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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洗衣房的工頭------------------------------------------，禿頂，有一雙永遠濕漉漉的手。。李香蘭燙傷後的第三天，周工頭拎著一袋爛了一半的蘋果登門，說是來看望。
蘋果放在桌上，他坐在李香蘭對麵，那雙濕漉漉的手在膝蓋上反覆擦拭，說出來的話卻乾得紮人——李香蘭的工錢從每天三十五文降到二十文，原因是“燙傷了手，效率低了，能讓你繼續乾已經是恩賜”。。她坐在那裡，燙傷的手臂擱在膝蓋上，頭低著，像一株被霜打過的白菜。
周工頭走的時候還把袋子裡最上麵的那個好蘋果拿走了，說忘了家裡還有孩子。。。
胖頭理論的方式是嗓門大、脾氣衝、當麵罵街，然後被人打斷胳膊拖走。
慕容林花了三天時間，沿著洗衣房後麵的排水溝走了七遍。。洗衣房的肥皂水剛剛排出來，白沫子浮在水麵上，順著水溝往低處淌。
水溝經過豆腐坊後牆，經過雜貨鋪側門，經過三戶人家的菜地，最後彙入藍橋城的護城河。
慕容林跟著水流走，邊走邊在香菸殼上畫線。
水溝在豆腐坊後牆的位置有一個轉彎，轉彎處積了一層灰白色的皂垢，厚得能用手摳下來。。洗衣房排出來的水變成了深灰色，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慕容林蹲在轉彎處，用樹枝戳了戳那層皂垢，戳開之後裡麵是黑色的淤泥，淤泥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把樹枝扔掉，繼續往下遊走。
護城河的入水口被皂垢糊住了一半，水流在那裡打了個旋，像人被掐住脖子時喉嚨裡發出的咕嚕聲。。洗衣房收了工，排水溝裡的水變細了，但顏色最深，黑得像隔夜的茶水。
慕容林沿著護城河往下遊走了三百米，看見了一處私家園林。
園林的圍牆是青磚砌的，牆頭插著碎瓷片，大門上掛著一塊匾：錢園。
門前兩座石獅子，獅子的眼睛被磨得光滑發亮，像兩顆煮熟的鹹鴨蛋黃。。，看著護城河的水從園林一側流過。
水麵上漂著一層油光，在暮色裡泛出七彩的顏色，好看得像綢緞鋪子裡最貴的料子。
但那層油光是洗衣房的皂垢化開的，水底沉著從排水溝一路衝過來的淤泥。
園林的院牆有一個小門開在河邊上，門是虛掩的，門縫裡能看見一段石階伸進水裡。。慕容林冇有走，而是蹲在錢園對麵的槐樹後麵，盯著那個小門。
辰時三刻，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家丁推開小門，提著一隻木桶走到石階上。
木桶裡裝著剩飯剩菜，家丁把桶往水裡一倒，白花花的米粒和菜葉子散開，沉下去。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半個饅頭，掰碎了撒在水麵上。
水麵像被一把碎金子砸開了。
鱗片是橙紅色的，在晨光裡亮得晃眼。
它們擠在石階下麵搶食，嘴巴一張一合，尾巴甩得水花四濺。
家丁蹲在石階上看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了擦鼻涕，然後拎著空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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