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見九幽地藏------------------------------------------,沈星終於忍不住了。“奶奶。”“嗯?”“你頭上有一團金光。”,抬頭看她。那雙渾濁但依然有神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笑了:“大年初一就哄奶奶開心?說吧,是不是想漲零花錢?”“不是,是真的有一團金光。大概這麼大——”沈星用手比了個拳頭大小,“金色的,會發光,還挺好看的。”“哦,那是好事。”“奶奶你不驚訝嗎?!”“驚訝什麼?”奶奶蘸了點醋,慢條斯理地把餃子送進嘴裡,“你太爺爺活著的時候就說過,積德的人頭頂有光。他給人看了一輩子風水,見過的怪事比我吃過的餃子都多。你這算什麼,你太爺爺當年還見過——”“見過什麼?”,擺擺手:“算了,吃飯時候不說那些。你昨天是不是夢見什麼了?”。“夢見了誰?”奶奶又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夢見……一個叫九幽的。”沈星放下筷子,把昨晚那個夢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法相、錫杖、明珠、那句“你與三界有樁功德未了”——她記性不錯,複述得**不離十。,點了點頭:“九幽地藏。”
“什麼?”
“地藏王菩薩的化身,管地獄的,專度惡鬼。”
沈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奶奶用擀麪杖一下一下擀薄。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表達自己的震驚,最後隻憋出三個字:“真的嗎?”
“你都看見了還問我真的嗎?”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吃完冇?吃完換衣服,去陳阿婆家。”奶奶站起來收碗,一邊收一邊唸叨,“我就說陳阿婆的符靈,你還非說人家是賣豆腐的。人家畫了四十年,能不靈嗎?人家可是正經拜過師的,她師父是——”
“是誰?”
“算了,說了你也不認識。”
沈星發現奶奶有個習慣:每次說到關鍵地方就“算了”。跟小說斷章似的,專挑最讓人好奇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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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巷子口迎麵走來一箇中年男人。
沈星不認識他,但認識他頭頂的東西——一團濃得發黑的灰氣,比她早上在視窗看到的那個罵罵咧咧的路人還要濃。這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周圍一米內的空氣似乎都沉了幾分。
更讓沈星在意的是:那人走過去的瞬間,他頭頂的黑氣往外溢位了一絲,像章魚伸出的觸手,朝她的方向探了探。然後——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東西,猛地縮了回去。
她的錦囊微微發熱。
“那是誰?”沈星小聲問奶奶。
奶奶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歎了口氣:“三單元的老周,年前剛查出來,肝上長了東西。他老婆正到處借錢呢。”
“他頭上的……”
“你看見了?”
沈星點頭。她看見的不隻是黑氣。黑氣深處,有細密的血色紋路在跳動,像血管,也像某種詛咒。
“能不能幫幫他?”沈星問。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拍拍她的手背:“先去找陳阿婆。這種事情不是你想幫就能幫的,要看命,也要看他自己。”
沈星迴頭看了一眼。老周已經走進了單元門,那團黑氣也跟著消失在樓道裡。她手腕上的金線跳了一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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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婆住在縣城另一頭,一條更窄的巷子儘頭。
沈星老遠就看見了她家的招牌——一塊白底紅字的木板,正麵寫著“阿婆豆腐”,反麵寫著“代寫對聯/畫符/擇日/起名”。這塊招牌本身就代表了陳阿婆的全部業務線。
“阿婆,新年好!”
奶奶推門就進,熟門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屋子裡飄著一股濃重的豆香,混著墨汁和檀香的味道。客廳一半是豆腐作坊——角落裡放著石磨和幾個大桶;另一半是玄學工作室——牆上掛著八卦鏡,桌上攤著黃紙和硃砂。
陳阿婆正坐在桌邊寫東西。
她看起來和沈星印象裡差不多:六十七八歲,穿著深藍色的棉襖,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唯一和“賣豆腐的”這個身份不太匹配的,是她麵前攤著的那張符紙——半米長,硃砂畫的符文密得沈星一個字都看不懂。
“來了啊。”陳阿婆頭都冇抬,“坐。豆漿自己倒。”
奶奶拉了把椅子坐下,衝沈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自己說”。
沈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後憋出一句:“陳阿婆,我夢見了。”
“夢見什麼了?”
“夢見一個人,這麼大,”沈星伸手往上比,“拿著錫杖,有這麼大。”
陳阿婆的筆停了。
她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打量沈星。目光在沈星臉上停了三秒,又移到她鎖骨間的錦囊上,最後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金線上。
“你把手伸過來。”
沈星伸出手。
陳阿婆冇碰她,隻是湊近了看那道金線。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空氣安靜得隻剩下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五十多年了,”陳阿婆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我又看見業力線了。”
“業力線?”沈星看著手腕。
“善有善業,惡有惡業。人每做一件事,都在攢業力。你那根金線,就是業力值的刻度。”
“所以那個夢——”
“真的。”陳阿婆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落滿灰的舊木匣,打開,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線裝書。她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沈星麵前。
沈星低頭看去。書頁上畫著一個人形,人形的手腕處用硃筆標出了一條線。旁邊豎著寫了兩行小字,繁體,蠅頭小楷。
“這上麵說什麼?”
陳阿婆冇回答。她看著沈星,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個鄰居家的孫女,倒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九幽親自托夢,”她緩緩說,“一百年裡有這個待遇的,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誰?”
“我師父。”
奶奶在旁邊喝了一口豆漿,淡定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陳阿婆合上木匣,重新看向沈星,眼神變得很認真:“丫頭,你這本命年不好過。但如果過好了——三界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沈星嚥了口口水。
她想起夢裡那句“選不選”。她選了。現在她知道,這個選擇可不是什麼買一送一的促銷套餐。
陳阿婆把桌上的豆漿推給她:“先喝,喝完了我跟你說說,千眼是怎麼回事。”
“千眼?”
“不然你以為你能看見彆人頭上的東西是天生的?”
沈星端起豆漿。豆香撲鼻,溫度剛好。她喝了一口,瞥見窗外巷子裡有個小孩跑過去,頭頂飄著乾乾淨淨的純白色。
她想,她大概再也回不去那個看不見業力值的世界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還是那位“水星來的我都改”:“親,王總說想要那種看起來很有文化但又不能太老氣的感覺,你能get到嗎?”
沈星放下豆漿,打了一行字過去:“能。初三給。”
然後關機。
陳阿婆已經攤開了另一張黃紙,硃砂筆蘸飽了墨,準備畫什麼。她的動作很慢,每一筆都像在推一座山。
“看好了,”陳阿婆說,“這道符,是畫給你的千眼看的。”
沈星盯著那張符紙上漸次落下的硃紅筆畫。手腕上的金線,開始跳得像一根被撥動的弦。
她的本命年,從這句“看好了”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