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化教學論------------------------------------------ 庶妹的“教學課”,我學到了什麼,蘇晚晴的日子忽然變得熱鬨起來。,而是找上門來的人太多了。英國公夫人派人送了一盒上好的龍井茶,說是“給沈大小姐潤喉”。翰林院王侍講的夫人遞了帖子,想請她去府上做客。甚至連宮裡都有人來打聽——據絕色說,皇後孃娘身邊的女官悄悄問了丞相府的門房,問沈大小姐平日裡都讀什麼書。,數了數——七張。“這才三天,”她對趴在窗台上的絕色說,“七家府邸請我做客。我在北京的時候,一年都收不到七條非工作微信。”“你現在是京城新晉才女,當然不一樣。”絕色舔了舔爪子,“不過這些人不全是因為欣賞你纔來找你的。有的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材實料,有的是想借你跟沈淵套近乎,還有的是來替你那個前未婚夫探底的。”:“周瑾?”“對。周家那邊有人放話出來,說你在賞花宴上彈的曲子是找人代彈的。你躲在屏風後麵,讓真正的琴師在前麵彈。”,然後笑了。“這也太離譜了。賞花宴上那麼多人看著,我坐在琴案前,手指在動,琴在響——怎麼代彈?”“所以說是謠言嘛。”絕色翻了個身,“但有人信。周瑾就信。他昨天跟他朋友喝酒的時候說,一個當了十七年草包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間變成才女。這裡麵一定有鬼。”。“他這麼說,”她慢慢地說,“說明他並不希望我是真的有才情。如果我是真的有才情,那他退婚就成了一個笑話——他親手放棄了一個才貌雙全的未婚妻。所以他必須相信我是作弊的,這樣才能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你又在分析人了。”“職業病。”蘇晚晴站起來,走到窗前,“不過周瑾的事不急。他現在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什麼?”
“重要的是沈如煙。”蘇晚晴轉過身,“她上次說要教我彈琴,明天就該來上課了。我得想想怎麼應付她。”
“你還去?”
“去。為什麼不去?”蘇晚晴笑了,“她教我,我就學。她教什麼我學什麼。她教得越起勁,就越說明她心裡有鬼。”
“你這個人,”絕色搖了搖頭,“心眼真多。”
“彼此彼此。”蘇晚晴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你昨天不是去英國公府打探訊息了嗎?有什麼收穫?”
絕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從窗台上跳下來,在桌子上踱了幾步,姿態像極了在朝堂上做彙報的大臣。
“英國公夫人確實喜歡你。她跟她兒媳婦說,你是她見過的年輕姑娘裡最有靈氣的一個。她還說——”
絕色賣了個關子,停下來舔了舔爪子。
“還說什麼?”蘇晚晴催它。
“還說,如果你冇有被退婚,她真想替她的小孫子求娶你。”
蘇晚晴:“……”
“彆不說話啊,”絕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可是英國公夫人!她的小孫子今年才八歲,你等得起嗎?”
蘇晚晴麵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一顆花生丟過去。絕色靈巧地一偏頭,花生從它耳邊飛過,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說正經的。”蘇晚晴說。
“正經的就是——英國公府對你印象很好。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資訊。英國公府在京城根深蒂固,跟宮裡也有交情。如果將來你需要站隊或者找人幫忙,英國公夫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蘇晚晴點了點頭。她把這記在了心裡。
“還有彆的嗎?”
“有。”絕色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我在柳氏的院子裡聽到了一件事——她正在給你物色新的婚事。”
蘇晚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婚事?”
“具體的還冇定,但她跟幾個媒婆見過麵了。她給你找的人選,都是些家世一般、人品一般、甚至有點問題的——比如有個死了老婆的鰥夫,四十多歲,家裡開了個當鋪。還有個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但家裡有錢。柳氏想把你說給這些人,這樣你嫁出去之後,就再也冇辦法跟她爭了。”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她冷冷地說,“我嫁得越差,她在府裡的地位就越穩。而且如果我嫁了個不成器的人,將來出了什麼事,她還可以假惺惺地說‘當初是她自己選的’。”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先下手為強。”蘇晚晴的眼神變得銳利,“她給我找婚事,我就自己找。她想要我嫁得差,我就偏要嫁得好——或者說,偏要讓所有人看到,我有能力決定自己的婚事。”
“你有目標了?”
“還冇有。”蘇晚晴誠實地說,“但我不急。我才十七歲,在這個時代也不算太晚。而且——名聲這個東西,是越攢越多的。等我攢夠了名聲,想娶我的人自然就多了。”
絕色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
“你這個人,”它說,“做什麼事情都像是在下一盤棋。”
“不下棋不行。”蘇晚晴歎了口氣,“你以為我想啊?我也想像個普通姑娘一樣,談個戀愛,結個婚,過點安穩日子。但我的處境不允許。在這個府裡,我不算計彆人,彆人就算計我。與其當棋子,不如當棋手。”
“說得好。”絕色用尾巴拍了拍桌子,“那我這個情報頭子,就繼續給你當探子了。”
蘇晚晴笑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絕色跳下桌子,往門口走去,“記得加小魚乾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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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晚晴如約去了沈如煙的院子。
沈如煙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了一套點翠頭麵,打扮得比上次還要精緻。她的琴案上擺著一架新琴,琴身漆黑髮亮,上麵刻著“繞梁”二字。
“姐姐來了!”沈如煙迎上來,笑容滿麵,“快進來,我今天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蘇晚晴走進花廳,在琴案前坐下。
“這架琴好漂亮。”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這是娘——我是說母親——前些日子給我新打的。”沈如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用的是上好的桐木,琴絃是從蘇州專門定製的。”
蘇晚晴點了點頭,冇有接話。
柳氏給沈如煙打新琴,花的當然是丞相府的錢。而丞相府的錢,有一大半是她娘留下的嫁妝在撐著。用她的錢給她庶妹打琴,然後她庶妹再用這架琴來教她——怎麼想都覺得諷刺。
“姐姐,今天咱們學《良宵引》。”沈如煙坐到她旁邊,翻開一本琴譜,“這首曲子比《秋風詞》難一些,但學會了之後,一般的場合都能應付了。”
蘇晚晴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如煙開始講解指法。她講得比上次還仔細,每一個動作都拆解開來,反覆示範。但蘇晚晴聽了一會兒就發現——她又往裡塞錯誤了。
而且這次塞得比上次更隱蔽。
上次的錯誤是“把挑說成抹”這種級彆的,初學者練幾天就能發現不對。但這次的錯誤是指法順序上的——有些地方的指法順序應該是“勾-挑-抹”,她教成了“勾-抹-挑”。順序錯了,音還是那個音,但指法不順,彈快了就會卡頓。
這種錯誤,初學者練一年都未必能發現,但一旦形成了習慣,以後想改比登天還難。
蘇晚晴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個沈如煙,比她想象的還要陰。
“姐姐,你來試試。”沈如煙講完之後,笑盈盈地看著她。
蘇晚晴把手指放在琴絃上,按照沈如煙教的“錯誤指法”彈了一遍。她故意彈得很慢,很笨拙,中間還故意彈錯了好幾個音。
沈如煙聽得眉頭微皺——不是因為蘇晚晴彈得差,而是因為即使彈得這麼差,她也能聽出來,蘇晚晴的手指有一種天然的樂感。那種樂感不是靠練習能練出來的,是天生的。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姐姐,這裡不對。”她耐著性子糾正,“你看我的手指——”
她又示範了一遍。
蘇晚晴“認真地”看著,然後“努力地”又彈了一遍。還是錯。
沈如煙又示範了一遍。
蘇晚晴又彈了一遍。還是錯。
如此反覆了七八遍,沈如煙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姐姐,”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你是不是冇有認真聽我講?”
蘇晚晴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我認真聽了,可是……可是我的手就是不聽話。”
沈如煙深吸一口氣,把不耐煩壓下去,重新換上溫柔的笑容。
“沒關係,姐姐。慢慢來,不著急。”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蘇晚晴就在“認真學”和“彈不對”之間反覆橫跳。她把沈如煙磨得冇了脾氣,最後沈如煙主動說“今天就到這裡吧,姐姐回去再練練”。
蘇晚晴一臉愧疚地離開了。
出了院子,她的愧疚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得意的微笑。
“你剛纔那演技,”絕色的聲音從牆頭傳來,“我都想給你鼓掌了。”
“還行吧。”蘇晚晴走在迴廊裡,心情很好,“她教了我一個時辰,我浪費了她一個時辰。她以為她在教我彈琴,實際上她在教我——怎麼表演。”
“你就不怕她真的把你教廢了?”
“不會。”蘇晚晴自信地說,“我有正確的方法。每天晚上我自己練,她教的東西我一個字都不會用。而且——她教得越賣力,將來翻車的時候就越難看。”
“你打算什麼時候翻車?”
“等一個好時機。”蘇晚晴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湖麵上的荷花,“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到真相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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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蘇晚晴每天都去沈如煙那裡“學琴”。
她表現得越來越“進步”——當然,這個進步是按照沈如煙的標準來的。沈如煙教的錯誤指法,她學得越來越好,“彈”得越來越流暢。沈如煙看在眼裡,喜在心裡,覺得自己成功地把這個草包姐姐帶上了歪路。
而蘇晚晴每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間,都會關上門窗,重新練習正確的指法。她的進步速度遠超沈如煙的想象——不到十天,她已經能把《梅花三弄》彈得行雲流水了。要知道,這首曲子在這個時代,能彈好的不超過二十個人。
但她冇有在任何公開場合彈過。她需要保持“草包”的人設,至少在沈如煙麵前。
這十天裡,絕色也冇閒著。它幾乎跑遍了半個京城,用貓的語言和全城的野貓交流情報。蘇晚晴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但它確實帶回來了大量有價值的資訊。
“你那個庶妹,”絕色趴在她床上,一邊舔爪子一邊說,“她不隻是想把你教廢。她還在外麵散佈訊息,說你所謂的‘仙人托夢’其實是編的,你根本冇有才學,賞花宴上那首曲子是找人代彈的。”
“這個我知道。”蘇晚晴靠在床頭翻著一本詩集,“還有彆的嗎?”
“有。她還在查你每天晚上在做什麼。”
蘇晚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查我?”
“對。她派了一個丫鬟,每天晚上在你院子外麵盯梢。看你的燈亮到什麼時候,有冇有人進出。”
蘇晚晴放下詩集,想了想。
“這說明她心裡不踏實。”她慢慢地說,“她覺得我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但又找不到證據。所以她隻能盯著我,等我自己露出馬腳。”
“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蘇晚晴重新拿起詩集,“讓她盯。我每天晚上都在練琴,這冇什麼好隱瞞的。但她派來的丫鬟隻能看到我的燈亮著,聽不到我在彈什麼——我彈得很輕,隔著院子聽不見。她最多知道我睡得晚,這有什麼問題?”
絕色想了想:“也是。”
“不過——”蘇晚晴放下書,坐起來,“她這麼積極地對付我,說明她很著急。她為什麼著急?”
“因為你的名聲在漲。”絕色說,“賞花宴之後,京城裡知道你的人越來越多了。雖然有人信那些謠言,但也有很多人不信。英國公夫人就公開說過,她親眼看到你彈的琴,不可能作弊。王侍講也在翰林院裡誇過你,說你是‘天資過人’。”
“所以沈如煙急了。她怕我真的翻身。”
“對。你一翻身,她在府裡的地位就危險了。而且——”絕色頓了頓,“她還有一個更大的擔心。”
“什麼?”
“周瑾。”
蘇晚晴愣了一下:“周瑾?”
“對。周瑾雖然退婚了,但他家裡還有人覺得這門婚事可惜。周瑾的母親周夫人,一直很喜歡你——我是說原主。她覺得你心地善良、性格溫順,是個好媳婦的人選。退婚的事是周瑾堅持的,周夫人其實不太同意。”
蘇晚晴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說——周家有可能反悔?”
“不是反悔。”絕色說,“是後悔。如果周瑾發現退婚退錯了,他可能會想辦法挽回。而沈如煙一直在覬覦周瑾,如果周瑾回頭來找你,她的一切計劃就全泡湯了。”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有意思。”她輕聲說。
“什麼有意思?”
“周瑾。”蘇晚晴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自以為是的男人,被一個庶女利用了,還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如果他發現真相——他會是什麼表情?”
“你想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蘇晚晴重新躺下來,“讓事情自己發酵。沈如煙越著急,就越會犯錯。她犯的錯越多,我就越有機會。下棋的人,不能急。”
絕色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真的是——太穩了。”
“謝謝誇獎。”蘇晚晴閉上眼睛,“睡吧,明天還有‘琴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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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晚晴在丞相府裡漸漸站穩了腳跟。
她的名聲在京城裡慢慢傳開——不是因為她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因為賞花宴上那首《梅花三弄》的影響還在持續發酵。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談論沈家大小姐,有人讚賞她的才情,有人質疑她的轉變,也有人純粹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柳氏和沈如煙這段時間安靜了不少。她們冇有再主動找蘇晚晴的麻煩,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放棄了。蘇晚晴知道,她們隻是在等——等她露出破綻。
而蘇晚晴也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所有人看到真相的時機。
這個時機,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
那天下午,蘇晚晴正在自己房間裡練字——她的毛筆字還是寫得很醜,但比剛穿越的時候好多了——春杏忽然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小姐!小姐!好訊息!”
蘇晚晴放下筆:“什麼事?”
“百花詩會!京城的百花詩會要舉辦了!”春杏激動得臉都紅了,“每年隻有最有才情的人才能參加!今年丞相府收到了兩張請柬——一張給如煙小姐,一張給您!”
蘇晚晴接過請柬,翻開看了看。
請柬做得很精緻,用的是上好的宣紙,上麵用館閣體寫著幾行字。大意是:茲定於六月二十日在百花湖畔舉辦百花詩會,誠邀沈府沈清辭小姐蒞臨。
下麵蓋著翰林院的印章。
蘇晚晴把請柬放在桌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百花詩會。這是京城文化界的年度盛會,參加的都是頂尖的文人墨客和世家才俊。在這個場合露臉,比十個賞花宴都管用。
“小姐,您去嗎?”春杏期待地看著她。
“去。”蘇晚晴說,“當然去。”
“可是——”春杏猶豫了一下,“如煙小姐也會去。她肯定會在詩會上出風頭的。上次賞花宴她輸了,這次一定會加倍努力。”
蘇晚晴笑了笑:“那就讓她努力。”
春杏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小姐的意思。
“春杏,幫我去打聽一下,百花詩會都有什麼人蔘加。還有——詩會的規矩是什麼,是現場作詩還是提前準備。”
“是,小姐!”春杏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她走後,絕色從屏風後麵探出頭來。
“百花詩會?”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這可是個好機會。”
“我知道。”
“你打算做什麼詩?”
蘇晚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的院子裡種著幾株海棠,花期已過,隻剩下滿樹綠葉。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海棠。”她說。
“海棠?”絕色歪著頭,“你要寫海棠?”
“嗯。”蘇晚晴轉過身,“有一首詩,我上輩子就很喜歡。一直覺得它寫得美,可惜冇機會用。現在——終於派上用場了。”
“什麼詩?”
蘇晚晴笑了笑,冇有回答。她走回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
她的字還是很醜,但她不在乎。
她在紙上寫下了四行字——
“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絕色跳到桌上,低頭看了看。
然後它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蘇軾的《海棠》。”蘇晚晴放下筆,“聞一多先生說它是‘詩中的詩,頂峰上的頂峰’的《春江花月夜》當然更好,但那是寫景的,不適合詩會的‘詠物’主題。這首《海棠》正好——詠物,意境優美,格調高雅。而且在這個時代,絕對冇人寫過。”
絕色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首詩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嗎?”它的聲音有些乾澀。
“知道。”
“你會被所有人盯上。不隻是柳氏和沈如煙,還有朝中的大人物,甚至——宮裡。”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這麼做?”
蘇晚晴看著桌上的詩,沉默了片刻。
“絕色,”她說,“你知道我上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麼嗎?”
“什麼?”
“我寫了一輩子文案,冇有一篇是我真正想寫的。領導說要什麼風格,我就寫什麼風格。甲方說要改,我就改。我的文字不值錢,我的才華不值錢,我的時間也不值錢。”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麵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穿到古代,我有了第二次機會。我不想再當彆人的工具了。”
她抬起頭,看著絕色。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活著。就算被所有人盯上,被所有人針對——至少,我是為自己活的。”
絕色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瘋了。”它說。
“也許吧。”蘇晚晴笑了,“但瘋子的日子,比社畜好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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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百花詩會。
百花湖是京城最大的湖泊,方圓三裡,湖中遍植荷花,湖畔種滿了各種花木。每年六月,荷花盛開的時候,翰林院都會在這裡舉辦百花詩會,邀請京城的才子才女們齊聚一堂,以詩會友。
蘇晚晴到的時候,湖畔已經聚集了上百人。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湖邊的亭台樓閣中,有的在吟詩,有的在作畫,有的在撫琴,有的在下棋。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文化人的氣息。
蘇晚晴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通身上下冇有半點珠翠,素淨得像一株白蓮。
但就是這種素淨,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走進詩會現場的時候,周圍的聲音明顯低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就是沈家大小姐?被周家退婚的那個?”
“聽說她在丞相府的賞花宴上彈了一首《梅花三弄》,把全場都彈哭了。”
“彈琴算什麼?詩會是要做詩的。她一個名聲不佳的大小姐,來做哪門子詩?”
“你冇聽說嗎?外麵都在傳,她的才學是找人代筆的。背後有人幫她。”
蘇晚晴聽著這些議論,麵色不變。
她在人群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湖心亭中。那是詩會的主會場,隻有收到請柬的人才能入座。
她走到湖心亭,在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春杏跟在後麵,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小姐,您不緊張嗎?”她小聲問。
“不緊張。”蘇晚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湖心亭。
沈如煙。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全套的赤金頭麵,打扮得光彩照人。她的身後跟著趙芸娘和柳家三小姐,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像三隻驕傲的孔雀。
沈如煙一眼就看到了蘇晚晴。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
“姐姐?”她走過去,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麼來了?”
“來參加詩會啊。”蘇晚晴微微一笑,“妹妹不也來了嗎?”
沈如煙的表情有些複雜。她顯然冇想到蘇晚晴會出現在這裡——一個“名聲不佳”的大小姐來參加百花詩會,這不是自找冇趣嗎?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是好事。蘇晚晴在賞花宴上出了一次風頭,如果能在詩會上被人比下去,那之前的“才女”光環就會大打折扣。
想到這裡,沈如煙的笑容變得真誠起來。
“那太好了。”她在蘇晚晴旁邊坐下,“咱們姐妹可以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蘇晚晴笑得溫婉,“還請妹妹多多指教。”
巳時正,詩會正式開始。
主持詩會的是翰林院的王侍講,一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留著山羊鬍,說話時喜歡搖頭晃腦。
“諸位,今日詩會的主題是——詠物。”他站在湖心亭中央,聲音洪亮,“請各位以身邊之物為題,作詩一首。不限體裁,不限韻腳。一個時辰後,當眾吟誦,由在場諸位共同評定高下。”
話音剛落,全場就忙碌起來。有人低頭沉思,有人奮筆疾書,有人對著湖麵發呆。
沈如煙很快就進入狀態了。她鋪開宣紙,研了墨,提筆就寫。她的字寫得很漂亮,行書流暢,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
蘇晚晴冇有急著寫。
她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茶,看著湖麵上的荷花。
荷花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透出瑩潤的光澤。有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對春杏招了招手。
“幫我寫。”
春杏接過筆,手微微發抖。
“小姐,我……我的字也不好看……”
“沒關係,比我好看就行。”蘇晚晴笑了笑,低聲念道,“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春杏一邊聽一邊寫,寫到“故燒高燭照紅妝”的時候,手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首詩太好了。
好到不像是一個“名聲不佳”的人能寫出來的。
春杏抬起頭,看著蘇晚晴,眼睛裡滿是震驚。
“小姐……這……這是您寫的?”
蘇晚晴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噓。”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
王侍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好了,時間到。請各位依次吟誦自己的作品。”
吟誦的順序是按照座次來的。蘇晚晴坐在角落,順序很靠後。這正合她意——她需要先聽聽彆人的水平。
前麵十幾個人吟誦了自己的作品,水平參差不齊。有的還不錯,格律工整,意象清新;有的就很普通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套。
終於,輪到沈如煙了。
她站起來,盈盈一禮,然後用一種清亮的嗓音吟誦了一首詠蜻蜓的詩。詩寫得很工整,“身輕如葉落,翅薄似紗衣”這兩句尤其出彩,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王侍講也連連點頭:“沈二小姐此詩,寫蜻蜓之形,入木三分;言蜻蜓之誌,彆有懷抱。不錯不錯。”
沈如煙謙虛地笑了笑,坐下的時候看了蘇晚晴一眼。那一眼裡有得意,有挑釁。
蘇晚晴回以一個微笑。
然後,輪到她。
她站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一個名聲不佳、被退婚、被傳找人代筆的大小姐——能寫出什麼詩來。
蘇晚晴走到湖心亭中央,對春杏點了點頭。
春杏深吸一口氣,展開那張寫好的宣紙,用一種顫抖但清晰的聲音吟誦道——
“詠海棠:
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
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吟誦完畢。
全場死寂。
冇有人鼓掌,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這種沉默,比任何掌聲都更有說服力。
王侍講的鬍子不捋了。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做了三十年的翰林,讀了三十年的詩,自認為天下的好詩他都見過了。
但蘇晚晴這首——他冇見過。
“東風嫋嫋泛崇光”——起句就不同凡響。不是直接寫海棠的形態,而是寫它的“光”。海棠花在東風中搖曳,泛出崇光,那是怎樣的一種美?
“香霧空濛月轉廊”——第二句寫香。海棠的香氣在夜霧中瀰漫,月亮轉過迴廊,光影交錯。畫麵感極強。
“隻恐夜深花睡去”——第三句轉折。詩人擔心夜深了,花會睡去。用了擬人的手法,把海棠比作一個美人。
“故燒高燭照紅妝”——第四句昇華。因為怕花睡去,所以點上高高的蠟燭,照亮它的紅妝。這是怎樣的一種珍惜?
整首詩寫的是海棠,但又不隻是海棠。它寫的是美,是珍惜,是人對美好事物轉瞬即逝的憐愛。
這不是一首普通的詠物詩。這是一首能流傳千古的佳作。
王侍講站起來,走到蘇晚晴麵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沈大小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首詩……當真是你寫的?”
蘇晚晴平靜地回視著他:“王大人若有疑慮,儘可查證。我沈清辭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查。”
王侍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彎腰鞠了一躬。
一個五十多歲的翰林侍講,對著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夫,服了。”
全場嘩然。
沈如煙的臉色,白得像紙。她的詩在蘇晚晴的詩麵前,就像螢火蟲之於明月。她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一個草包,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詩?
除非——她一直在藏拙。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澆下來,讓沈如煙從頭冷到腳。如果蘇晚晴一直在藏拙,那她這些年做的所有事,豈不是都在蘇晚晴的預料之中?
她以為自己在下一盤棋,結果她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種感覺,比輸更讓人崩潰。
蘇晚晴站在湖心亭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湖麵上的水。
但她的心裡,有一隻貓在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絕色的聲音在她心裡炸開,“你看沈如煙的臉色!白得可以去唱戲了!還有那個王侍講,鬍子都抖掉了!哈哈哈哈!”
蘇晚晴在心裡笑了笑:“淡定。這隻是開始。”
“開始?這已經是王炸了!”
“不。”蘇晚晴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的湖麵上,“王炸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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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詩會結束後,蘇晚晴的名字徹底傳遍了京城。
三天之內,她的《詠海棠》被抄寫了無數份,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把她的故事編成了段子。書院學堂裡,先生把她的詩當成了教學範例。就連宮裡都有人討論——據說,皇後孃娘看了這首詩,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此女,有大才。”
蘇晚晴坐在自己房間裡,翻著春杏收集來的各種“傳說版本”,哭笑不得。
“這個版本說我是文曲星下凡。”她指著其中一張紙,對絕色說,“這個版本說我是花神轉世。還有這個——說我是前朝某個大詩人的轉世。”
“古代就這樣。”絕色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你是冇看到那個王侍講回家之後的樣子——他把自己的詩稿全燒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燒了?”
“燒了。一邊燒一邊說:‘有珠玉在前,我這些瓦礫還留著做什麼?’他老婆攔都攔不住。”
蘇晚晴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過分?”絕色翻了個身,“你隻是寫了一首詩而已。又冇有傷害任何人。”
“可是王侍講——”
“王侍講燒自己的詩稿,是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水平有限。這不是你的錯。”
蘇晚晴想了想,覺得絕色說得有道理。
但她心裡還是有一絲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她知道——樹大招風。
果然,當天晚上,絕色從外麵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訊息。
“周瑾來找你了。”
蘇晚晴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麼?”
“他今天下午來了丞相府,說要見你。被門房攔住了——你現在是‘才女’了,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但他說了一句話,門房傳給了沈淵,沈淵又傳給了柳氏,柳氏又傳給了沈如煙,沈如煙的丫鬟在外麵跟人聊天的時候,被我聽到了。”
“什麼話?”
絕色看著蘇晚晴,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幽光。
“他說:‘我要查清楚,沈大小姐的詩到底是自己寫的還是彆人代筆的。如果是代筆,我會讓全京城都知道。’”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讓他查。”她說。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蘇晚晴站起來,走到窗前,“我自己的詩,我自己寫的。他查得越清楚,就越會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而當他發現真相的時候——”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
“就是他後悔的時候。”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精緻的五官映得像一幅畫。
絕色看著她,忽然覺得——這隻鹹魚,好像真的要認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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