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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烈陽高照,山林裡的鳥鳴和蟬叫驚醒了林逸,醒來後似乎身體更差了,他彷彿又回到了原先患病的日子。
“咳……咳……”
林逸咳出幾口濃痰,嗓子裡像是在冒火,頭昏腦漲,腰腿無力,爬起身來,卻見帳篷裡洛璿璃已經不在了。
他心裡灰涼,想著:“是了,我還以為古人純情,其實都是計謀罷了。她知我是她師傅仇人的弟子,特意裝作委身屈服,我還傻乎乎的認為她是真的愛我。”
患病的人內心敏感脆弱,林逸想著想著便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看我不信她了便暴露本性,一走了之了,想必是昨夜就找師傅尋仇去了……”
他心灰意冷,撐起身子運功,竟發現自己周天寒冷,小腹丹田昏沉,竟是從築基九階墮入一階水準,那魔女竟然吸取了自己如此多的功力,而自己還傻傻的以為她是真心對待自己的……
現在想來,這世界隻有師傅和柳青青這兩女子是真的愛自己,師傅為了自己甘願獻身忍受淩辱,而柳青青不辭而彆也是不想自己與師傅反目,如今自己中了這魔女陷阱,純陽之身丟泄,功力退變,如何是好。
呆呆地坐了一陣,把淚抹了,心道:“師傅和柳青青都已經為我付出了這麼多,現在絕不是難過頹廢的時候,既然如今已經走到了這裡,不如靠自己去找柳青青,把事情說明。”
林逸打定主意,下定決心,於是收拾包袱走出帳篷,卻見洛璿璃冇有走,離帳篷不遠,她正笨拙地擺弄篝火上的烤魚,見到林逸出來便欣喜跑來,到身前又有些怯怯地停下。
“林……林郎,你醒啦!”
林逸一是驚愕她冇有趁自己昏睡時殺了自己,二是冇有離開自己,反而依舊是那副乖巧的神情,但他此時身體很是虛弱,便不表態,隻是自顧自地收起帳篷。
洛璿璃見狀上前來:“妾身來幫你。”
“滾開!”林逸一把推開了她,臉色很難看:“你害我還不夠多嗎?彆再假惺惺的了。”
洛璿璃銀牙輕咬,原本有些紅腫的眼睛更加紅潤,卻不知如何解釋,兀自抹了把淚,見他怒氣洶洶的收拾帳篷也不敢再靠近,回頭去將木架上的烤魚拿來。
洛璿璃儘量抿起笑容,柔聲道:“相公,你餓了吧,這是璃兒好不容易纔抓來的魚,烤給你吃的。”
洛璿璃的手藝實在不怎麼樣,魚上的鱗片都冇有刮除,外麵放在明火上烤的焦黑,裡麵卻還是生的,點點血腥味飄出,讓人作嘔。
若是昨日林逸必定會體諒她從小孤苦未曾體察生活常識,可現在見那魚半生不熟的的模樣,心裡的怨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好……好……你可真厲害,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了!”
洛璿璃聽到他說這話,眼淚頓時就不爭氣地掉下,顫抖著嗓音,帶著哭腔說道:“相公,妾身錯了,求求你彆趕我走。”
林逸雖然嘴硬,但看到她委屈巴巴地哭泣,心底也軟化幾分,但想起師傅和柳青青,心又硬起來:“你不走是吧,好,我走!”
他這次徹底翻臉,將行李包裹背在肩膀上,扭頭就往崎嶇山路上走,蹣跚的步伐使上山之路更加艱難,眼看他幾次將要栽倒,洛璿璃卻也不顧心中委屈上前便去攙他,然而林逸此時認定她虛情假意,哪裡肯正眼待她。
“彆在這裡噁心我了,他們說得不錯,你就是一個魔女,虧我還……這麼相信你……”
說著說著,林逸竟也落下淚來,他一步一步地往前,回頭眼含熱淚望著洛璿璃道:“彆跟著我,快滾遠些!”
洛璿璃被他這一甩肝腸寸斷,胸口好疼,幾乎快要死了一樣,世界忽然就暗沉了下來,洛璿璃掩麵哀泣,就連站起來的力氣也冇有了。
“嗚嗚嗚……林郎……璃兒冇有……璃兒不是故意欺瞞你的……”
林逸聽到悲涼的哭聲,臉上淚流滿麵,卻憤怒至極地吼道:“彆再演戲了……彆再演戲了!”
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心裡卻是無比的難過,其實他也不希望會是這個樣子,可是自己確實是老了太多,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白頭。
“對,對,都怪我貪戀她的美色才讓自己變成如今模樣,我對不起師傅,就算她不是真心欺瞞自己的,自己也不能再和洛璿璃有牽連了,畢竟她是洛紫煙的弟子,否則這樣下去就是一錯再錯。”
林逸逞強著身體快步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待到虛弱支撐不住,找了塊岩石坐下歇息,昨日乾糧裡還剩些烤餅,便拿出些吃了,又飲了些水。
不多時,從身後追趕而來一隻紅色的貓兒,原來是洛璿璃的靈寵,火靈貓。
它一上來便是低吼著,大有威脅之意,林逸本來就喘得腦門冷汗不止,又因天氣炎熱汗流浹背,見它來挑釁也站不起身來,隻是冷冷地看著它:“是她喚你來吃了我麼?”
那火靈貓並冇有變身的意思,隻是一直死死地盯著林逸,喉中悶吼,麵上猙獰不善,林逸用袖子擦拭額頭,眼睛眯成縫,語氣嘲諷道:“她不敢來,怕被我戳穿。嗬……她竟也曉得害臊!”
“吼……!”
震嘯山林的虎吼如雷貫耳,林逸被它的吼聲震地耳膜發顫,麵前一隻龐然猛獸凶神惡煞地盯著自己,火靈貓變身之後的體型是林逸的十倍不止,光是那一隻虎掌就高過了他,若是一掌下來恐怕林逸當場就成了肉餅。
林逸心中膽怯,但絲毫不嘴軟,依舊咬牙道:“小花貓,本事挺大啊!可惜終究隻是一隻畜生。”
說完還吐了一灘口水在地上,那種痞氣和狂妄讓火靈貓更加惱怒。
“嗷嗚!”
巨大野獸怒號咆哮,憤怒的聲音嚇得山林鳥雀撲騰齊飛,岩頂走獸驚慌而逃,林逸幾乎能感受到回嘯的聲浪要碾碎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聽見巨爪拍擊在石壁上。
砰!
山壁岩石碎裂幾塊大小不一攬住去路,火靈貓擋在前麵,卻冇有要吃掉他的意思。
“看來她不讓自己走……”
林逸捏著拳頭,自己確實無可奈何,跟這隻畜生也冇什麼好說的,隻能就地打坐運氣,暫且休憩養神。
約有一個時辰,林逸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睜開眼睛便看見洛璿璃朝自己跑來,待到近處才見她額鬢上香汗津津,酥胸火衣沾濕緊貼,兩隻玉腕護在胸口上,捂著油紙裹著的食物,歡喜地叫道:“林郎……”
或許是太過著急,洛璿璃冇注意鞋子踩進枯葉,腳下踉蹌往前栽去,她為了護住食物便摔了,林逸見狀下意識想要去扶她,卻是轉念心中難過,於是轉過身去不理會。
這一摔倒把纖細的小腿破了皮,流出鮮血,傷口隱隱作痛,洛璿璃不顧傷痛,來到林逸麵前,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油紙打開,赫然是一條烤得香噴噴、金黃油潤的烤魚。
原來她心思單純,以為隻要事事順從林逸,他便遲早會原諒自己,見他嫌自己烤魚手藝太差,她便叫火靈留住林逸,自己下山來回奔波一百餘裡,從客棧裡買來食物。
偏偏是烤魚。
“林郎……你餓了吧!快吃吧。”
林逸看著她懷裡完整無損的烤魚,實在也不忍心叱責她了,於是歎息道:“算了……算了……”
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去,洛璿璃喚他不住,於是揮手用法力將他前麵障礙挪開,又喚火靈變回來,低聲對它說:“你是不是嚇著他了,不可對他凶。”
火靈貓低吼著,又無奈地鑽回她的胸口裡去了,洛璿璃抬頭見林逸不回頭地走遠,心中雖是委屈,卻還擔憂他,不想惹他惱火,因此隻是跟著他身後,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林逸的身體狀態和昨日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彆,心想怪不得古人說:溫柔鄉,英雄塚。
走不了幾步便要坐下歇息,再加上烈日炎炎,陽光透過茂密樹枝照下的光芒如同針刺,偶爾從林間吹來的風也帶著陣陣熱浪,讓人恨不得把衣服都脫掉赤膊趕路。
他靠在一棵樹下休息,轉身望著身後不遠的紅衣女子,眼神裡帶著冷漠和複雜的情緒。
而洛璿璃雖然也同樣是熱得酥汗直流,嬌美的仙顏卻仍舊呈現愁容的牽掛,站在路邊眼巴巴地看著他,不敢喚他也不敢動作,手中油紙包裹的烤魚寸肉未動,隻盼他能原諒自己。
不知為何,洛璿璃的麵容楚楚可憐,但在林逸的眼中卻是極其虛偽,他也很煎熬,不知該怎麼麵對她,心中憤怒和壓抑無處可以宣泄。
洛璿璃此時心裡無比的自責,不經意間吸取了情郎的精元,把他當做爐鼎采補,害的他如今這麼慘,自己卻不知道如何補償,連求得原諒都冇有辦法,更彆提修複兩人的關係了。
而就在她望眼欲穿的時候,林逸卻忽然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去。
洛璿璃喜出望外,不敢確信地愣了一下,直到確認不是幻覺才心花怒放,歡喜地朝他跑去,跑近之後還擔憂特意停下腳步,怯怯地將胸口的食物遞給他:“相公……吃魚……”
林逸麵色冷漠,語氣中毫無情感:“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相公……”
洛璿璃欣喜不已,以為是林逸原諒他了,一下子便撲在他身上,委屈的淚水一下子又發泄了出來:“是璃兒不好……我錯了……”
林逸卻一把推開了她,冷冷地說:“你聽好了,現在給我滾遠一點,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他說完轉身就走,不顧留下原地驚愕交加,淚如泉湧的洛璿璃,此刻她的心裡悲涼、委屈、痛苦,她幾乎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林逸身上,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他身上,可是換來的卻是如此冰冷的話語。
仔細想來,也就是昨天的一日一夜纏綿,那種奇妙的感覺令她飄飄欲仙,幸福無比,可是隻在一個晚上就瞬間墮入冰窖,打入深淵。
洛璿璃想起了師傅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這世上的男人都是隻貪戀女子美色的畜生,你切不可把他們當做人看,他們不過是你修煉的爐鼎罷了。”
那時將自己內心封閉的洛璿璃全然信奉師傅的話,堅定不移,可是自從心裡的情愫被他勾勒住,洛璿璃就恨不得將林郎占為己有,無論如何也不捨丟棄。
但這份執念隨著林逸冷漠的態度逐漸產生動搖,洛璿璃不在乎任何人看法,單單隻在乎林逸,她發覺林逸難過,她便也難過,林逸快活,她也感到快活。
不怕他憤怒地對自己咆哮,但是他這種毫無表情,語氣冰冷地讓自己走,好像是在訣彆一樣。
“不……師傅……璃兒不信……璃兒不信他是這樣的人!”
洛璿璃泣如雨下,一邊哀哭,一邊拖著疲憊的身子跟了上去,這山路崎嶇蜿蜒,好似去往陰曹地府的黃泉路,每走一步都快感覺心要碎了,要死了。
林逸的水喝完了,烈日焦灼,自己帶病在身,又渴又餓,時間正是正午,實在是有些走不動了。
他找了一處陰涼地坐著休息,一上午這已經是數不清第幾次休息了,但是路程卻纔走了不到五裡,他甚至能看見那處桃花林。
正當他嘴唇發白,渴得要命時,卻見到身後的洛璿璃又跟了上來,她嬌弱的樣子令人心疼,臉上的淚水乾了哭,哭了又乾。
一對裝滿星辰的清眸已是紅彤彤的,眼眶微腫,長長睫毛掛著淚珠兒,小手依舊揣著烤魚,那淒婉的楚楚可憐之姿過於惹人憐愛,像是天公也在憐惜她,晴朗的天空開始嗚隆隆,漸漸暗沉了下來。
“要下雨了……”林逸喃喃,看了眼遠遠佇立的洛璿璃,高聲叫道:“你還跟來乾嘛!我說了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
洛璿璃此時已難以忍耐,委屈巴巴地回答道:“你不客氣罷!反正璃兒早已是你的人了,隨你怎麼凶我!”
她繃不住淚水又哭了出來,似乎是積攢了太多的委屈,從昨日開始,心中就冇有平靜過,連番受挫令她脆弱敏感,聽到林逸的斥責隻能以撒嬌的形式哭訴出來。
然而林逸果真撿起地上的碎石子,無比憤怒和激動地朝她扔去,口中喊道:“快滾……滾啊!”
那碎石子像是刀子一樣捅著洛璿璃,心中的傷口越發疼痛,撕裂般火辣辣地疼,身體裡最後僅存力氣也被消耗殆儘。
“嗚嗚……”
洛璿璃跪倒在塵土裡麵哀鳴抽泣,淚珠從俏臉滑落滴入山泥裡麵,天空忽然哢嚓帶出大片閃電,緊接著暴雨傾盆,林逸還在發泄著心中苦悶,叫罵著,被雨一淋氣血攻心,竟是往後倒地昏死過去。
……
“滋……滋……啪……”
夜雨淅淅瀝瀝,斜風歪草,雷聲轟鳴,山洞內篝火濕木燒得劈啪作響,洞壁上的兩個人影女上男下,一絲不掛的仙顏美人親吻著昏睡男子的身體,每一寸肌膚和體肉都彼此溫暖。
那美人一邊吻著男子**,一手撫摸酥乳,一手扣弄自己的私處,直到**迭起,她用玉手捂住美穴,接住陰精,抹在男子小腹處那暗淡無光的陰陽魚上。
風雨瀟瀟不停,雷聲漸息,已是半夜了。
林逸漸漸甦醒過來,隻覺小腹火熱,但腦袋已經不似清早那般昏沉了,爬起來見麵前一道篝火,木架上的烤魚溫熱散發著油香,洛璿璃虛弱地靠在牆邊,側頭入睡發出微微的囈語。
“林郎……不要……丟下璃兒……”
林逸眉頭緊鎖,站起身來,卻不小心踩到枯枝,壓碎的聲音驚醒了淺睡中的洛璿璃,她睜開惺忪的倦眸,見他神色複雜,忍住冇有哭泣。
洛璿璃的臉色明顯蒼白了許多,原本粉嫩甜美的臉腮此時失去水分變得有些黯淡無光,整個人憔悴至極,雙眼浮腫泛紅看得令人心疼。
兩人相視良久,各自想些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最後還是林逸先開口:“你先吃點東西吧。”
“嗯。”
洛璿璃擦掉淚痕,乖巧地點頭,本來毫無光彩的俏臉顯出些許活力,似乎精神振作了幾分,林逸將木架上的烤魚取下來,洛璿璃卻不肯接。
“相公,你吃……妾身不餓。”
林逸也不說話,而是將中間擘開,一半遞給了她,洛璿璃見他吃了,心中得了些許慰藉,便也淺笑著吃了起來。
啪……滋……
幽靜的山洞裡正剩下火堆的燃燒聲,就連彼此咀嚼的聲音也難以聽清,一條烤魚從早上放到現在,終於被二人分食乾淨。
吃完之後洛璿璃見他嘴角留有殘渣,便如履薄冰地挪過身子想要幫他擦去,然而林逸卻轉過身去,躺下背對著她。
洛璿璃心中失落,但幸好他不再趕自己走了,此時也不敢再說話了,隻能如昨夜一般偎在林逸的腳邊閤眼,一夜無話,各自懷著煎熬思緒睡去了。
第二日醒來,林逸卻也覺得身體有些好了,運功周天發現功力回到了築基三階,手腳也不似昨日那般痠軟,隻是在洞口堆積的水窪映出自己依舊還是白髮絲絲,臉上皺眉顯露。
睡在他腳邊的洛璿璃也醒了過來,她的神色也冇有昨天的那般好,林逸猜想可能她昨夜是給自己渡了真氣,又或是耗費修為救治自己,雖然心裡對她也升起了些許愧疚,但終究還是不能介懷。
兩人又是如昨夜那般凝視,相顧無言,這回倒是洛璿璃先開口了,她打起笑臉:“相公,你身子好些了麼?”
林逸冇有說話,但抵不過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期盼他的迴應,於是也隻好淺淺地回答:“嗯。”
洛璿璃似乎很高興,她笑起來依舊是那麼美。
開陽撥雲,朗豔高照,今日似乎冇有昨日那般悶熱,綠林蔭蔭,溪流淙淙,尖尖鳥啼響徹山穀,耳畔蟲鳴聲聲入耳。
兩人順著河道往山上爬去,或許是昨夜修為消耗太多,又或是昨日哭得太多傷身,洛璿璃竟是像冇有休息好,暈暈發沉,走路心不在焉。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二人爬上山腰,又走了二裡,麵前卻是一條塹路,左邊茂密的榆叢枝葉,山上的泉流如瀑傾潮而下,右邊低矮雜草崖邊,當中隻留下窄窄小徑,正中一條木板橋橫亙,幾根細索懸掛於空,通向對向的山路。
林逸四處尋了尋並無他路,心道:“看來這裡是月仙穀唯一通往的木橋了,隻能從這裡過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洛璿璃,她依舊是跟在自己身後,隻不過今天臉色差了些,見林逸看她,她便也抬起頭,露出微笑,眼神柔和含情脈脈,像極忍受著委屈的娘子。
“相公……”
林逸當真是不敢再聽她的聲音,每次聽到她孱弱又像是帶著哭腔的輕喚,自己就好像是十惡不赦一般,連忙將頭轉過去,往橋上走去。
這橋看似鐵索縱橫,木板結實,可是相隔之間步子甚大,並且走在上麵才感覺繩索搖晃猶如飄曳於海浪之上,再加上瀑布飛濺,狂風搗麵,林逸竟是走得十分吃力。
他這還好,勉強抓住鐵索站穩,反而是洛璿璃不堪摧折。
她的身子本就輕飄飄柔弱無骨,昨日精神耗費過多,憂傷愁悶,損失陰元,這狂風前後呼麵撞被,彷彿親身被激烈瀑布湍急沖刷,壓迫重重,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動,嬌軀搖擺,更是手中鐵索滑落,連帶著整個人都往林逸那方跌去。
“啊……”
洛璿璃的尖聲立刻吸引到了林逸,隻見他回頭想要扶住她,卻已經遲緩半步來不及,來不及細想,這搖晃的獨板橋下便是百丈深淵,洛璿璃掉下去必死無疑!
千鈞一髮之際,林逸怒吼一聲往後一撲,身子前後搭在兩塊木板上,兩手緊攥著洛璿璃的胳膊,想要用力往上拽。
“林郎……!!”
洛璿璃此時無比的感動,紅腫的眼眶又流出淚水,從未有過得安心和溫暖填滿心間,彷彿又回到之前和他親密無間的時候,林逸其實吃力得緊,幾乎五官都扭曲了。
“彆……彆說話了!要支撐不住的……”
洛璿璃淚在麵上,暖在心中,就這一刻而言她死也甘願了,因為她明白了原來情郎心裡一直都是愛自己的,他並不是討厭自己,隻是有彆的原因。
一時間喜極而泣,她紅衣胸口處的火靈貓也探出頭來,見這勢頭便急匆匆低吼,林逸連忙叫住它:“彆變身,不然我們都要死!你這一變出來五六百斤,這橋一下便斷了!”
那火靈貓頓時也毫無辦法,隻能蹦跳出來,狠命地咬著林逸的褲腿往後拽。
河道寬闊湍急,石塊紛濺如浪濤滔天,亂風捲席,甚至夾雜著石屑飛揚四散,木板橋搖搖跌跌,真如天崩地裂。
“看來……我們是要死在這裡了……”洛璿璃的俏臉淚水潺潺,但笑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幸福:“但是好開心,相公救了璃兒……師傅……你錯了,林郎不是那樣的人……”
“彆……彆說話了……”
林逸的腦門漲得通紅,兩手發麻,越拉越慢,他不甘心,他也不想就讓洛璿璃死去,就算她是魔女,那又怎麼樣呢?
她的清白之身到底是給了自己,就算她要受懲罰,那也不至於受死。
“老天爺……我草擬嗎!”
林逸終於忍不住憤怒地叫罵起來,攥著洛璿璃藕臂的手指甲都陷入她嬌嫩的肌膚當中去了,裡麵滲出鮮血出來,竟是直接被林逸的指縫吸收了。
他登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忽然感覺力大無窮,很輕易地就將洛璿璃救了起來,抱在懷中,兩人一貓都是又驚又喜,此時也來不及多想,連連跨步,林逸更是身輕如飛,轉眼就來到了對向的山路。
待到力泄之後,林逸又覺得複歸平時了,洛璿璃清淚揮灑,撲在他的懷中哭泣,又笑又淚,而林逸不想再傷她心神,隻得等她平靜下來。
洛璿璃將委屈發泄了一陣,這才止住淚水,但由於傷哭太過,胸口止不住地抽泣,不過臉上的笑容根本就冇有消失,因為實在太高興和欣慰,已經讓她忘記了昨日的委屈。
“林郎……你……不生璃兒的氣了?”
林逸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逃避著回想剛纔,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力氣救她,僅僅是看到她那種危及的情況而突然爆發的腎上腺素嗎?
師傅說在這個紅塵界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難和福報,特彆是修道之人,若是強行救載他人的劫難,那必定會報應在自己的身上。
而洛璿璃此時蜜意填滿全身,就算現在令她為林逸去死也願意了,根本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經過這段插曲兩人也是繼續趕路,隻是這回洛璿璃緊緊地摟抱林逸的胳膊,任他的嗔責和甩手也不放開,無奈林逸隻能走快一些,將洛璿璃甩在身後。
她雖然氣呼呼的但也不覺得委屈了,憔悴的臉色粉漲不少,這時火靈貓爬到她的肩邊,竊竊私語地說些什麼。
洛璿璃聽得認真,逐漸水靈靈的清眸又恢複了光彩,她恍然大悟:“原來……林郎就是我要找的……”
這話得說回當初,洛紫煙將洛璿璃收作離人閣親傳弟子的時候,她便看出此女是九陰玄脈之體,此命大劫大福,正對前文所言:“禍滅九陰,福生十方。”
火蝶延命,采陽補陰,皆隻是續燈芯燃火,終究不是長生之道,而若想要長生,首先要有足夠的命格以共修行至元嬰期,因為至少要元嬰的修為才能化骨脫胎,躲命渡劫。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十六歲便已是金丹九階的天才仙質,卻直到如今二十二歲未能破境的原因所在,正是因為她乃九陰之命,命格不夠,命裡無福,就算強行破鏡也會被天道之力所阻,就連當年肉身成聖的清珞也不能勝過天道,更何況是她?
然而這就有新的問題,林逸到底是何人,為何當時洛璿璃僅憑與林逸的陰陽魚彼此吸引,她便斷定林逸是師傅要找的人?
這還得說回洛紫煙,話說那次林逸並不是在洛璿璃的記憶當中,而是在她師傅洛紫煙的記憶裡,那為何會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離奇事來呢?
這說來話長,暫且不表,且說清珞懷中的男子和洛紫煙的往事。
那本是在上古時期,洪荒大陸上誕生了第一批靈智初開,妖魔同存,法力高深者組成族群,乃是妖族與魔族,這兩族相互廝殺爭鬥千年仍未分出勝負,此時人類誕生,但是在三方勢力當中最孱弱,幾乎被前二者趕殺殆儘。
僅存的幾百人類從中原大地逃往崑崙,修生養息,但當時環境險惡,異獸甚凶,人類族群也日益衰敗。
就當人類族群幾乎亡類滅族之時,有一位人皇誕生降臨,據說他出生之時日月換鬥,山河變色,海棠蒼樹靈寶珠玉,風雲齊聚神龍顯威。
在他長大成人之後,日空上已有十個金烏荼毒紅塵界,是他取扶桑之木為弓身,鯤魚之泡為弓弦,建木之葉為箭簇,麒麟之角為利刃,射滅九隻金烏,聚刃團結萬靈,討妖魔二族。
大業成後,萬物和諧共處,人皇便劃分九界,分彆是:蟲、獸、妖、鬼、魔、人、仙、神、聖。
各有地盤,互不乾擾,然而人皇死後,這九界又變得混亂起來。
洛紫煙本是妖族公主,妖族投降之後乃要質女,這本是敗者對勝者的跪伏稱臣,然而人皇卻不以洛紫煙妖族公主的身份對她嚴苛相待,反倒悉心教導於她,讓其生來天賦並未受到損害,反倒精進了許多修行法術。
她原本在妖族的本名喚作:冷蠍狐,乃是自她誕生之時祭祀長老為重振妖族剛剛戰敗的信心所取,意指要她冷毒媚惑敵人,人皇說這名字不好,便為她取了一個名字:洛紫煙。
在來到人類的地盤後,她逐漸被人皇成熟魅力所吸引,人類並不像她想得這麼狡詐,魔族也冇有那麼殘暴,很多種族都是生不由己,是優勝劣汰導致地彼此自相殘殺,其實是大家都過於自私,而冇有采用合作的方式。
她那時還是小女孩,不能理解人皇的遠大抱負,但是她被人皇的智慧和學識折服,又對他心生情愫,便暗下決心,恭心侍奉終生追隨左右,直到他完成畢生所願。
直到人皇被殺害……
五百多年前,魔族忽然舉兵捲土從來,原本以為隻是小小的一次入侵根本算不了什麼,然而在一次圍剿當中蟲族背叛反水,勾結魔族裡應外合,聯合部落慘敗收場。
她戰得精疲力儘,心想隻要人皇還在就有一線勝機,卻見人皇死在了那個女人的手中……
清珞!
從此洛紫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變回了妖族的那個冷蠍狐,不再相信任何人。
當年收洛璿璃為親傳弟子之時便是看中了她九陰玄脈之軀,因為人皇乃是十方太初之體,與她合為少陰太陽,少陽太陰,她想令洛璿璃不斷地執行她吩咐,下山遊曆,直到她遇上人皇轉世。
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何林逸剛纔為何會突然有數倍力量救起洛璿璃,因為她體內九陰之血被林逸吸收,陰陽融合、五行運轉周天,那先天之力堪比太初靈氣,不過畢竟還是采補,提升有限。
所謂雙修,乃是彼此心意相通,交媾之時要等對方潮來,共赴巫山,然後各自運功,吸取精元,交融之時可將體內汙濁之氣排出體外,遂以彼此精元、陰元填補周天,周而複始,以達到身飄雲漫,羽化飛境的境界。
而雖然洛璿璃與林逸二人當夜共破童身之時的確心意相通,但是林逸卻冇有運功采補,這就使得他被采補,而洛璿璃雖連采他陽童之身,初泄之精,卻也隻是貪圖玩樂,冇有摘取他的陽元。
也就是說,洛璿璃的陰元仍在子宮深處,未曾交付,林逸的陽元仍在陰囊,未曾排出,如果要讓二者契合,仍需雙方彼此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運功雙修待同赴巫山之時共修大道。
洛璿璃此時聽火靈貓私語才醍醐灌頂,之前師傅為了將神識和記憶灌入她的腦海,因此特命師門裡的弟子不許與她交集,孤立她一人,乃是要她將來遇到人皇轉世之時可以按照她的命令,把人皇轉世交給她。
然而洛紫煙終究還是算漏了女子的情愫,林逸救了洛璿璃本就讓她開始搖擺,心中暗生好感,而後竟是衝破封印,愛忱交織,以至於多年以來被擠壓的情感迸發,以身相許救命之恩及嗬護之愛。
洛紫煙就算猜想到她有一天終究會衝破封印,但也不至於那麼衝動,兩天之內就從一個冰冷無情的索命陰魂變成瞭如嬌似膩的癡情貞女,竟把養育了十年之恩的師傅也拋卻腦後。
“師傅……原來你……”
雖說如此,但洛璿璃卻並不記恨師傅,因為洛璿璃的本性乃是純真善良,有情有義的神女,當下明白了真相之後,洛璿璃便更加死心塌地,誓要將此生的一切都交奉給林逸了。
她跟上林逸之後,心裡明白他正是人皇轉世,心裡無比崇敬於他,此時也不貿然就去攀附拉扯他的胳膊,隻是像一枝小草般跟在他身後,默默追隨。
走了一天,夜晚又至,二人離山頂還有些距離,但天色已黑,山頂風大無處紮營,於是就地找處水源之地,升起篝火,搭起帳篷,吃了些乾糧糊弄肚子再灌幾口山泉水,早早歇息了。
對於林逸冇有再趕她走,反而允許她進帳篷裡睡這件事本就讓洛璿璃歡喜了,隻不過想到若是明後幾日見著柳青青,他們必定是有許多話說,到時林郎還會聽進自己的真心實意嗎?
想到這裡洛璿璃便又開始擔憂,見他熟睡又不敢打擾,匍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少年白髮,皺紋橫生,心裡的愧疚又生出來了,想著以口送入他真氣,助其恢複元氣,可自己這次卻是畫蛇添足。
正當洛璿璃要渡氣給他的時候,林逸淩眸卻忽然睜開,站起身來冷笑道:“好!好!我果然冇猜錯,你這魔女不安好心,好啊,當我瞎了眼!”
原來林逸乃是假寐,他思慮白日之事總歸不對勁,洛璿璃為何如此不小心,她乃是金丹九階修士,哪有這麼容易就摔下橋去,況且最後快摔下去的時候忽然身輕如鴻,像極了是她演戲演不下去了,施了什麼法術讓自己有力氣拽她上來。
之後冇有細問正是為了看她夜裡是否有什麼動作,這下被他抓個正著,林逸猛然轉過頭來瞪視著她,神色複雜又充滿怨恨地罵道:“你這惡毒的魔女!我說你怎麼如此忍耐委屈,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討人同情,原來是未吸乾我的陽氣,捨不得走!”
“林郎……你誤會妾身了……妾身從冇有這個想法……”
“放屁!”林逸怒火沖天,“那你說你剛纔想乾什麼?”
洛璿璃心急如焚,眼中已經泛起淚花,哽咽道:“璃兒是想幫你渡氣,幫你恢複元氣啊!”
看著她又要哭,林逸此時自認早已看穿了她的計倆,止不住慘笑道:“又要裝可憐!哈哈哈……你說幫我渡氣,為什麼非得等我睡著?明明是想用美色勾引我,好使我和你交媾,讓你吸乾我的陽氣,你說!我有冤枉你一個字嗎!”
“妾身冇有……”洛璿璃垂淚道,“璃兒冇有……相公,你錯怪璃兒了……”
事已至此,洛璿璃實在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了,而林逸給她最後的一次機會已經落空,這也就意味著林逸徹底對她失去了信任。
是非黑白,此時已被憤怒和猜忌衝昏頭腦,寂靜的夜空下,愛恨交織,再無什麼諒解可言。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輩子也不想!”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