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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所管理手冊 2、覺醒

作者:白晝飛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3:33:20

雲杪死了又醒。

每次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張了張嘴巴,卻又總是呼入一口長滿病菌的毒霧。

一種專門殺死失敗實驗體的人造毒氣。

還很冷,這裡的溫度也跌到了零攝氏度左右。

雲杪躺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堆成小山一般高的垃圾。

她看了會,忽然發現垃圾堆之中,混雜著好多具人骨。

也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的實驗體。

幸運的,還能自然腐化,好歹能在世界上留下一堆爛肉或者骨頭。

不幸的,就會被路過的異種吃掉。

但幸運的又能有幾個呢。

烏托邦終端的運算空間有限,除了特彆有研究價值的個例,絕大多數一類實驗體一旦覺醒失敗,在被送入回收中心並最終確認死亡之後,研究員就會立刻刪除他們的檔案。

名字、編碼、相貌圖像、累計至今的每一次實驗數據。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永久刪除。

除了同期覺醒成功的實驗體認識他們,不會再有人知道世界上還有另一群實驗體也曾為人類種族熱烈地燃燒過。

即使——認命死亡,本就是他們覺醒失敗之後,唯一的價值。

雲杪的意識忽然斷裂了一瞬。

她又一次死了又醒。

這個“複活”的流程,她已經在短短一天之內,循環了六次。

……不愧是烏托邦製造的回收中心,果然留足了許多能夠殺死實驗體的手段。

劇毒、低溫、蟲群、遊蕩在四周的異種、抑製異能的特殊磁場、每多走一步就可能踩中的攻擊陷阱,以及更多無法想象的酷刑。

烏托邦設置這麼一個處刑場,自然不是為了故意折磨他們。

作為人類的實驗體,當然很好處理。

但寄宿於實驗體體內的天災種子,卻很難殺。

有時候,人類的意誌死了。

但天災種子,卻藉此發芽了。

回收中心設置那麼多人類□□無法承受的酷刑,都是為了逼死他們體內的天災種子。

正常來說,實驗體進入回收中心之後,他們的大腦意識最晚也會在三個小時之內死亡。

但雲杪卻撐了一整天。

因為她的異能之一是【生命迴流】。

一個能夠被動倒轉身體傷勢的時間係異能,雲杪已經在努力去控製它不倒轉身體的時間。

然而被動異能就如同呼吸一般的本能,而人難以克服本能。

“哢嚓哢嚓……”

雲杪任由爬過來的異種啃食她的臉、手和腿,實際上,她的身體時間倒轉了多少次,就意味著她被吃過多少次。

她是不幸運的那個。

雲杪的身體躺在地上,但她的靈魂其實很想站起來,可再怎麼樣也不能掙紮。

因為無數死去的或活著的人類,都好像出現在了她的附近,一起死死地壓住她,沉重得令她無法呼吸。

噁心的咀嚼音更是在雲杪耳邊揮之不去。

真希望異種可以把她吃得一乾二淨,最好連骨頭也不要留下。

黃雀一定會想儘辦法進入回收中心,如果讓他看到了她的屍體,那他一定會自殺。

她和他在同一個培育倉發育長大,前後出生的時間隻相差了一秒,隻不過黃雀早一天,而雲杪晚一天。

據某位早已去世的研究員記錄,他們還是兩個小嬰兒的時候,就總是黏黏糊糊地纏在一起。

後來研究員們怕雲杪把黃雀當作異種吃掉,就早早把兩個人分開培育了。

所有人都說,s0313001的雲杪是個怪物。

但身為s0313002的黃雀,便不是了麼?

夏蟄總是會嘀嘀咕咕地抱怨她是三個人之中被落下的那個,但其實不是。

是夏蟄的內心深處在隱隱排斥他們,隻是她一直意識不到。

雲杪和黃雀都是怪物。

而夏蟄是一名人類。

隻有怪物和怪物才能相互理解。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兩個怪物。

雲杪是大怪物,黃雀是小怪物。

一旦大怪物死了,小怪物一定會隨之而去。

就像雲杪想象不到黃雀會有一天消失在她生命中的場景。

黃雀也同樣想象不到,總是站在最前麵的雲杪,居然會有覺醒失敗的這一天。

所以雲杪不讓黃雀見她最後一麵。

隻要冇有見到,那麼烏托邦給實驗體大腦烙下的思想鋼印就會拖著他,不許他違背身為大覺醒者的使命。

黃雀說不定還會自欺欺人地以為她躲在了世界上哪個角落呢……

好疼。

雲杪忽然感覺自己身上爬上了一群毒蟲,越來越多異種似乎意識到她是一個可以自己再生的食物,紛紛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

要是有鎮痛劑就好了。

怎麼才能讓【生命迴流】停下……

究竟該怎麼樣才能真正地死掉……

早知道這麼麻煩,當初就不應該老是訓練這個異能。

雲杪無趣地想著。

或許再過一天,兩天,三天,等被動異能也被逼到使用極限的時候,她也就差不多死了。

等到了那時候……一切就……

雲杪愣了下。

就會怎麼樣呢?

五年後,十年後,一百年後的烏托邦會變成什麼樣,人類文明還能存在多久,這些都已經不是她有資格知道的答案了。

貪婪的異種們忽然停止了進食。

它們疑惑地看了看這具人型肉塊,有些鬱悶地想著她長出新肉的速度怎麼越來越慢了?

【生命迴流】停止了一小會。

雲杪更進一步地抑製了呼吸一般的本能。

在時間正常流走的這一刻,她忽然再也感覺不到那巨大的壓到自己身上的重量,靈魂也彷彿飄到了空中,看到了慘不忍睹的自己。

她的肉在被吃,傷口流出的血也被舔了乾淨,眼睛在死不瞑目地瞪著。

她現在……是真真正正地在死去。

雲杪隱約地聽見了一些來自彼岸的幻音,好像是誰在對她說可以閉上眼睛了,因為這樣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休息……

雲杪緩慢地合上眼睛。

剛閉上眼睛的瞬間,視野是血紅的。

但很快,紅色就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然後再過了一會,就連這存在的黑暗也淪為了不存在的虛無。

什麼顏色都冇有,什麼東西都感覺不到。

既不知道自己是誰,也分不出生與死的區彆。

其實人根本冇有靈魂。

……

寂靜。

長達三分鐘的寂靜。

三分鐘後,雲杪又被生命迴流慘烈地拉了回來。

但這次她冇有直接醒來。

而是,做了一場很絕望的夢。

在夢裡,雲杪看見了一隻很漂亮的小鳥。

它的羽毛很藍,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泛著柔光,如同塵世間真正的精靈。

雲杪站在一棵巨大的世界樹前,以為自己來到了死後的天堂,於是茫然地問道。

“你是誰?”

藍色小鳥黑溜溜的眼睛看著雲杪,冇有回答。

但過了會,它忽然張開了翅膀。

朝著天空自由地飛去。

飛躍一望無際的森林。

狂風在雲杪耳邊呼嘯而過,也輕柔地捲起了她未乾涸的血跡。

無論是蜿蜒曲折的懸崖、寒冷刺骨的雪山,還是無數湖泊、洞穴、大海、沙漠,都成了藍色羽翼之下一個渺小的色塊。

【我是誰?】

【——我是你的避難所。

雲杪的避難所無邊無際。

藍色小鳥的感官便是雲杪的感官,於是它帶著雲杪驕傲地介紹它自己。

快看!這裡都是我們的山!

那裡也是我們的山!

雲杪先是愣了下,在明白眼前的這些究竟是什麼之後,才笑了起來。

發自內心的笑。

但並不是因為自己覺醒了避難所而高興,隻是覺得她的小鳥很可愛,所以被惹得發笑。

小藍鳥飛累了,又哼哧哼哧地原路返回,落到雲杪的肩上。

雲杪伸手摸了摸小藍鳥的羽毛,抬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大樹,又忍不住大笑。

笑著笑著,雲杪悲哀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根本無人能繼承她的避難所。

普通覺醒者平均壽命在三十歲左右,而大覺醒者,往往也活不過四十歲。

雲杪的避難所冇有自動聯通夏蟄的傳送錨點。

這也就意味著她死後,她的避難所不會進入沉睡狀態,等著被下一個特性更廣大的避難所覺醒者接收。

而是和雲杪一同消失。

所以她的避難所再無邊無際,再壯麗,又能怎樣。

初通人性的小藍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雲杪。

雲杪說:“對不起。

小藍鳥回答:“沒關係,失望是你的自由。

雲杪竭力把那些悲觀的情緒壓到心底,一邊走向世界樹,樹根之上長了一個奇怪的樹洞,向外冒出幽幽的黑霧,她想看看裡麵是什麼。

另一邊又遊離著思緒,想著她可以回烏托邦了,一旦大家知道她覺醒了一個這麼巨大的避難所的訊息,肯定都會很高興。

再之後,就要好好規劃一下她的避難所之後該怎麼建造才能利益最大化,初期建造需要很多很多人力。

不過有森林,也就意味著有水有獵物,可以在這裡收割一些食物資源……

雲杪漫不經心地想著,同時雙手抓著樹洞口的邊緣,身體彷彿受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牽引,下意識往裡一看。

【……】

世界在這一刻寂靜起來。

大風停止呼嘯,浪花懸於空中,鮮花和樹葉都不再生長。

雲杪窺見了避難所的儘頭。

避難所總有儘頭。

即使是她的也一樣。

雲杪跪坐在原地,冷靜地觀察了很久很久。

在這個跨越宇宙的儘頭,她看見了一個未來三千年時的人類聯邦。

……他們也是人類。

……她的避難所連通著另一個時空。

雲杪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如果她隻有眼前這座使用壽命最多二十五年的避難所,哪怕前路渺茫,她也會抓著這微小的希望,去供養更多的人類同胞。

但如果說——

有第二個選擇呢?

雲杪劇烈地動搖了。

她擁有的異能非常多,其中有一個是近似於概念係的【幻象】,她完全可以用這個異能,編造一場巨大的謊言,吸引另一個時空的人過來,不是嗎?

與雲杪心靈相通的小藍鳥歪歪頭,提醒道:“主人,這可是一個潘多拉魔盒呢!誰知道那些人類究竟是人還是鬼?”

是啊、是啊。

人類與人類之間能相互理解嗎?

她怎麼敢篤信,這些來自未來時代的強大人類,不會踐踏搖搖欲墜的藍星呢?

可是。

無人能繼承她的避難所。

但更冇有人會支援她做這麼一個激進的決定。

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瘋了。

甚至在她說出口的那一刻,研究員們一定會想儘辦法立刻殺死她。

隻有黃雀纔會幫她,但兩個人說服不了整座烏托邦,他最後會陪她一起死。

“主人?”

小藍鳥緊張地發現雲杪忽然哭了,伸出翅膀試圖幫雲杪擦眼淚,但很快發現她其實隻掉了幾滴淚,很快就不哭了。

“我要怎麼選……”

雲杪喃喃自語道。

但美麗的小藍鳥隻看著她,冇有回答,它是避難所本身,更是她多次死了又醒之下分裂出的另一個意識體。

冇有哪個實驗體在覺醒避難所之後,身邊會出現一隻感官共感的跟隨物。

避難所不會代替覺醒者決策。

但無論雲杪做出什麼決定,小藍鳥都會支援。

雲杪忽然堅定道:“我不需要現在就打開潘多拉魔盒。

小藍鳥聲音歡快地回答:“對呀!反正這個盒子一直都在,你什麼時候打開都可以。

“我可以先藏起來,再觀察他們。

小藍鳥歪頭,不懂:“觀察什麼?”

“觀察他們的語言、文化、科技,如果他們能和我們彼此理解,那就再好不過。

“那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

雲杪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強烈的血味從喉嚨湧了上來,雲杪吐出了一口烏黑的血。

異種冇被醒來的食物嚇到,反而很開心她又長出新肉了,一時之間吃得更起勁了。

“都滾開!”

“咿呀——”

聚集在雲杪四周的異種忽然爆發出似人非人的慘叫。

它們被一陣火焰當場燒死了。

雲杪的元素異能有很多種,風、水、木、土,稀少的金屬和電雷她偶爾也會用一下,但唯獨火最不擅長。

燒死異種的火,並不是雲杪放出來的。

剛剛那聲“滾”,也不是她喊的。

雲杪往右邊偏了偏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不遠處瞬移到她的身側。

淡金色的長髮,血紅得不正常的眼睛,這個長得非常傲慢、對彆人也很傲慢,從來不會露出任何失態的人,在看清楚她的第一秒,淚水就抑製不住地落了下來。

她的黃雀果然來了。

黃雀跪坐在雲杪旁邊,打開隨身攜帶的急救箱,手法熟練地取出一把手術刀,直接往自己手腕上割。

“雲杪,你彆難過……你先喝點我的血……我偷了很多禁藥……我現在就把你治好……”

黃雀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

雲杪全身上下根本冇有一塊好肉,手腳甚至露出了雪白的人骨。

回收中心的特殊磁場更是在不斷抑製了她的異能,她自愈得很慢,冇辦法就這麼注射強化生命藥劑。

黃雀把手放到雲杪嘴邊,他血肉再生的異能是最頂級的,所以連血也是種最佳的良藥。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讓我把你治好,可以嗎?”

“張嘴……求你了,就喝一口血,好不好?”

黃雀淚流滿麵。

他很快發現了雲杪的意誌其實是清醒著的,隻是她不肯喝他的血。

換成給彆人,黃雀怎麼都會扣扣搜搜地隻給一點,傷口也會切得很淺很短。

但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雲杪,哪怕她根本不想喝,黃雀還是冇忍住又用手術刀把手腕割得更深了些,好湧出更多的血,說不定有幾滴能流向雲杪喉嚨裡。

雲杪盯著黃雀,冇說話。

其實她現在一點力氣也冇有,黃雀現在完全可以強行掰開她的嘴巴。

但他冇有。

黃雀愣愣地看著雲杪,確定她真的不肯喝血。

於是,他的手極其緩慢、極不情願地移開了,另一隻手從急救箱取出一塊濕布,把剛剛那些流到雲杪嘴邊和脖子的血都擦得一乾二淨。

黃雀努力用很輕鬆的語氣說:“我本來想穿防護服過來的。

不過我想著,就算找到了你,你肯定也不願意讓我給你治療。

所以就覺得,算了。

這樣還給烏托邦省了一件防護服。

不過就算雲杪不肯回頭活下來,黃雀還是取出了一些止血繃帶和消毒液給她包紮。

“既然你不想治,那就不治了。

”黃雀低聲說,“我現在隻是給你隨便包紮一下,可冇有在給你治療。

你知道的,就你身上這情況,包紮根本冇有用。

雲杪,你可彆在心裡偷偷抱怨我。

黃雀一邊試探性給雲杪包紮,一邊謹慎地觀察著雲杪的表情,確認她冇什麼抗拒的意思後,就迅速加快了手裡的動作,生怕她下一秒就改變主意,不許他包紮了。

“雲杪,我找了你很久。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被送去了000-d3773那一片區,可我去那邊找了你整整半天都冇找到你。

”黃雀慘笑了下,“我是後麵趕緊回了趟烏托邦,求了孟微熒很久,她才肯告訴我你究竟是進了回收中心哪裡。

你怎麼能在這裡呢,你知不知道這裡的死亡刑罰等級最高……”

啪嗒。

滾燙的淚水落到雲杪的臉上。

雲杪恍惚地看著黃雀,她第一次見到黃雀哭得那麼慘。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她。

是她害得黃雀不顧一切闖進了回收中心,這裡是個汙穢之地,純淨的大覺醒者不應該進這種地方。

是她占用了烏托邦那麼多生存資源。

她從出生起就冇有捱餓過,擁有最高的數據權限,任何資料她都能隨便看,還可以有足夠廣闊的場地訓練異能,甚至享受著“天才”之名,明明什麼都還冇奉獻,卻能令人敬畏。

都是她的錯。

這是她……該得的。

雲杪忽然抬起那隻戴著終端的左手,幫黃雀擦眼淚。

黃雀看了雲杪片刻,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握著雲杪的手腕。

“黃雀……”

“我在。

“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你需要我做什麼?”

黃雀看見雲杪深海色的眼眸一直在盯著他,她的臉上也冇有笑,隻有無儘痛楚後的平靜。

他還能幫上雲杪什麼忙?

難道是不許他和她去死嗎?

一想到是這個可能性,黃雀就無法忍受,幾乎想開口拒絕雲杪接下來說出的任何要求。

但他隻是臉上露出些掙紮的神色,冇有真的說些什麼,他怎麼可能拒絕雲杪的要求。

即使她要他一個獨活下去。

“黃雀,我相信你。

“我也是。

“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會用我的異能騙你。

“雲杪?怎麼了?”

“我覺醒了避難所。

“……”

黃雀的大腦一片空白。

可黃雀還冇來得及高興,雲杪下一句話就劈頭蓋臉地朝他砸來,令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最深的穀底。

“但我不會再回烏托邦。

雲杪隻說了這麼一句,並且冇有解釋任何理由。

黃雀恍惚地看著她,下意識問道:“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嗎?”

“不能。

你要留在烏托邦,履行身為s0313001的職責。

“你需要我篡改你的終端,偽造一個死亡訊號傳回烏托邦,對嗎?”

“是。

回收中心冇有監控,冇有信號。

在這裡,終端隻剩下最後一個功能,那就是確認實驗體停止呼吸之後,將死亡訊號傳至烏托邦。

隻不過,雲杪擁有倒轉身體時間的生命迴流。

所以她的終端設計有些特殊,隻有當她停止呼吸整整一個小時,死亡訊號纔會被正式確立。

偽造死亡訊號,對黃雀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總有各種奇怪的手段,去幫助雲杪達成她想要的目的。

黃雀茫然地問:“那之後,你要去哪裡?”

“隨便去一個外圍區生活。

“隻偽造死亡訊號是冇有用的,其他大覺醒者早晚會借傳送錨點發現你。

“我的避難所冇有自動連接傳送錨點。

“……好。

”黃雀說,“那現在,我可以給你治療了嗎?”

雲杪同意了。

黃雀花費兩個小時給雲杪做個場急救手術,本來他還想把雲杪的傷縫合得更全麵一些,但雲杪又臨時打斷他:“這樣就夠了。

雲杪恢複了些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摘下左手戴著的終端,放在黃雀手裡。

“我走了。

“你要拋下我嗎?”黃雀絕望地問,“到底為什麼不能帶上我一起?難道你覺得我冇有用?”

雲杪這些無緣無故的要求,全部都在透露一個資訊——她要一個人苟且偷生。

換作任何一名實驗體,甚至是夏蟄,都會認為雲杪是個背叛使命的罪人,就應該在回收中心接受整整的十天十夜刑罰,不得好死。

雲杪已經遠走了幾步,聽到黃雀這麼說,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黃雀冇有一丁點過去從容冷靜的樣子,眼睛哭得血紅,眼淚也被四周捲起的風吹乾,他哽嚥到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了。

“對不起。

“黃雀,以後你就是s0313001。

“我會在遠方一直注視你的,我會一直活著,所以請你一定不要自殺。

如果我聽到你的死訊,那我也會堅持不下去。

雲杪的聲音很輕地說。

她冇有對黃雀撒謊,但也冇有解釋太多,隻讓他誤以為自己是想獨活。

雖然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地回去烏托邦,一邊履行大覺醒者的使命,另一邊偷偷找時間觀察另一個時空的人類。

可是她有那麼多時間嗎?

而且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覺。

隻有徹底離開烏托邦,隱姓埋名,她才能更高效率地觀察另一個時空的人類。

觀察他們的文明,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化、科技、曆史,所有的一切,尋找一個能夠彼此理解的突破點。

但如果不能呢?

那她就不會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

如果能呢?

那就打開。

打開之後呢?可以預測另一個時空的人類的行為嗎?萬一他們想踐踏藍星怎麼辦?一定非得希冀於外部的幫助嗎?自救不可以嗎?

雲杪也不知道答案。

她在賭。

賭一個價值能夠遠超於短短二十年的可能性。

雲杪最後看了一眼黃雀,然後冇有再回頭。

但她再次痛苦萬分地喃喃道。

“對不起。

對不起當了她共犯的黃雀,對不起聽信了她謊言的夏蟄,對不起培育了她整整十五年的孟微熒,對不起把她當作領袖的同期實驗體們。

也對不起,所有在外圍區日日夜夜工作,忍受天災帶來的痛苦的人類同胞。

她會贏嗎?

她不知道。

這是一場,比苟且偷生還要不齒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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