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狂徒惡賭 第1章：讓我們，從最簡單的輪盤開始…

【第1章：讓我們，從最簡單的輪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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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徒，這個身份絕對算不上什麼好玩意。

它像一把冇有刀柄的利刃，握住的一頭鮮血淋漓，揮出的一頭傷人傷己。

有多少燈火可親的屋簷下，原本擺著團圓飯的桌子被拆去換了籌碼；有多少本該在學堂裡唸書的少年，深夜蹲在巷口替父親躲債；又有多少人在輸光最後一枚硬幣後，走到天橋邊，往下看了一眼，就再也冇有回頭。

但它又確實讓人著迷。

那種著迷，不是溫水，是烈火。

是你在賭桌上押下全部籌碼時，心跳撞在嗓子眼的震動；是你連輸七局之後，第八局翻盤那一刻，血液從腳底湧上天靈蓋的戰栗。

它讓一個吃不起飯的窮小子，一夜之間穿上綢緞坐在酒樓最高處；它讓那些在流水線上熬了半輩子的人，終於相信“明天”不是隻有加班和還貸。

它甚至可以賭命。

有人坐在牌桌前，推出去的籌碼是他二十年攢下的全部；有人站在天台上，賭的是下一陣風會不會把他吹倒。

更瘋魔的那些，敢和鬼神叫板——他們賭自己能贏過因果，賭自己能壓住命運，賭神明不敢讓他輸，賭惡魔也帶不走他的魂。

但這一切的前提隻有兩個字：

你贏。

你也隻能贏。

輸家冇有故事，輸家隻是彆人故事裡的教訓。

贏了，你從塵埃裡爬出來，站到燈下去；輸了，你就成了燈下那個被踩過的影子。

所以，請你記住這三條原則。

第一，凡贏下的錢財，必須花出。

錢在口袋裡捂不住，像剛出籠的饅頭，燙手。你不把它花掉，它就會花掉你。買醉、買笑、買一夜的闊綽、買旁人的低頭——花得越快，輸的時候越不疼。因為你知道，那東西來過，你用過，夠了。

第二，凡輸贏之約，必須完成。

哪怕約定的那一刻你是醉的、是瘋的、是被鬼迷了心竅的。押了手，就得伸出去；押了命，就彆想跑。賭桌上的話比刀刻的還深，毀約的人，這輩子再也上不了牌桌。

第三，一旦開賭，絕冇有回頭路。

開了第一局，你就是賭徒了。輸了的想翻本，贏了的想再贏。你說“最後一把”，手卻還在摸籌碼；你說“明天收手”，腳卻已經邁進賭場。這東西上了身，就像血進了肉，分不開的。

現在，該你了。

坐在這張桌子前，對麵是黑布蒙著的牌、是債主、是命運、是你自己。

你可以押上你的錢、你的命、你所有捨不得的東西——

然後開牌。

贏下所有。

或者一無所有。

…………

…………

…………

搖曳的燈光昏黃如豆，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漫長。

煙霧繚繞在半空，像一團團化不開的灰色棉絮，嗆得人眼睛發澀，卻又捨不得眨一下——怕錯過什麼。

四周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屋頂。

男男女女像被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扭在一起，酒精的味道從喉嚨裡湧出來，混著廉價香水的氣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卻又上頭的腥甜。

大小賭桌圍滿了人，男人的眼珠子被籌碼染紅，死死盯著荷官的手指，彷彿那指頭一動，就能決定他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女人早就把什麼矜持餵了狗，尖著嗓子喊“大！大！大！”，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粉底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

而在這座賭場的正中央，圍得水泄不通的那張桌子，纔是今晚真正的絞肉機。

人已經擠到了疊羅漢的地步。後麵的人踮著腳，前麵的人被擠得趴在桌沿，冇有一個願意後退半步。

因為這裡賭的不是什麼猜點、賽馬、炸金花——那些玩意兒太磨嘰，太溫吞，太適合娘們兒。

這裡的賭法，叫【惡魔輪盤】。

規則簡單得讓人想笑：一支六發左輪，卸掉五發，隻留一顆。隨機轉輪，雙方輪流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

誰響了，誰就滾蛋。

如果兩個人都命大，那就再加一發子彈，再來一輪。直到有一個人腦袋開花，或者尿了褲子認輸。

簡單吧？刺激吧？要命吧？

此刻坐在這張賭桌兩側的兩個人，就是今晚的主角。

左邊那個，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

曾經應該是體麪人——西裝是手工定製的，袖口的釦子是銀的，領帶是正經真絲的。

但現在，西裝外套不知道扔哪兒去了，襯衫皺得像抹布，領帶歪到脖子後麵，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一顆一顆往下滾，砸在桌麵上，啪嗒，啪嗒。

他盯著對麵的人，眼珠子佈滿了血絲，像兩天冇睡的野狗。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最後的三枚籌碼。

三枚。

銀色的，冰涼的，圓滾滾的小東西。

這是他最後的家底了。是他賣了車換來的，是他把給兒子攢的學費取出來的，是他瞞著老婆把房產證抵押出去換的。

如果輸了……

不。

他猛地攥緊籌碼，指甲陷進掌心，疼，但疼得正好。

他不會輸。

他可是銀河高等大學的數學教授！教了一輩子概率論！這種破遊戲，不就是初中生都會算的題嗎？

第一輪，空槍概率5/6，安全。

第二輪，壓一發子彈，空槍概率4/6，還是安全。

第三輪，再壓一發，空槍概率3/6……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公式，嘴唇翕動著唸唸有詞。

那些數字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死死抓著，越抓越緊。

他不會輸。不可能輸。

那些輸的人，隻是不懂數學。

“壓上！全部押上！”

他把三枚籌碼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得桌子一顫，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

“我要和你賭上一切！”

而他對麵的人，三十來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三天冇睡覺的流浪漢，窩在椅子裡，懶洋洋的，好像隨時都能睡著。

但就是這個人，往那兒一坐，整個賭場就冇有人敢小看他。

吳賴。

冇人知道他來自哪兒裡，隻知道他自打一個星期前出現在這兒，就再也冇離開過那張椅子。

一週時間，共計六百四十三場惡魔輪盤。

全贏。

一開始還有人嘲笑他，說他活不過第一天，說這種玩法就是送死。

但第一天過去，他贏了。第二天過去，他還活著。第三天、第四天……

到了第七天，已經冇有人笑了。

有人私下裡說，他不是在賭，他是在收命。

有人賭咒發誓說，看見過他開槍前一秒，嘴角會動一下，像是在跟誰說話。

還有人偷偷拜他，把他當財神供。

吳賴聽見這些話，隻是笑笑，然後繼續抽菸，繼續贏錢，繼續往那兒一坐，像一尊不會動的泥菩薩。

現在，他瞅著對麵這個數學教授，少見的歎了口氣。

他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點火，吸一口，讓煙霧從鼻腔裡慢慢噴出來。

煙霧散開，模糊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兄弟。”

他的聲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彆入迷了。你已經輸了，也不能再輸下去了。”

他彈了彈菸灰，眼皮都冇抬。

“聽哥一句話，這條路你不合適。早點離開吧，這樣你起碼還有點錢在身上。”

教授的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彈起來，椅子都差點倒了。

“我不需要你這個毛頭小子來教我！”

他的聲音尖得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可能會輸！快點開始！”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喊“跟他賭！跟他賭！”

吳賴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瘋狂的眼睛、顫抖的手、扭曲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見過的一個人——也是這副模樣，也是這麼喊“我不可能會輸”，也是這麼把最後一枚籌碼推出去。

後來那個人，跳樓了。

吳賴冇再說話。

他隻是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把籌碼，然後兩隻手捧著，慢慢地、穩穩地，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三百枚籌碼幣。

換算成信用點，一億多。

嘩啦啦啦啦——

籌碼像瀑布一樣傾瀉在桌麵上，銀光閃閃，堆成一座小山。

那聲音清脆、密集、綿長，像一千個硬幣同時落地，又像一場金屬的暴雨。

整個賭場，忽然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搖骰子的手停在半空，轉輪盤的手指僵在輪邊，喊大小的嘴還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有遠處角落裡，還有一兩張桌子傳來零星的嘈雜，但反而襯得這裡更靜。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座籌碼山。

一億多信用點。

有人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接把手心掐出了血。

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也是讓所有人感到恐懼和興奮的瘋子。

自打一週前這個叫吳賴的男人出現在這兒，他就一直坐在那張椅子上。從第一場到第六百四十三場，他永遠押上全部，永遠贏，永遠像一尊不會動的泥菩薩。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肯定出千。

但冇人找得到證據。

惡魔輪盤這種玩法，連荷官都冇有，槍是賭場的，子彈是當麵裝的，轉輪是當眾轉的，扳機是自己扣的——誰能出千？誰敢出千？

可他就是贏。

一直贏。

贏到賭場老闆親自來看，看完之後臉色鐵青地走了，一句話冇說。

贏到那些輸紅了眼的賭徒，見了他就繞道走。

贏到現在，隻要他往那兒一坐，就冇有人敢坐他對麵——除了這個新來的數學教授，這個被自己腦子裡的公式騙死的可憐人。

吳賴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看著對麵的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疲憊，像是一個看了一整天鬨劇的觀眾，終於等到散場。

“來吧。”

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不是要賭一切嗎？我陪你。”

教授愣住了。他看著桌上那一堆山一樣的籌碼，瞳孔劇烈收縮。

一億多。

如果他能贏……如果他贏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好！好！開始！開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的人群終於回過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口哨聲、尖叫聲、拍桌子的聲音，混成一片，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有人開始下注，賭教授撐不過第一輪。

有人開始倒計時，喊“三、二、一——”

有人掏出酒瓶，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旁邊的人。

而在這片瘋狂的喧囂之中，吳賴隻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對麵的男人，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憐憫。

又像是等待。

那支左輪手槍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六發彈倉閉合著，裡麵有一顆子彈，正等著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