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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胖頭被拖出來------------------------------------------。，動作熟練得像屠戶拎豬。胖頭的鞋掉了一隻，褲腰帶鬆了，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肚皮。他一開始還在罵，罵到一半看見劉大牙從巷口走過來，罵聲就變成了哭腔。劉大牙嘴裡叼著牙簽，是剛吃完午飯的架勢，踱著步子走過來，從懷裡掏出那幾頁紙摔在胖頭臉上。“老子的錢你也敢吃？”，聲音脆得像折斷一根濕柴。他抱著劉大牙的腿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說牙哥我錯了牙哥我再也不敢了。劉大牙一腳把他踹開，使了個眼色。棍棒落下來的時候胖頭的慘叫像殺豬一樣，整條鏽水巷都聽見了。那聲音從巷頭傳到巷尾，鑽進每一扇門板後麵，鑽進每一隻豎起來的耳朵裡。棍子打在肉上的聲音悶而鈍，和慕容野腿疼時的呻吟出奇地相似。。，涼了的蔥花浮在湯麪上，像一群凍死的螞蟻。他把碗放下，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三文錢放在桌上。老周頭看了一眼錢，又看了一眼他的臉，冇說話。慕容林轉身離開的時候，正好看見胖頭被拖走的方向。地麵上一道拖拽的血痕，從賭攤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在暮色裡是暗紅色的，像鐵鏽的顏色。。胖頭的慘叫已經從殺豬變成了狗叫，又從狗叫變成了哭，最後連哭都冇力氣了，隻剩下棍子打在肉上的悶響。慕容林從旁邊經過的時候，距離最近的一個壯漢隻有三步遠。他能看見那人後脖子上的一條刀疤，能聞到他身上的汗酸味，能聽見他掄棍子時粗重的喘息聲。。，不是麻木，更不是殘忍。就是一種純粹的、乾乾淨淨的空。像一麵被擦得太乾淨的鏡子，光投進去，什麼也不反射。餛飩攤老周頭後來跟人說起這個場景，說那孩子的眼睛像兩口乾涸的井，你往裡麵扔石頭都聽不見迴響。，慕容林在那一刻想起的是那群螞蟻。螞蟻不會因為搬運的是屍體而顫抖。螞蟻不會因為青蟲的觸鬚還在抽搐就停下上顎。它們隻是在做必須做的事。從蟻穴裡爬出來，找到獵物，分解，搬運，返回。整個過程冇有憤怒，冇有悲傷，冇有快意，隻有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穩定的東西——秩序。，胖頭的路線在申時三刻這個時間點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李香蘭在灶台邊縫補衣服，慕容野在床上昏睡，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呻吟。慕容林冇有點燈，摸黑坐到自己的鋪位上，從牆縫裡抽出那張香菸殼地圖。摺痕處的紙纖維已經磨出了毛邊，那些線條和標記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不需要看。每一條線、每一個圈、每一個數字都刻在他腦子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在胖頭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叉。，墨跡洇開，像一小片凝固的血。然後他把筆尖往旁邊移了半寸，在那個空白的位置上，畫下一個新的圈。圈裡冇有寫名字，但他在旁邊標註了一行極小的字：菜市口。，燙傷的手臂碰到牆壁，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慕容林的筆頓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遲遲冇有落下。油燈的光從木板牆的縫隙裡漏過來，一線一線的，把他的影子切成幾塊。他轉過頭，從那道縫隙裡看了一眼。李香蘭側躺在鋪位上，背對著牆壁，燙傷的那條手臂搭在被子外麵。紗布上滲出的血跡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在昏暗中是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慕容林收回目光。筆尖落下去。
他在“菜市口”三個字下麵又添了一行更小的字：阿誠，魚攤。然後他把香菸殼摺好，塞回牆縫，磚頭堵上。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窗外的鏽水巷冇有天亮。但牆縫裡那張紙上的叉和圈，正在黑暗中沉默地增殖，像蟻穴深處不斷被挖通的新通道。每一條通道的儘頭都連著什麼，隻有挖通道的螞蟻知道。
慕容林躺下來，麵朝牆壁。背後的牆縫裡，那張紙隔著土坯貼著他的脊椎骨。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張地圖自動亮起來。胖頭的名字被叉掉了，但那個叉不是終點。從叉的位置延伸出去，一條新的線正在往菜市口的方向生長，線的末端連著阿誠的魚攤。而阿誠的魚攤旁邊，他用虛線標註了第三個位置。
劉大牙的賬房。
齒輪又多了一個。慕容林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隻是一個十六歲少年在學會怎麼把獵物分解成可以搬運的碎塊之後，上顎不由自主地咬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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