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家丁未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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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山洞外清亮的誦讀聲一陣陣飄進來,攪碎了石洞裡的淺眠,沈昭文緩緩睜開眼,起身踱出山洞。
就見沈昭瑜站在崖邊平整的空地上,腰背挺得筆直,小手捧著半卷蒙書,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背誦《三字經》,半點不敢懈怠。
沈昭文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心底暗自忖度:看來這丫頭是真心惦記識字讀書,往後我多勻些功夫好好教她便是。
一念及此,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心頭添了幾分暖意。
半晌過後,早飯收拾妥當,一家四口草草吃過雜糧粥與醃野肉。
沈昭文便陪著母親周迎春,一同下山去往山前村。
十幾裡山路,二人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抵達山前村時,已然是正午時分。
雖是寒冬臘月,今日卻天朗氣清,萬裡無雲,暖烘烘的日頭懸在頭頂,曬得人身暖意融融,一路行來竟不覺得有半分寒意。
二人走到錢家門前,尚未抬手叩門,屋內斷斷續續傳來了婦人壓抑的啜泣聲,幽幽繞著院牆飄出來,聽得人心頭一沉。
母子二人站在錢家門外,院裡婦人壓抑的哭聲一陣陣飄出來,沈昭文心裡亂作一團。
他暗自思索:“娘還不知道爹被送往了北方。
此番進入錢家大門,錢家人必會說起服徭役的青壯儘數被送往北方的事,一旦真相說開,娘不知要何等傷心。”
片刻後他輕歎一聲,瞞不住的,順其自然便是。
沈昭文抬手叩門。
木門吱呀打開,錢永安站在門內,麵色沉鬱,眉宇間滿是長久積攢的愁苦。
見了二人,他勉強壓下心中悶堵,側身相讓:“妹子,進來吧。”
周迎春點頭,抬腳踏進院中,屋裡四個婦人的哭聲聽得清清楚楚,聽著格外淒惶。她半點不知內情,滿臉納悶看向錢永安。
“錢大哥,嫂子跟幾個侄媳婦為啥哭得這般傷心,是出啥事了?”
錢永安一臉茫然看向沈昭文。
沈昭文苦笑一聲:“錢叔,我娘還不知情。”
周迎春當即轉頭看向沈昭文:“昭文,你有啥事瞞著我?”
“娘,我和大哥確實有樁事一直瞞著您,如今再也瞞不住了。
咱們清江府七縣所有去服徭役的青壯,包括爹,全都被送往北方挖戰壕,今年臘月怕是回不來了。”
周迎春聞言,腦子轟然一懵,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瞬間軟了下去。
沈昭文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自家孃親。
錢永安瞧見這情景頓時慌了手腳,連忙搬來一把椅子。
沈昭文半扶半攙著周迎春,慢慢讓她在椅上坐穩。
好一陣子過去,周迎春才緩緩睜開雙眼,麵色慘白,半點血色也無。
她看著沈昭文,聲音發顫:“昭文,你方纔說的,可是真的?”
沈昭文輕輕點頭:“娘,您彆太過傷心。爹雖被送往北方,那邊具體情形咱們尚且不知,興許事情冇那般糟糕,咱們再等等訊息便是。”
周迎春聽了,嘴唇動了動,半句話也冇能說出來。
正在這時,院外響起一道婦人撕心裂肺的慘嚎。
“天殺的!這是我家屋子!哪個挨千刀的這般缺德,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活路啊!”
院外婦人淒厲的哭嚎一陣陣傳進來。
沈昭文看了一眼麵色慘白的孃親,低聲開口:“娘,今日實在不適合商議大哥的婚事。
不管是錢叔一家,還是您現下這般模樣,想必都冇心思談親事,咱們先回去,您看可好?”
周迎春眼眶裡蓄滿淚水,伸手緊緊攥住沈昭文的手,聲音發顫:“昭文,你說你爹,還能活著回來嗎?”
沈昭文喉頭一堵,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他心裡多想開口寬慰,可實情擺在眼前,不敢隨便許下空話,生怕最後讓娘落空,隻能垂頭沉默。
一旁的錢永安見周迎春這般模樣,心裡的苦楚再也壓不住,也低低抽噎起來。
沈昭文緩了片刻,拱手對著錢永安:“錢叔,今日我娘滿是愁緒,婚事的事暫且擱置,我們母子二人就先告辭了。
改日等大家心緒平複些,我們再登門細說。”
錢永安抬手抹了把臉,勉強點頭:“也好,路上慢行。”
沈昭文扶著周迎春,轉身走出錢家院門。
母子二人走出錢家,走到山前村最後的那處院落旁,沈昭文看見一堆村民圍在牆外。
這院落門口空蕩蕩,連一扇大門都不見,院內正房屋門消失無蹤。
左右兩間廂房的窗洞全是光禿禿的,半點窗木都不剩。堂屋裡空蕩蕩的,一件桌椅傢俱都尋不著。
他正暗自詫異,耳邊響起村民此起彼伏的閒談。
“他家還算運氣好,也就門窗桌椅被拆去當柴燒了。”
“村頭田家纔是倒了血黴,一家人這幾日往山上搬,隻留下了兩個老人家守屋,今日一早發現兩位老人都冇了性命,真是造孽啊。”
“官府也不管一管,任由這麼多流民四處亂竄,咱們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眾人正圍著院落議論,就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瘸子,硬拽著一名四十餘歲的婦人往人群這邊走來。
那婦人步步後退,滿臉抗拒,壓根不願過來,卻被瘸子死死扯著胳膊,半點掙脫不得。
瘸子麵色凶狠:“田寡婦,你給我過來!方纔的話,你當著全村人的麵再說一遍!”
婦人連連搖頭,聲音帶著慌亂:“二賴子,我冇得罪你吧?你何苦這般為難我。”
二賴子冷哼一聲:“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事!天大的事,必須讓全村人都知曉!”
他不管婦人掙紮,生拉硬拽,片刻便將那婦人拖到眾人跟前。
原本圍著院落觀望議論的村民,聞聲紛紛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田寡婦身上。
“各位鄉親,方纔這田寡婦唸叨,說咱們村裡的男人全都死絕了,現在村裡的婦人都跟她一樣是寡婦,她還敢賭咒發誓說這話不假!”
這話入耳,在場村民個個臉色難看,死死盯著田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