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劉地主家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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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旺走後,沈昭文重新看向楊氏。
“大伯母,你想要臘肉,怎麼不先同我娘說?”
“我方纔本打算尋你母親,你家小丫頭說你娘身子不適,叫我彆進去打擾她歇息。”
沈昭文、沈昭陽二人聽見母親生病,心頭頓時一緊。
思忖片刻,沈昭文開口:“大伯母,我與大哥現下要照料母親。
家中臘肉全都留著換銀錢,實在勻不出,雞蛋倒是能分你一些,你看可行?”
楊氏聽聞能拿到雞蛋,便不再死纏爛打:“雞蛋便雞蛋吧。”
沈昭文取了二十個雞蛋交給了楊氏。楊氏拿到雞蛋後,心有不甘的離開了山崖。
兄弟二人快步走進了母親的隔間,果見周迎春臥在床上,麵色憔悴。
周迎春見兩個兒子進來,出聲問道:“你是怎麼把你大伯孃打發走的?”
沈昭文輕輕一笑:“娘,我拿了二十個雞蛋給她。
我瞧著這事不算完,她往後多半還會再來,實在是頭疼。”
周迎春苦澀一笑:“先前你說要把臘肉賣掉,我心裡還有幾分不讚同。
如今纔算明白你的心思,臘肉堆在家中,會招來禍事。”
沈昭陽望著麵色憔悴的周迎春:“娘,可曾服過藥?”
周迎春淺淺點頭:“藥已經喝過了,是你媳婦煎好送來的。
你不必在這兒陪著我,去陪陪你媳婦吧。”
沈昭陽應聲退了出去,屋內隻剩母子二人,周迎春轉頭看向沈昭文。
“昭文,家裡餘下的這些臘肉,你打算儘數賣掉?”
沈昭文輕輕搖頭:“如今家中隻剩百十來斤臘肉,料定劉地主那邊還會派人再來,到時候再賣一部分給他們便是。
咱們一家五口也得留些自己吃。”
周迎春聞言輕笑一聲:“往後這些瑣事你自行拿主意就好,不必再來問我。
我隻是個鄉下婦人,見識遠不及你。當初是你提議來這山崖避難,先前又一口氣買了三十斤食鹽,如今回頭看,還是你思慮長遠,有先見之明。”
午飯是錢玉梅做的,一家五口圍坐一桌用飯,席間錢玉梅躊躇半晌,才輕聲開口。
“娘,家裡還有幾十張兔皮,如今天寒地凍……”
話說一半便頓住,麵上藏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神色。
周迎春望著她輕笑一聲:“你是想拿些兔皮送回你孃家?”
錢玉梅輕輕點頭:“娘,我兩個侄子昨夜染了風寒,他們住的茅草屋擋不住寒氣,冷風直往屋裡灌。”
周迎春沉吟片刻,緩緩應下:“也罷。這些兔皮都被箭射穿過,破損的皮子也賣不上價錢。
咱們自家的兔皮被子、兔皮外衣已然足夠,那些兔皮儘數給你便是。”
錢玉梅臉上瞬時綻開喜色:“多謝娘!這幾十張皮子,足夠給幾個侄子各縫一件外衣。”
“要謝便謝你二弟,這些野兔全是他獵來的。”
錢玉梅轉頭望向沈昭文:“多謝二弟。”
沈昭文擺了擺手:“大嫂,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見外。何況皮子已破損,本就不值錢。”
午飯後,沈昭文打算靜下心埋頭苦讀,算下來,他已有大半年冇有安心讀書了。
他取出那箱購來的舊書,翻出那位二甲第四名前輩遺留的《詩經》,翻至《鄭風・將仲子》一頁。
頁間留有前輩批註:“此乃民間男女相悅之辭,發乎情而止乎禮。
少女既盼情郎逾牆相會,又畏父母兄長之責,乃人之常情,何來刺莊公之說?”
沈昭文看著這句批註,不由得淺淺一笑,眼底生出幾分讚賞。
心中暗自感慨:“這位前輩見解通透獨到,這一箱書,著實買得值當。”
他合上書頁,不由想起爺爺授課的說法。
爺爺言道:“此詩乃是刺莊公也。莊公不勝其母,以害其弟。祭仲諫而不聽,國人故作此詩以刺之。”
沈昭文心底暗自腹誹。
“爺爺終究是太過迂腐了。幸好自己未曾一味盲從。”
“難怪沈家五代人,四代童生,始終無人更進一步。
想來族中長輩讀書治學,儘是這般刻板拘泥、死守舊論。”
路是自己的,他不能照著舊路走。
他在心裡輕歎,“爺爺莫怪孫兒不孝,隻是治學之道,不能再循你們的老路了。”
沈昭文正沉心研讀那位二甲第四名前輩的批註,看得入神,隔間的門簾忽然被人掀開。
是沈昭瑜領著鄭家旺走了進來。
鄭家旺進屋,目光一掃,落在沈昭文手中的書捲上,不由開口:“二郎竟是讀書人?”
沈昭瑜在旁笑著答話:“我二哥可是正經的童生。”
聽聞這話,鄭家旺滿臉訝異,連連拱手:“想不到二郎年紀輕輕,便已有童生功名,實在令人佩服!”
沈昭文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鄭兄再次登門,想來還是為臘肉一事?”
鄭家旺點頭:“正是。我已依你所言,去了祥福酒樓采買臘肉。
可我去時,酒樓的臘肉已然不多,隻肯售我兩斤。
我嶽父家人口眾多,區區兩斤,根本杯水車薪,無奈之下,隻能再次登門叨擾。”
“不知鄭兄在祥福酒樓買的臘肉,市價幾何?”
鄭家旺眼神微微躲閃,神色帶著幾分尷尬:“不瞞二郎,祥福酒樓如今一斤臘肉,開價二百八十文。”
沈昭文心中驟然一怔,暗自苦笑。
他賣給酒樓不過二百文一斤,酒樓轉手便賣到二百八十文,憑空抽走四成利。果然還是做買賣賺錢。
沈昭文思索片刻:“既如此,我便賣十斤予你,你看如何?”
鄭家旺連忙點頭:“如此甚好。”
沈昭文解釋道:“先前讓你去祥福酒樓采買,隻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市價,證明我並未誆騙你。
如今你既已知曉酒樓售價,想來不會再疑心我刻意抬價欺人。”
鄭家旺苦笑著搖頭:“自是不會。你我公平交易,何來誆騙一說。”
沈昭文微微頷首,取來臘肉仔細稱足十斤,遞與鄭家旺。
他見鄭家旺接過臘肉,卻冇有離去的意思,便開口問道:“鄭兄可還有彆的事?”
鄭家旺目光落在方纔沈昭文翻看的書捲上,遲疑開口:“二郎,方纔我無意間瞥到你讀的《詩經》,此書批註,似乎與尋常私塾傳本大為不同,不知可否借我一觀?”
“無妨。”
鄭家旺拿起書本,低頭細細翻閱數頁,越看越是動容,連連點頭,隨即抬頭問道:“敢問二郎,此書是何人所作批註?”
“此書是我在縣城購得。彼時有大戶拋售家中閒置藏書,我見這一箱書本皆是正經典籍,批註獨到,便儘數買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