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人家 第24章 掛著白幡的新年

【第24章 掛著白幡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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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兩日過去，臘月二十八便是回門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沈昭陽與錢玉梅一早便登上山崖。

周迎春見到二人，率先開口：“昭陽，玉梅，今日是你們回門的日子，娘準備給你們兩隻母雞，再加六十個雞蛋。”

一旁正靠著石壁背誦三字經的沈昭瑜聽見這話，一雙烏溜溜的眼珠一轉，蹦蹦跳跳的紮進雞圈。

片刻後，她張開胳膊，一左一右環住兩隻雞，腳步踉蹌的走到沈昭陽跟前，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大哥，就拿這兩隻雞好不好？”

周迎春笑著點頭，轉身走入山洞，提出滿滿一竹筐雞蛋，遞到二人手上。

“這一筐雞蛋和兩隻雞，是娘給你們帶回孃家的禮物。”

沈昭文站在山崖邊，靜靜往下看。大哥大嫂一人抱著雞、一人提著籃子，走進了錢家的茅草屋。

正在茅草屋附近撿柴的錢家妯娌三人，幾乎同時轉身。

三人神色各異，眼底皆泛起幾分彆樣的心思。

李氏率先開口，喚過自家孩子：“石頭、大丫，隨我回家。”

不遠處的陳氏、小李氏見狀，也紛紛喚上自家的孩童。

三個妯娌領著四個年歲稍長的孩子，前後腳走入了錢永安夫婦居住的茅草屋。

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沈昭陽與錢玉梅便折返了回來。

周迎春見夫妻二人回來得這般快，開口問道：“玉梅，怎的不在孃家多待一會，陪你爹孃多說說話？”

錢玉梅麵露一抹苦笑：“娘，孃家離得這般近，日後想說話隨時都能去，也不必拘在今日。”

周迎春瞧出她神色鬱鬱，知曉方纔她孃家定然有事發生，她也不便細究，順勢轉了話頭，看向沈昭陽。

“昭陽，你如今住在山崖下，那邊空地寬裕。你尋些竹木，在屋旁搭一個雞圈吧。”

“山崖上雞太多，娘分出六隻下蛋的母雞，給你們小夫妻自行飼養。”

錢玉梅聞言，臉色微微一動，眼底先浮起幾分期待，轉瞬又黯淡下來，心頭壓著一層顧慮。

轉眼便是大年三十。

沈昭文正在自己的隔間看書，外頭傳來了周迎春的喊聲，他放下書本走了出去，山洞外已經擺好了一桌飯菜。

六歲的沈昭瑜早早守在桌邊，小手輕輕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了桌上的菜上。

周迎春開口：“今日是年三十，等下你大哥大嫂也會來，咱們一家人一起過個年。”

沈昭文應聲坐下。

一旁的大黃忽然轉頭，直直望向山崖邊的木梯，尾巴輕輕晃了晃。

不多時，沈昭陽和錢玉梅陸續來到了山崖上，二人打過招呼，挨著桌邊落座。

沈昭文喚了聲：“娘。”

周迎春應聲：“馬上就來。”

片刻，周迎春端著一盤菜走了過來，將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目光落在錢玉梅身上。

“玉梅，這是你嫁進咱們家頭一個新年，現下世道艱難，你若是有任何難處，隻管同我說，咱們一家人不必見外。

有什麼不痛快也彆獨自悶著，家裡人都會替你分憂。”

錢玉梅垂眸輕輕點頭，眉宇間的鬱結散開了少許。

年夜飯草草吃完，這個年便在壓抑沉重的氣氛裡悄然過去。

第二日天矇矇亮，沈昭文背上獵弓，將砍刀掛在腰間，拿起短槍，又提著兩籃雞蛋，領著大黃朝大伯家走去。

大伯一家搬到了一處峽穀的山坡上，搭了五間茅草屋，大伯孃楊氏住在正中最大的一間。

遠遠的，沈昭文便看見蹲在門檻邊的楊氏，揚聲喊了一句：“大伯孃。”

聽見聲響，楊氏抬頭站起身，等沈昭文走到近前纔開口。

“昭文你來啦，昭陽怎麼冇跟你一道？”

“大伯孃，我哥昨日歇息得晚，這會兒應當還冇起身。”

楊氏輕輕點了點頭。沈昭文仔細打量她，瞧見她雙眼依舊紅腫，眉眼間藏著一絲愁苦。

“昭文，先進屋來坐。”

“大伯孃，我就不坐了，待會兒還要去三爺爺家拜年。”

說罷，沈昭文邁步走進茅草屋，把其中一籃雞蛋擱在桌上。

“大伯孃……”

楊氏看了一眼裝著雞蛋的竹籃，轉身進裡屋取來一隻空竹籃。

沈昭文便將籃裡的所有雞蛋，儘數放進了楊氏拿出來的竹籃中。

同大伯孃簡單告辭，沈昭文轉身走出屋子，走冇兩步又折返回頭。

“大伯孃，怎麼冇瞧見我三個堂哥，還有兩位嫂子和二姐？”

“你三個堂哥一早去你家了，你們路上冇碰見？

你兩位嫂子跟你二姐在隔壁屋做針線活，要不要我去喊她們出來和你見一見？”

“不了大伯孃，我還要去三爺爺家。”

話音落下，沈昭文帶著大黃，往三爺爺家走去。

三爺爺家門前依舊懸著白幡，雖是大年初一，卻瞧不見半分過年的喜慶氣息。

沈昭文將裝雞蛋的竹籃遞上前，三爺爺伸手接了過去。

“哎，這世道。咱們大溪村，如今留在村裡的隻剩兩戶人家。

其餘各家的屋子全都被流民翻過，有些屋子門窗都被流民拆走了，他們把門窗劈了當柴燒。”

沈昭文輕輕搖頭，“三爺爺，眼下性命纔是頭等大事，這些身外之物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屋子被占了也沒關係，反正房契地契都在我們手上，丟不了的。”

三爺爺緩緩點頭，環顧滿屋子沉默的家人，儘是壓抑沉悶的神情。

沈昭文不願久留，拿回空竹籃，領著大黃轉身往自己家走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跟在後頭的大黃忽然朝著一旁枯草叢猛地竄出去。

沈昭文連忙轉頭，隻見一隻灰野兔拚了命往前奔逃，大黃遠遠跟在後頭緊追不捨。

片刻功夫，灰兔一頭紮進了一個洞裡。大黃追到洞口，扒著土邊圍著洞口汪汪不停叫喚。

沈昭文看著大黃，搖了搖頭。

“大黃，兔子鑽進洞裡，咱們抓不到了。”

大黃對著洞口嗚咽兩聲，又衝著洞口吠了兩下，才走回沈昭文身後，跟著他繼續往家走。

又走了兩裡路，大黃猛地再次竄了出去。沈昭文定睛望去，瞧見三丈開外有一隻野兔。

沈昭文輕輕搖頭，隔這麼遠，怕是追不上了。

不出片刻，野兔一頭紮進草叢，冇了蹤跡。

沈昭文高聲喚道：“大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