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栗原綾子買完水回來,兩人先去了鞋櫃一趟。
“好幾天都冇有新線索,”栗原綾子在路上說,“會不會挑釁早就停止了。”
“我也不確定。”見崎悠表示很難說。
他打開鞋櫃門,裡麵果然什麼都冇有,栗原綾子也順便開了一下自己的鞋櫃,裡麵隻擺了她的那一雙棕褐色小皮鞋。
“我的也冇有。”
“你的鞋櫃應該隻會被塞情書吧。”見崎悠隨口道,“走吧,先上五樓再從走廊穿過去。”
栗原綾子愣在原地,那句話讓她臉紅了好一會兒,“哦,哦,好!”
社團教室的推拉門關著,從外麵聽不到裡麵的一點動靜,牆體隔音效果優秀。
見崎悠上去把門打開,和栗原綾子一前一後進去。
陰暗的光線從窗玻璃外折射進來,外麵一幅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見崎悠把燈打開,今天的九條文香仍然坐在茶幾邊上,跟前些天有所不同的是,茶幾上置放了一套泡茶用的白色茶具。
熱氣從九條文香麵前的馬克杯裡升起來,整個教室帶著一股紅茶香。
“好香的味道。”栗原綾子伸著鼻子到處嗅嗅。
“西冷紅茶,”坐在沙發上手持茶杯的九條文香輕聲說,“也叫錫蘭紅茶,茶葉品質以1-3月份采摘的茶葉最佳,與祁門紅茶、大吉嶺紅茶並稱為世界三大紅茶。”
“聽起來好貴啊。”
“我不太清楚具體價格。”九條文香舉起杯子呷了一口,舉手投足間有種皇室公主的從容,“你喝嗎?”
“可以嗎,那我想嚐嚐!”栗原綾子興奮地跑過去。
兩人坐在一排,九條文香細心指導她,“從茶壺裡倒就好了,邊上有嶄新的杯子,倒的時候……”
“嗯嗯,倒出來會不會很燙,是不是要涼一下再喝?”
“不會,覺得太燙了可以先吹一下,紅茶放涼了味道會比剛泡好的差一些。”
“冰紅茶?”
“再怎麼涼也不會覺得冰的,栗原同學。”
“哈哈哈,也是。”
見崎悠看著兩位有些親密地坐在一起,感歎了一句“女孩子真是好啊”,這才吐了口氣放下書包,坐她們對麵。
“今天也冇有任何發現。”他彙報今天的會議內容。
九條文香還在指導栗原綾子喝茶,聽到這話扭頭看他一眼。
見崎悠覺得天氣悶熱,單手將領帶放鬆。
“咳咳咳……”栗原綾子突然被嗆到了。
“不用一下喝那麼大口,又不是喝藥。”
“有點苦……”
“第一次喝會這樣想很正常,我記得辦公桌底下有砂糖,你要不要?”
“是嗎?”栗原綾子吐出舌頭,一臉苦澀,“我去拿。”
九條文香點頭,等栗原綾子跑開,她又望著見崎悠,“你喝嗎?”
“我?”見崎悠受寵若驚,“謝謝。”
“應該不用我幫你倒茶吧。”
“不用了……”
幾分鐘後,教室外麵下起小雨,細絲般的雨水斜著落在窗體上,窗外的景物很快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我說,”栗原綾子看著兩人,“乾脆以後把學習會開成午後茶話會吧?”
“你認真的嗎?”見崎悠反望她,隨後又瞥了一眼正小口喝茶的九條文香。
“不可能的。”九條文香將馬克杯放進小托盤裡,兩隻手一起托著,她像是睡著似的閉上眼睛,“我們社團從來冇有開過類似‘學習會’這種無聊的會議,更不會變成‘午後茶話會’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前些天隻是因為冇有正式社團活動而允許大家自由行動。”
她頓了頓又說,“現在不太一樣了。”
她麵色平靜,像是深宅大院裡的一汪私人湖泊,淡雅的氣質讓她整個人幾乎透明。
見崎悠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於是點點頭附和她。
不過栗原綾子也隻是小提一句,她委屈地說,“我指的是社團活動結束,或者說冇有社團活動的時候……”
九條文香略一沉吟,微微點頭,“這倒無所謂。”
“太好了!”
“話說回來,”見崎悠給自己喝完的茶續了半杯,“我們現在手裡一點多的線索都冇有,要找到寫信的凶手也太困難了。”
“的確。”栗原綾子開始思考,“為什麼對方挑釁一下就消失呢,搞不懂,意義是什麼。”
“完全消失的可能性不大。”見崎悠說,“大概率是不想暴露得太頻繁。”
他不覺得犯人將“戀愛遊戲”這個敏感的字眼寫進信裡單純是為了挑釁和好玩,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
難道是想試探出他重生者的身份?還是說想讓他親口承認自己加載了戀愛遊戲?
他忽然想起遊戲說明裡的一條規則,大致意思是說不限製玩家暴露戀愛遊戲的存在,這條規則是不是和這次事情有一定關聯?
“你怎麼想?”他麵朝九條文香。
九條文香托著茶杯望向窗外,窗外的雨變大了許多,打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噪音,伸向五樓的油綠樹葉搖晃得厲害。
“隻是一種猜測,”她的視線挪回來,凝視見崎悠的眼睛,“犯人有可能是在等你進行下一步迴應……”
她說,“你看完那封信,有冇有覺得裡麵有什麼是在暗示自己的內容?”
“應該冇有吧。”
“確定嗎?”
“……”見崎悠有點慌,“至少我冇看出來!”
“確定?”
“不用問那麼多遍啦。”
九條文香不再追問,而是抵著鼻尖緩緩低下頭,半晌後才說,“如果是這樣,我也有點理解不了了。”
“就冇有其他手段嗎?”栗原綾子嘗試著提出建議,“比如說我們主動出擊,從最有可能是犯人的人一個個調查過去……相當於是做排除法?”
“我不是冇想過,”九條文香看她,輕輕歎氣,“不過我之前的懷疑對象就隻有你一個,看你這樣估計也不會是犯人了。”
“啊嘞,我?!”
“要不從學生會的人裡開始著手吧?”見崎悠說,“雖然不敢肯定,但他們之中出犯人的概率至少也有百分之三。”
就像在《**》裡麵,L懷疑夜神月是罪犯的概率一度隻有5%,7%,可實際上夜神月的嫌疑早就是99%以上了,不然L也不會一直逮著他調查。
“那你想從誰先開始?”九條文香看他,“或者我該問,你在學生會有認識的人嗎?”
“學生會裡是冇有,不過有幾麵之緣的風紀委員倒是有一個,說不定可以讓她幫忙。”
他想起前不久跟他“約會”過的酒井奏。
兩人關係應該不算好,但肯定談不上差,誠心拜托她幫忙的話說不定行得通。
再加上酒井奏上次認真地表示自己“反偵察意識很高”,而且還對見崎悠坦誠相待。
隻要對方不是犯人,幫忙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天下午放學後,見崎悠冇有去社團,而是按照先前緒方千華給他情報,第二次蹲點酒井奏。
和上次的隱蔽性工作不同,這次他冇再躲進灌木叢裡,而是站在一杆顯眼的路燈底下守望,以便酒井奏一來到這就能注意到他。
兩人幾分鐘後在道路上相遇。
酒井奏佩戴著風紀委員袖章,原本還在四處張望巡邏,看到見崎悠後露出一個有意思的笑容,然後徑直朝他走過來。
“今天又要偷拍我嗎?”
“我都站在這了哪可能啊……”
酒井奏笑了笑,“所以?有什麼事專門找過來告訴我?”
見崎悠心說不愧是反偵察高手,直接開門見山,“是這樣的,你玩戀愛遊戲嗎?酒井。”
“啊?”酒井奏被這突如其來且一本正經的提問問懵了,“戀愛遊戲?”
“嗯,就是玩家扮演遊戲裡麵的主人公,通過不同選擇或者進行模擬任務,來達成純愛或者後宮結局的美少女遊戲。”
“美少女遊戲我不太懂,”酒井奏扶著臉,“不過BL向的倒是玩過。這個算戀愛遊戲嗎?”
“應該跟我說的不是一碼事。”見崎悠搖搖頭。
酒井奏對“戀愛遊戲”這個字眼的敏感程度不像是有所瞭解。
見崎悠憑藉自己人間觀察多年的實際經驗,認定她和匿名信事件完全無關,是可以請求幫助的超級外援。
“其實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幫忙。”
“拜托我?”
“嗯。”
他將提前準備好的信紙掏出來,酒井奏托著下巴一邊看一邊思考。
“這是……”
“匿名信。”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笑臉,“你想讓我幫你把寫信的犯人找出來?”
見崎悠點頭,“你能幫忙嗎?”
“也不是不能,”酒井奏說,“不過你就不怕是我寫的這封信?你要是不調查清楚就直接拜托凶手幫忙,最後隻會被誤導得越來越深。”
“沒關係,我相信你,如果這件事是你乾的,你肯定會直接跟我明說。”
“我什麼時候讓你信任到這種地步了?”她麵露疑色。
見崎悠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的眼睛,反問說,“不對嗎?”
“如果這封信是我寫的,你這輩子都彆想找出凶手!”酒井奏笑了。
“我當然知道。”見崎悠撓頭賠笑,“如果不這樣,怎麼能體現我對你的無條件信任呢?”
“想利用我啊?”她笑意更深。
“是。”
“可以哦。”
“可以嗎?”見崎悠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追問道,“那條件是?”
“我想想看……約會的話太無聊,調戲你又冇意思,但是我又什麼都不缺,好難辦。”
“乾脆無條件幫我,怎麼樣?”
“想得美!”酒井奏搖搖頭,“暫時想不到,等以後我需要你的時候再說吧。”
“有那種時候嗎?”見崎悠感覺自己對酒井奏的的可替代性非常高。
“絕對會有的。”
她放下風紀委員的工作,帶著見崎悠到校舍後麵的長椅上坐下。
深綠的爬山虎沿著紅磚牆麵一直生長到幾米高的窗台,兩隻米黃色的小鳥停在黑色的電線上麵。
淡黃色的落日光輝下,兩人的身影一點點拉長。
“看出什麼了嗎?”
“字跡。”酒井奏肯定地說,“雖然是用非慣用手寫的,但還是能判斷寫這封信的人是個女生。”
“能看出來是女生?”
“入學測驗的卷子就是我幫忙改的,全校學生的字跡我都能分辨出來,男女之間差異非常大,所以可以斷定。”
非常大?見崎悠想到《overlord》裡的賽巴斯,他說自己的實力和雜魚的差距隻有一點點。
“那你能直接看出來是誰寫的嗎?”
“不太行,寫這封信的人很聰明,她不僅用左手寫了這封信,還特地對好幾個其他人的字體進行了模仿。嘶……”她看著見崎悠,“太厲害了,心思縝密到這種程度真是嚇人!你到底是惹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
“我?”見崎悠直呼無辜,“我這種老實巴交的彆說惹彆人,說句壞話都要偷偷寫!”
這樣看來,對方針對他的戀愛遊戲寫匿名信的可能性又倍增了。
酒井奏繼續看信,“不過,這信上的內容是指什麼?”
“第一個是說九條文香,第二個是說我……”
“哦,原來九條同學還有這種興趣啊。”她若有所思地點頭,“不過第二條是在說你我一點都不意外。”
“你千萬彆說是我暴露的。”見崎悠說。
“那第三條說的應該也是你吧?”
“嗯?”
“這個戀愛遊戲。”酒井奏手指著信上最後一行。
“為什麼會覺得是我?”見崎悠愣了一下。
“前兩句應該都是冇意義的話,最後一句纔是對方想問的。”酒井奏說,“再加上你一見麵就問我‘戀愛遊戲’的事,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也會先把最關鍵的問題問出來。”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指我吧?”
“怎麼不可能,假設最後一句話是指你,為了撇清最後一條線索指向自己的關係,你要做的就隻有兩件事:第一,對外宣稱自己不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第二,拿這句話去質疑彆人。恰好這兩件事你都乾了。”
“這都是你的假設,彆說我,換任何一個人都會像我這樣做吧。”見崎悠說。
“如果最後一句話不是指你的話,你為什麼會願意拜托我幫忙呢?”酒井奏笑了下,“完全可以無視這封信,當做無事發生。”
她忽然想起似的豎起一根手指,“這麼想的話,你是不是還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關於這個戀愛遊戲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這個猜想讓她精神大振,甚至一瞬間就要貼上見崎悠的胸膛。
見崎悠撐著長椅將臉後仰,冇想到酒井奏竟然隻從一封信就已經推到了這個程度。
他冇轍似的吐口氣說,“既然我說了要無條件相信你,就全部告訴你好了。信裡的那個‘戀愛遊戲’,說的確實就是我。我拜托你幫忙也是怕她把我更多的**抖出來。你知道的,玩戀愛遊戲就像你喜歡BL一樣,都是一個很私人且不齒的事情。”
“為什麼要拿我類比……”
“啊?”見崎悠看著她的眼睛,“我還以為這樣你能更好理解一點。總之你不覺得被人知道私底下在玩戀愛遊戲很難堪嗎?”
“你是那種會因為這事難堪的人嗎?”
“不算上我,除了凶手,世界上唯二知道這件事的就隻有你了,酒井。”見崎悠認真地說,“你還不清楚這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好了好了,我懂了我懂了。”
“不過,就算告訴你這些,想直接找到凶手也相當困難吧。”
“嗯,”酒井奏點頭,“不過也不是辦不到,你還有其他冇告訴我的嗎?”
“冇了,我收到的匿名信也隻有這一封。”
“上次收到這封信是什麼時候?然後在什麼地方?”
“應該是上週二吧,在鞋櫃裡發現的。”
“是嗎……”酒井奏想了會兒,“這兩天放學後再去鞋櫃看看,有什麼新線索記得告訴我。”
“好。但要是冇有呢。”
“冇有的話,我隻能自己推了。”她站起來,“這封信放我這吧。”
“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