息才低聲開口，“這次是多久。”

孫太監仰頭看了看廊簷下燕子窩裡探頭探腦的雛燕，“這次，怕是要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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