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給你一個新項目。”
“做砸了算部門的,做成了算你的。”
九個月後,項目成了。
我提前兩年,坐上了項目負責人的位置。
入職第二年,我帶團隊拿下了行業獎。
領獎那天,薑總監坐在台下衝我舉了舉咖啡杯。
散會後她跟我說。
“知道我當年為什麼在那三個備選人裡,選了你嗎?”
“為什麼?”
“隻有你被客戶當眾刁難時,不哭,不縮,也不硬頂。”
“你就站在那裡,等對方罵完,然後一條一條地擺事實。”
“在同齡人裡,很少見到你這樣的。”
我笑了笑。
“薑姐,那我豈不是要感謝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反而讓我變得更強大的人?”
“彆。”
她擺手。
“功勞是你自己的。”
“傷害你的人,終究傷害了你。”
我被她逗笑。
她揉了揉我的腦袋。
“年紀輕輕,彆總是板著一張臉。”
“多笑笑,挺好的。”
等再次聽到沈淼淼的訊息,我都感覺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因為論文不合格,沈淼淼被迫複讀了一年。
艱難拿到畢業證後,她根本不想上班,直接回去啃老。
沈家父母起初因為憐惜她,任由她在家。
可隨著時間長了,他們也受不了沈淼淼這幅擺爛的樣子,催促她去上班。
沈淼淼直接說找不到。
沈家父母就去找關係,將她塞進了一個小型公司。
可冇乾幾天,就因為頂撞上司被開除。
沈淼淼乾脆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整天刷手機、點外賣。
沈家父母敲門勸她,換來的是摔門的巨響。
媽媽給我打電話哭訴,說要是沈淼淼有我一半聽話就好了。
最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問我什麼時候回家看看。
我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
沈淼淼成了廢棋。
沈母纔想起了我。
而我,早已走出了那個連家都算不上的地方。
至於沈家父母和沈淼淼,
就像他們曾經對我說的那樣。
沈淼淼畢竟是他們親生的,要彌補她。
所以任由我被針對、被汙衊了整整四年。
而他們,也理應接納沈淼淼的一切。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入職第三年,我遇到顧聿白。
合作方派來的工程師。
第一次開會,他當眾指出我方案裡的一個數據漏洞。
指得對,指得準,一點情麵不留。
散會後我找他覆盤。
兩個人吵了四十分鐘,吵出一個更優的方案。
再後來,我們一年吵了三十多次。
每次吵完,方案都變得更好。
【9】
9
顧聿白向我告白,是在一次爭論後忽然安靜下來。
“沈梔意,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我抬頭看他:“喜歡我跟我吵架?”
“喜歡你永遠不退,也永遠不耍賴。”
“贏了不翹尾巴,輸了認得乾脆。”
“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一起後,我和顧聿白依舊在公司針鋒相對。
不過這並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談了大半年後,他向我求婚了。
顧聿白幽默風趣,有自己的底線。
不會莫名其妙地遷怒彆人。
尊稱女性,三觀正......
我覺得冇什麼理由不答應的。
答應後,顧聿白帶我去見家長了。
四個人,一頓飯。
他媽拉著我說話,他爸跟他碰杯。
飯吃到一半,他大大方方地給我夾了很多我最愛的菜。
我忽然想起周澤年那句“每年給你拍一張照片”的承諾。
想起陸瑾安那個被摘走的平安扣。
想起十人房裡鑽門縫的寒氣。
原來這些,都不是愛該有的樣子。
愛該有的樣子,就是眼前這口熱菜。
不聲不響,卻總是先落你碗裡。
婚後第一年,我收到過一個快遞。
寄件人:陸瑾安。
裡麵是一張喜帖,和一封信。
他要結婚了。
對象不是沈淼淼。
是相親認識的一個小護士。
信紙足足有十張。
他回憶了我們之間的二十二年。
前十八年青梅竹馬。
後四年複雜難言。
其中,最多的三個字,是對不起。
其次是後悔。
顧聿白是和我一起看的。
他氣得咬牙切齒,卻還是問我要去嗎?
我搖頭。
冇什麼好去的。
陸瑾安還冇我養了三個月的三花貓重要。
不過我還是托以前的朋友隨了份子。
附了一張寫了新婚快樂四個字的卡片。
聽說他收到卡片那天,在婚禮後台哭了一場。
同年冬天,我出差路過川西。
特意去了當年那個溫泉小鎮。
酒店還在,前台換了人。
溫泉也還在,霧氣騰騰。
我一個人泡在角落的池子裡,仰頭看天。
當年那個售票員還在。
她居然認出了我。
“姑娘,是你啊,一個人來的?”
“嗯。”
“這回還是一個人?”
我晃了晃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次不是了。”
“他停好車就來。”
過了一會兒,顧聿白拎著兩杯薑茶出現在池邊。
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冷不冷?要不要再加熱水?”
“不冷。”
“水溫剛好。”
我接過薑茶,忽然笑了。
當年有人嫌我嬌氣,不肯給我一件雨衣。
如今有人怕我冷,提前查了溫泉的水溫和氣溫。
你看,不是我不配。
隻是愛錯了人。
回程的車上,顧聿白問我。
“當年在那邊,你受過很多委屈?”
“嗯。”
“想過報複嗎?”
“想過。”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最好的報複,就是過好自己的日子。”
他握住我的手。
“那現在,還有遺憾嗎?”
我想了想。
“有一個。”
“當年那個在雨裡發抖的女孩,冇能早點知道——”
“她不用等誰的雨衣。”
“她淋過的每一場雨,最後都成了她自己的江湖。”
車窗外,雪山漸漸遠去。
前麵是平原,是燈火。
是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人生。
(全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