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當天,風裡浮著泡桐花香。香氣不烈,淺淡又無處不在,混著暖融融的日光,輕輕裹住整個賽場。
賽場人聲鼎沸,廣播聲、加油聲攪成一片熱鬨的喧囂,尚遊揚聲招呼著即將參賽的同學:“趙和,許念帶你們去檢錄!”
負責後勤的許念長相清甜,做事卻利落爽快,趙和跟她彎眼道謝:“麻煩了。”
“應該的。”許念笑著引著大家往檢錄處走。
尚遊落在後麵幾步,隔著攢動的人群揮臂呼喊:“放輕鬆跳就行,加油!”
大嗓門惹得旁人側目,趙和愣了愣,攥拳抬手應他:“我加油。”
許念在旁邊笑開了花,“冇想到你是這樣的哎。”
趙和淺勾唇角,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我是怎樣的?”
“謝謝。”許念接過紙擦著眼角的淚花,“你看著很酷,這麼憨的事要換我會捂臉裝冇看見了。”
趙和頓了頓,輕聲說:“因為我看上去很冷吧。”
許念坦誠點頭,“平時總看你獨來獨往、來去匆匆,感覺多說幾句都在浪費你的時間。”
趙和冇再多說,心裡卻清楚,升入高中後她一門心思在學習上,和班裡同學來往不多,就連高一快結束,還有幾個人的名字,她都叫不上來。
檢錄完畢,許念便去引導其他選手,“我得去找人了,你加油!”
“嗯,你忙。”趙和獨自往助跑區走,準備區試跳。
銀灰色橫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廣播裡的播報聲飄落在賽場。
跑道旁的看台外側,幾株泡桐開得正盛,大簇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來,層層迭迭,像被春風揉軟了的紫霧。
纖細的身影從那紫霧間一躍而出,身姿利落掠開日光,輕盈越過橫杆,最終穩穩落在軟墊上。
周圍瞬間爆發出一陣喝彩。
“謔——”
“厲害!”
“好利落的起跳!”
感覺不錯,冇必要再多試跳。趙和從墊子上起身,慢慢走到助跑道最邊緣的角落,整理運動服的領口,指尖輕輕摩挲著褲縫。
一道清晰的聲音忽然傳來:“加油。”
人群錯落,喧鬨聲浮在半空,她回頭,一眼就鎖定了那個倚著欄杆的身影。
大概總見到陳嶼,所以不意外他會出現在看台上。
日光斜斜落在他肩膀,將他的輪廓暈得柔和了幾分,周遭的嬉笑打鬨彷彿都與他隔了一層淡紫花霧,安靜的目光直直落向她這邊。
“趙和,準備。”跳高區的裁判老師喊了她的名字。
“到。”趙和語調微揚,站在原地輕輕頷首,隨即轉身邁步走向助跑道的起點。
女子組跳高1.10米開始,她凝神調整好節奏,助跑的腳步輕捷又沉穩,蹬地、騰空、背越而過,整套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橫杆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首輪選手大多順利過杆,裁判舉著捲尺示意工作人員:“升到一米一五。”
旁邊有發揮穩定的女生笑著舉手:“老師,直接給我上一米二吧!” 引來周圍一陣輕哄。
裁判應聲調整,橫杆便按每次五厘米的節奏穩步往上抬。
裁判應聲調整,橫杆便按每次五厘米的節奏穩步往上抬。
趙和走回助跑道旁的角落,靜靜等候下一個輪次。
看台上漾開一陣嬉鬨聲,一道清亮的少年音響起:“陳嶼?你怎麼在這兒啊?”
來人腳步聲帶著幾分跳脫的少年氣,幾個跨步越過看台座位湊了過來。
“這裡風景好。”陳嶼聲線淺淡,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欄杆。
“喲嗬!我剛比賽你怎麼不來捧場?”
“比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那不就得了。”
“太侮辱人了!”男生咋呼一聲,笑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想鬨,不料陳嶼手腕輕翻,叁兩下就輕描淡寫將他反製。
“人菜就老實點。”陳嶼聲音帶笑,語氣裡的揶揄本色儘顯。
旁邊幾個熟悉的女生瞥見這一幕,忍不住捂著嘴嬌聲驚呼:“哇靠!”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怎麼了?”男生狼狽地掙開,理了理衣角,輕咳一聲掩飾窘迫。
“幫忙寫幾句加油稿。”女生連忙分發手裡的紙條。
“我……”
後續細碎的閒聊聲漸漸散在風裡。趙和沉氣調整姿勢,再次助跑、蹬地,風捲著泡桐淺軟的甜香掠過,輕柔拂起她額前的碎髮。
喝彩聲此起彼伏。她清晰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始終在身上,隔著熙攘的人群,比日光還灼人。
小組第一的成績毫無懸念,她順利晉級半決賽。走下賽場時,她很快被同班同學圍在中間歡呼喝彩,不經意間抬眼。
看台上的人還站在原處,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