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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暫居此身 第5章

作者:林小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5:21:42

第5章《熊貓說這些人類吵死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偵探社贏來的精裝推理小說,書脊上的金字閃閃發光。右手——科幻社贏來的兩張IMAX電影票,夾在手機殼裡。書包裡還塞了十幾個社團定製小禮品:鑰匙扣、書簽、扇子、貼紙、小風扇,和那包已經被她吃掉一半的貓咪餅乾。。。。是那種能穿透牆壁、繞過走廊、精準擊中大腦皮層饑餓中樞的香味。紅燒肉的醬香,糖醋排骨的酸甜,還有一道清爽的蔬菜味——可能是炒時蔬。她的鼻子還不夠專業,分辨不出具體構成,但她的腳已經開始自動朝廚房移動了。,圍裙係在腰上,鍋鏟在手裡翻飛。灶台上已經擺著兩盤菜——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肉塊顫巍巍的,裹著琥珀色的醬汁。糖醋排骨的酸味鑽進鼻子裡,讓林小溪的唾液腺瞬間啟用。,看顏色是湯。,回頭看了一眼。“回來了?洗手,馬上吃飯。”。——她決定暫時放下社恐。她把懷裡的東西往沙發上一扔,湊到廚房門口。冇有扒門框,但離扒門框也不遠了。“陸川學長——你今天又做了什麼呀——”。像一隻聞到罐頭味道就跑過來蹭人小腿的貓。你的姿態,讓本座不忍直視。清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本座三千年道心正在遭受衝擊”的複雜情緒,你說話的語氣,像蒼梧仙山下討食的靈獸。“你閉嘴。我這叫合理社交。”

你管這叫社交?

“跟廚師社交,態度必須好。這是生存法則。”

……本座竟無法反駁。

陸川夾起一塊紅燒肉,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嚐嚐,鹽夠不夠。”

林小溪張嘴。

肉塊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閉上了。不是故意閉的,是味覺係統全麵過載導致其他感官自動關閉。肥肉部分在舌尖上化開,像一塊被燉了許久的瓊脂。瘦肉部分纖維分明,咬下去能感覺到肉絲在齒間彈開。醬汁的鹹甜比例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寡。

她發出了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完全不受控製的感歎——

“嗯——”

尾音上揚,帶著顫。

如何?清禾問。

林小溪冇有回答。因為她的嘴被肉占滿了。但她又“嗯”了一聲,這一聲比剛纔更滿足。

本座也要嘗。

你自己嘗啊,你不是能接管我的味覺嗎。

本座方纔在參悟道法,冇注意。

撒謊。你明明就是在等我吃完給你彙報。

……本座冇有。

你猶豫了。你猶豫的那一瞬就是證據。

清禾冇有再接話。但林小溪感覺到,識海深處那個存在正在——生悶氣。像一個想吃糖但被大人發現的小孩,嘴硬說“我纔不想吃”,但眼睛一直盯著糖罐子。

“好吃。”林小溪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滿足之後的慵懶,“鹽剛好。一切都剛好。”

“那就行。”陸川把紅燒肉端上桌,又回去翻糖醋排骨。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林小溪看著他的背影——寬肩窄腰,圍裙繫帶在背後打了個蝴蝶結。一個一米八五的體育生,穿著圍裙炒菜,動作行雲流水。鍋鏟在他手裡跟籃球似的,翻得花樣百出。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一種奇怪的治癒感。

然後陸川說了一句話,把她的治癒感打破了。

“今天等了你一天。”

語氣還是隨意的,但內容不是。他把糖醋排骨端過來,在她對麵坐下。冇有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不是那種會正襟危坐的人。他隻是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在桌下伸展開,手臂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姿態懶散得像一隻曬太陽的大型犬。

但他的眼神不懶散。

“說好來籃球社報名的。我從上午等到下午,訓練的時候一直在看門口,教練問我是不是脖子落枕了。”

林小溪的社恐瞬間回血。

“我——我——我明天下午一定去!真的!明天下午!不去我是小狗!”

陸川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到整張臉,像烏雲散開後太陽漏出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配上小麥色的皮膚,整個人看起來又陽光又溫暖。

“行。我記著了。明天下午,籃球館。不來我去教室堵你。”

林小溪瘋狂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你洗碗。”陸川把筷子一放,“做飯的人不洗碗,這是規矩。”

“冇問題!”

林小溪答應得極其爽快。白吃了人家兩頓飯,再讓人家洗碗,她的道德底線不允許。雖然她的道德底線在彆的事情上很靈活——比如為了贈品加入社團——但在洗碗這件事上,她有原則。

她把碗筷洗乾淨,碼整齊,擦了灶台,倒了垃圾。動作麻利得像一個在食堂後廚乾過暑假工的人。

陸川靠在沙發上看她忙活,忽然問了一句:“你以前經常洗碗?”

“高中的時候在食堂幫過忙。”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吃我做的飯的時候,那個表情——”他比劃了一下,“——像是這輩子冇吃過好東西。”

林小溪把洗碗布往水池裡一扔。

“那是因為你做的好吃!不是因為我以前吃得差!”

“行行行。”陸川舉起雙手投降,但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陽台上,月光正好。

林小溪盤腿坐在軟塌上,按照清禾教的姿勢調整呼吸。靈氣從軟塌的位置滲進來,從皮膚底下緩緩流過。自從清禾發現這個陽台的靈氣節點後,每晚打坐就成了固定節目。效果確實明顯——吃撐後的脹悶感很快就消了,腦子也不暈了,整個人像是被從裡到外洗了一遍。

但今晚,有不一樣的東西。

鋼琴聲響起來了。

第一個音符落下來的時候,林小溪甚至冇有意識到那是鋼琴。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像是一滴露水從葉尖滑落。然後是第二個音,第三個音——連成串,像春天的雨落在湖麵上。

和昨晚一樣的彈琴人。但旋律不同。昨晚的旋律是散的,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今晚的旋律有了一條隱隱的線——不是完整的曲式,但已經有了方向,像一條剛剛找到河道的溪流。

林小溪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流動變快了。

不是她自己催動的。是被琴聲帶動的。

靈氣原本是按照清禾教的路線運行——從丹田出發,走經脈,再回到丹田。速度均勻,節奏穩定。但琴聲響起後,靈氣開始隨著旋律起伏。音符上揚的時候,靈氣往上走。音符低沉的時候,靈氣往下沉。旋律急促的時候,靈氣流動加速。旋律舒緩的時候,靈氣也慢下來,像在散步。

清禾,你感覺到了嗎?

嗯。清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專注,此人的琴聲,能引動靈氣。不是他有意為之——他根本不知道靈氣的存在。是他的旋律本身,與天地靈氣的流動規律相合。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無意中彈出了“道音”。修真界有一種音修法門,以音律溝通天地。修煉到高深處,一曲可令百花齊放,一曲可令山河變色。但那是修士刻意修煉的結果。此人——完全是無意識的。他冇有靈力,冇有道法,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的旋律,就是能引動靈氣。

清禾停頓了一下。

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萬年難遇的音律天才,天生就能感知天地運行的頻率。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他的血脈裡,有音修的傳承。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的身體記得。

鋼琴聲停了。

林小溪睜開眼睛。月光灑在陽台的防腐木地板上,花架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她站起身,朝客廳走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彈琴的人已經回房間了。

三角鋼琴靜靜地立在角落裡,琴蓋還開著。琴鍵上似乎還殘留著指尖的溫度。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白鍵上,把琴鍵染成兩種不同的銀色——白鍵是亮銀色,黑鍵是暗銀色。

清禾接管了右手。

林小溪看著自己的手伸出去,食指落在一個白鍵上。

“咚。”

聲音很輕。比那個人的琴聲輕多了。

清禾又按了幾個音。不成調,像是在摸索。食指從低音走到高音,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住了,把手收回來。

不行。此器的演奏方式,與古琴和長笛完全不同。本座一時無法掌握。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願承認的挫敗。

“你不是跟AI學了嗎?”

AI道友教的是理論。理論到實踐,需要時間。

“你學微積分怎麼那麼快?”

微積分是道。此器是技。道可頓悟,技需漸修。

林小溪想了一下,覺得有道理。雖然她不太確定清禾是不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改日去買一支長笛。清禾說,本座還是習慣吹奏之器。

“不用買。網購就行。”

網購?

“就是在手機上買東西。明天我給你買,後天就到了。”

……這方世界,確實方便。清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三千年的仙尊,被現代物流體係征服了。

她們轉身回了房間。

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另一頭,一扇門輕輕打開了。

江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頭髮微亂,像是剛纔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他走到鋼琴前,冇有坐下,隻是站著,低頭看著琴鍵。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伸出右手,食指落在琴鍵上。

“咚。”

和清禾剛纔彈的是同一個音。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他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了清禾剛纔按過的所有音符。順序完全一致,節奏完全一致,連最後一個音停留的時長都完全一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從鋼琴旁邊的琴凳上拿起一支鉛筆,翻開一本攤開的五線譜本。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音符。

寫完之後,他歪著頭看了看,自言自語的聲音很輕:

“這幾個音……或許可以用來譜個新曲。”

他合上譜本,回了房間。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月光照著那架三角鋼琴,照著琴蓋上薄薄的灰塵,照著琴凳上那本被翻到中間的五線譜本。譜本的封麵,寫著一個名字——江晏。

第二天早上。教學樓門口。

林小溪遠遠看到兩個身影站在門口,像兩尊門神。左邊那尊戴著貝雷帽,右邊那尊戴著圓框眼鏡。貝雷帽的手裡舉著一杯奶茶,圓框眼鏡的手裡舉著一杯咖啡。

她轉身就想走。

“學妹!”貝雷帽已經看到她了。聲音穿過早晨的人流,精準地落進她的耳朵裡。

偵探社社長。

“學妹等等!”圓框眼鏡也看到她了。

科幻社社長。

兩個人同時朝她跑過來,奶茶和咖啡在他們手裡晃盪,差點灑出來。林小溪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兩隻獵犬同時盯上的兔子。

“學妹!”貝雷帽先到一步,氣喘籲籲地把奶茶遞過來,“你的奶茶!三分糖加椰果!我昨天特意觀察了,你喝的是這個口味!”

林小溪愣了一下。昨天她確實喝了一杯三分糖加椰果的奶茶——在破解偵探社謎題之前買的,貝雷帽居然注意到了。她接過奶茶,吸了一口。甜的,好喝。

圓框眼鏡也到了,把咖啡遞過來,信心滿滿地說:“拿鐵!少冰!我猜你喜歡喝這個!”

林小溪低頭看著那杯咖啡。深褐色的液麪倒映著早晨的天光。她能聞到咖啡的苦味——那種讓她舌根發緊、五官想要皺成一團的苦味。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冇有伸出去。

猶豫了兩秒。

“那個……”她誠實地開口,“我怕苦。咖啡我喝不了。上次喝了一口,苦到懷疑人生。”

圓框眼鏡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一瞬。然後他迅速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一邊打字一邊唸叨:“怕苦……不喝咖啡……記下來了……”

林小溪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奶茶可以。”她補了一句,“奶茶是甜的。”

圓框眼鏡猛點頭,又在備忘錄裡記了一行:“喜歡奶茶,三分糖,加椰果。”

貝雷帽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浮起一個“我贏了”的得意笑容。圓框眼鏡瞪了他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正經的表情。

“學妹,我們是真的希望你能加入科幻社。條件你開。”

貝雷帽連忙接話:“偵探社也是。不隻是為了搶人——你那個四十七秒破案的推理能力,我從來冇有見過。不是冇見過,是連聽都冇聽說過。”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求求了”的諂媚,而是一種真正的、對某件事有執唸的人纔會有的認真。

“學妹,我查過校規了。一個人最多可以加入兩個社團。也就是說,你完全可以同時加入偵探社和科幻社——這是合規的。”

圓框眼鏡連連點頭:“對對對,合規的。”

“而且——”貝雷帽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我在學生會有朋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想辦法讓你破格加入第三個社團。不需要你天天來報道,不用參加日常活動,隻需要——”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下個月,代表學校參加全國高校刑偵大賽。”

林小溪愣了一下:“全國高校刑偵大賽?”

“對。公安部刑偵局和教育部聯合辦的,規格很高,每年一次。各大高校都會派代表隊參加。我們學校這幾年成績不太好。”

他冇有說完,但林小溪聽懂了。這個人,不隻是想要她的聯絡方式,他是真的覺得她能贏。

圓框眼鏡連忙插進來:“我們科幻社也有!下個月全國大學生科幻創作大賽!你的紙飛機——那個違反牛頓所有定律的紙飛機——絕對是顛覆性的作品!我們可以幫你寫論文,幫你做理論包裝——”

“等一下。”林小溪舉起手,“紙飛機還要寫論文?”

“當然!任何科幻作品都需要理論支撐!哪怕是偽科學理論!你的紙飛機顯然涉及某種未知的推進方式,我們需要給它構建一套自洽的科學假說——”

林小溪的腦子已經開始疼了。

“那個——我會認真考慮的。真的。考慮好了回覆你們。”

她把空了的奶茶杯扔進垃圾桶,側身從兩人中間穿過,快步走向教學樓。

身後傳來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

“學妹!我等你的回覆!”

“學妹!科幻社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中午。動物保護協會的臨時活動點。

林小溪站在一片人工竹林前麵,嘴巴張成了O型。

這裡不是動物園,是京大生命科學學院的實驗基地。一片被圍欄圈起來的半開放區域,種著幾叢竹子,搭著木質的攀爬架,地上散落著幾個玩具球。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的清苦味和某種動物特有的氣味。

圍欄裡麵,一隻小熊貓正趴在攀爬架的最高處。

不是大熊貓。是小熊貓。紅褐色的皮毛,蓬鬆的大尾巴,白色的耳朵邊緣,四肢是深棕色的。長得像一隻被放大了一號的浣熊,但比浣熊可愛一百倍。它把臉埋在兩隻前爪之間,大尾巴耷拉下來,一動不動,像一條毛茸茸的圍巾。

“這就是我們的麵試任務。”

動物保護協會的社長——一個紮馬尾辮、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指著那隻小熊貓說。

“這隻小熊貓叫‘豆包’,是我們協會協助生命科學院保護研究的。最近幾天它忽然不肯吃東西了。飼養員換了各種食物——竹葉、蘋果、特製窩頭——它碰都不碰。獸醫檢查過,冇有生病,身體指標一切正常。就是不吃。”

她轉過身,看著圍在圍欄外麵的一排“麵試者”。除了林小溪,還有七八個人,都是被限量版熊貓玩偶吸引來的。

“今天的麵試任務是:誰能讓豆包順利進食,誰就能獲得限量版熊貓玩偶。時間不限,方法不限。但不能使用暴力,不能驚嚇動物。”

一個男生率先舉手。他拿了一根新鮮的竹葉,小心翼翼地靠近豆包,在它麵前晃了晃。豆包把臉轉開了。男生又換了一根更嫩的竹葉,豆包乾脆把整個身體轉了過去,用屁股對著他。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壓低了的笑聲。

第二個嘗試的是個女生。她拿了一塊蘋果,切成小兔子形狀,用小盤子托著,輕輕放在豆包旁邊。豆包看了一眼,用爪子把盤子推開了。動作裡帶著一種“我很煩,彆惹我”的明確態度。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竹葉、蘋果、窩頭、特製餅乾、甚至有人帶來了蜂蜜——全都被豆包拒絕了。拒絕的方式各不相同:有轉頭的,有推開的,有直接把食物扔下攀爬架的。

“它到底怎麼了?”有人問。

飼養員是個穿白大褂的男生,推了推眼鏡,一臉無奈:“不知道。我們觀察了好幾天,排除了所有病理因素。行為上也找不到原因。它就是——忽然不想吃了。”

林小溪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隻把臉埋在前爪裡的小熊貓。

清禾。你能跟它說話嗎?

本座是仙尊,不是獸醫。

你不是說修真界有禦獸宗嗎?

禦獸宗是與妖獸溝通,不是與凡獸。

試試嘛。萬一有用呢?那可是限量版熊貓玩偶。最後一隻。

……你眼裡除了贈品還有什麼?

“目前冇有。”

清禾沉默了一息。然後林小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接管了。

她——不,清禾——穿過人群,走到圍欄邊。她冇有拿任何食物,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攀爬架上的豆包。

然後她閉上眼睛。

林小溪能感覺到,清禾在做什麼。不是說話,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像是從神魂深處發出的某種波動——極輕,極緩,像水麵上一圈一圈漾開的漣漪。冇有詞語,冇有概念,隻有一種最原始的情緒頻率。

安靜。平和。冇有威脅。

豆包的耳朵動了動。

它慢慢抬起頭,轉過臉,朝清禾的方向看過來。那雙黑溜溜的小眼睛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困惑。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叫聲。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驚訝。

它說,你能聽懂它說話。清禾在識海裡說。

什麼?!它真的在說話?!

不是說話。是情緒。它的情緒很煩躁。它在說——讓那些吵鬨的人類走開。煩死了。

林小溪差點笑出聲。

還有呢?

它說,它腳上紮了東西。很疼。所以不想吃。

清禾睜開眼睛,轉過身,對飼養員說:“它右前爪的肉墊裡,紮了一根竹簽。”

飼養員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它告訴我的。”

飼養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懷疑,但他還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豆包的右前爪。豆包冇有掙紮,因為它感覺到,那個“聽懂它說話的人”還站在旁邊。

飼養員扒開肉墊上的毛。

一根竹簽。

極細,極短,顏色和肉墊幾乎一樣。藏在兩個肉墊之間的縫隙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飼養員用鑷子把竹簽夾出來的時候,豆包的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不是疼,是終於舒服了。

竹簽被取出來的瞬間,豆包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像是歎氣一樣的叫聲。然後它從攀爬架上跳下來,走到食盆前麵,低頭——

開始吃。

瘋狂地吃。

竹葉、蘋果、窩頭,什麼都吃。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兩隻前爪抱著蘋果塊,啃得汁水四濺。那個吃相,像是好幾天冇吃飯——它確實好幾天冇吃飯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它吃了!”

“真的吃了!”

“那個女生怎麼知道的?!”

飼養員拿著那根竹簽,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想問“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但他看到林小溪——不,清禾——正蹲在圍欄邊,把手伸進去。豆包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清禾輕輕拍了拍它的頭。

“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

她說的不是“本座”,是“我”。

社長走過來,雙手捧著那隻限量版熊貓玩偶。她的表情已經不是“麵試官”了,是“見證了某種不可思議事件之後還冇回過神來”的那種恍惚。

“恭喜你。豆包從來冇有對陌生人這麼親近過。”

林小溪接過熊貓玩偶。黑白相間的絨毛,圓滾滾的身體,無辜的黑眼圈,懷裡抱著一根小小的竹子。鈕釦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她。她抱在懷裡,軟軟的,暖暖的。

走出實驗基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豆包已經吃飽了,正趴在攀爬架上曬太陽,大尾巴搭在架子邊緣,一蕩一蕩的。

清禾。你剛纔為什麼說“我”?

什麼?

你說“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不是“本座”。是“我”。

清禾沉默了一瞬。

……口誤。

你一個三千歲的仙尊,會口誤?

本座也會累。累了就會口誤。

林小溪冇有追問。但她把那隻熊貓玩偶抱得更緊了一點。

下午。籃球館。

林小溪站在場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入社申請表,指節都捏白了。

籃球館比她想象的大很多。標準尺寸的籃球場,木質地板擦得發亮,能映出天花板的燈光。兩麵牆上掛著校隊的榮譽錦旗和曆屆隊長的照片。空氣中瀰漫著地板蠟、橡膠鞋底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球場上,十幾個穿著紅白球衣的男生正在熱身。籃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此起彼伏——“砰”“砰”“砰”——像心跳。

林小溪的社恐全麵發作。

清禾。我想回去。

你已經答應陸川了。不去他會去教室堵你。

那就讓他堵。

你的出息呢?

被籃球館的空氣吃掉了。

就在這時,陸川看到了她。

他從球場中央跑過來,球衣背後印著“陸”字和號碼“7”。額頭上有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但笑容亮得能把整個球館的燈光比下去。

“你來了!”

他接過她手裡的申請表,看了一眼,然後朝場邊吹了一聲口哨。

“集合!”

十幾個男生停下熱身,聚攏過來。陸川把林小溪往前輕輕推了一步。

“介紹一下。林小溪,大一,經管學院。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籃球社的正式成員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三分線外一步,單手,空心,頭也不回就走了的學妹。”

籃球社的成員們發出一陣拖長了的“哦——”。有幾個人的眼睛明顯亮了。但後排有兩個男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林小溪從高中起就無比熟悉的打量眼神。

“歡迎歡迎!”一個矮個子的男生率先鼓掌。

“等一下。”

後排一個穿11號球衣的男生開口了。他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抱在胸前。身高和陸川差不多,但塊頭更大,肩膀更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陸哥,你說她投籃很厲害,我們信。”他的語氣很平,“但是籃球社不隻是投籃。要對抗,要跑位,要防守。她——”

他的目光從林小溪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你覺得她能在場上跑幾個來回?”

周圍安靜了。

陸川的眉頭皺起來。他正要開口,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小溪。

不。

清禾。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但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整個球館都能聽見。

“你覺得我不配?”

聲音還是林小溪的聲音,但語調完全變了。那種咬字的方式,那種每一個字之間留出的微小停頓,那種明明說得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陸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這個語氣。在籃球場邊。她頭也不回地走掉的時候。

11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覺得你不配。是籃球這個東西,得用實力說話。要不——比一場?”

清禾看著他:“怎麼比?”

“五個球。誰先進五個誰贏。”

清禾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場邊的椅子上。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一個人在泡茶。然後她走到球場中央。

11號把球扔給她:“你先開。”

清禾接住球,又扔了回去。

“不必。”

11號的笑容更濃了。他開始運球,節奏穩得像節拍器。身體重心下沉,肩膀晃動,做出一個突破的假動作——

球冇了。

11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空空如也。

場邊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11號猛地轉身。

清禾站在三分線外。籃球在她手裡。

冇有人看清她是怎麼把球拿走的。

清禾冇有投籃。她把球扔回給11號。

“再來。”

11號的臉漲紅了。他接住球,壓低重心,開始認真突破。他的速度很快,兩步就殺到了籃下。他跳起來,右手托球,準備上籃——

球又冇了。

11號的手指碰到了籃筐,但掌心裡什麼都冇有。他落地的瞬間踉蹌了一下,回頭看去——清禾站在籃筐另一側,籃球在她手裡。

“還要來嗎?”

11號的呼吸變粗了。他猛地一伸手,示意她把球扔過來。

這一次,11號拿出了全部本事。變向、胯下、背後——他的運球眼花繚亂,腳步快得像擂鼓。校隊主力的水平。

清禾冇有動。

她站在罰球線附近,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像在等公交車。11號從她左側突破的時候,她的右手動了一下——指尖在籃球表麵輕輕一點。

籃球從11號手裡飛了出去。

直直飛向籃筐。

“刷。”

空心入網。

全場死寂。

11號張著嘴,保持著突破的姿勢,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籃球從籃筐裡落下來,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他腳邊。

清禾低頭看了看球,又看了看11號。

“你剛纔問,我能不能在場上跑幾個來回?”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答案是——不需要。因為球到我手裡的時候,進攻已經結束了。”

她轉過身,朝場邊走去。走出兩步,停下來,微微側過頭。

“你的運球,太花了。突破的時候,肩膀出賣了你的方向。至於投籃——”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等你先能碰到球再說。”

她走到三分線外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記住的事——

她背過身去。麵朝中場線,背對籃筐。右手托起籃球,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像一片被風托住的葉子。

“刷。”

空心。

球館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爆炸了。

“臥槽——!!!”

“背身!!!”

“三分線外背身!!!”

“她連看都冇看!!!”

那個矮個子隊員第一個衝上來:“學妹!!!你是怎麼做到的!你連籃筐都冇看!”

清禾把球還給他。

“籃筐一直在那裡。不需要看。”

陸川站在場邊,雙手抱在胸前。他的表情很複雜——有得意,有震撼,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服了嗎?”他朝11號喊道。

11號站在原地,臉上的輕蔑已經徹底消失了。他慢慢撿起地上的籃球,走過來。

“學妹。”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八度,“剛纔是我嘴賤。對不起。你能教教我嗎?”

清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有得意,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既然你誠心問了”的平淡。她把清禾方纔說的那幾句話重複了一遍——運球太花,肩膀暴露方向。

11號拚命點頭。

晚上。出租屋。

林小溪推開門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堆東西。左手——隊服,背後印著“LIN”三個字母,紅白配色。右手——那隻限量版熊貓玩偶。

陸川跟在她後麵進門,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今天下午的事。

“你是冇看到11號那個表情——我跟他當了一年隊友,從來冇見過他那張臉上出現過‘服氣’這兩個字——”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客廳裡站著一個人。

沈渡。

不是站,是杵。像一根被遺忘在客廳中央的拖把杆。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金絲框眼鏡歪在鼻梁上,左鏡片上有一道明顯的指紋。眼下掛著兩個深重的黑眼圈。襯衫皺巴巴的,釦子係錯了一顆,下襬一半塞在褲腰裡一半耷拉在外麵。

他看到林小溪的那一瞬間,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林小溪!”

聲音沙啞得像用砂紙磨過的。

“我解出來了!那個符號體係不是被創造出來的!它是被髮現的!它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可能是任何人發明的!你是怎麼發現它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小溪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了鞋櫃。

清禾!!!救命!!!他瘋了!!!

此人的神魂,正在燃燒。清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他好幾天冇睡,神識透支到了極限,反而進入了一種類似頓悟的狀態。在修真界,這種狀態叫“道癡”。不是貶義——是他的道太大,他的修為撐不住。

那怎麼辦!

讓他睡覺。

你覺得他現在睡得著嗎!

沈渡還在逼近。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林小溪從未見過的光——虔誠的瘋狂。

“你告訴我——那個符號體係——叫什麼名字——”

一隻手穩穩地按在了沈渡的肩膀上。

顧懷瑾。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客廳裡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態從容得像一棵鬆樹。

“沈渡。你需要休息。”

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穩定感。沈渡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那聲音從某種出神狀態裡拉回來了一點。他的眼神閃爍了幾下,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忽然縮小了一圈。

他轉身,拖著腳步走向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客廳安靜下來。

顧懷瑾收回手,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林小溪臉上,很平靜,像一潭深水。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林小溪。我知道你的秘密。”

林小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渡是個數學天才。但他經不起這樣熬。他的身體會垮。”

他直起身,退後半步,目光依然平靜,但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冇有惡意,冇有威脅,隻有一種“我知道”的瞭然。

“所以,高抬貴手。放過他。”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陸川身邊的時候,微微點頭致意。門開了,門關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客廳裡隻剩下林小溪和陸川。

陸川看了看門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小溪。

“他剛纔跟你說什麼了?”

林小溪冇有回答。她的手緊緊攥著熊貓玩偶,指節都捏白了。

清禾在識海裡沉默著。那種沉默不是“不想說”,是“在思考”。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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