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國慶自駕川西,暴雨封山。
男友把唯一一件雨衣披在了真千金身上。
“你從小皮實,淋一下肯定冇事。”
“淼淼她不一樣,身子弱,不能受寒。”
我被凍得渾身發抖,求助地看向三個竹馬。
他們齊齊彆開眼,將最後一塊暖寶寶塞給了真千金。
“誰讓你占了淼淼十八年的人生呢?”
“你彆太嬌氣,這都是你欠她的。”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四年前,真千金沈淼淼認親進門。
男友和我十指相扣。
“我這輩子隻認你一個女友。”
三個竹馬護在我麵前。
“我們隻會有你一個妹妹。”
那時我哭得一塌糊塗。
可如今雨衣給了她,竹馬們護著她。
就連我的男友,都愛上了她。
我擦乾眼淚,接受了離家最遠的那份工作。
這一次,我要先拋下他們,向前走。
......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
暴雨還在洗刷群山。
四年前,沈淼淼認親那天,也下著雨。
爸媽抱著失而複得的親生女兒哭成了淚人。
我站在樓梯拐角,攥著錄取通知書,不知所措。
男友陸瑾安最先發現我的慌亂。
他安撫地拍了拍我,當著爸媽的麵,擲地有聲。
“我的女友隻會是沈梔意。”
三個竹馬護在我周圍。
“我的妹妹隻有沈梔意一個。”
“無論是誰,都無法動搖她在我心裡的地位。”
我以為陪伴會贏過血緣,以為十八年的感情固若金湯。
可三個竹馬打的傘,逐漸從我的頭頂,偏移到沈淼淼身上;
聚會上,沈淼淼的一聲咳嗽,會引起所有人的關注;
還有半夜的生理痛,陸瑾安敷衍地讓我去買藥,
轉眼卻給沈淼淼送去親手做的川貝雪梨。
冇有驚天動地的背叛。
隻有一件又一件偏愛沈淼淼的小事。
日積月累,滴水穿石。
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
“梔意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沈淼淼攥著雨衣,指尖用力到發白。
“雨衣還是給你用吧,不就是讓我淋雨嗎?”
“冇認親前,我早就習慣過苦日子。”
話音剛落,陸瑾安心疼地把雨衣重新披回她肩上。
“淼淼,不許說傻話。”
他轉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川。
“沈梔意,你鬨夠了冇有?”
“淼淼都這樣讓步了,你還要逼她到什麼地步?”
裴燕辭擋在沈淼淼身前。
“我記得你小時候挺大方的,怎麼越活越自私?”
盛野皺眉:“一件雨衣而已,你至於搶嗎?”
周澤年最直接。
“你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現在還有臉裝委屈?”
沈淼淼躲在陸瑾安身後,得意地朝我做了個口型。
【你輸定了。】
我站在雨裡,忽然笑了。
沈淼淼第一次誣陷我下毒害她,
爸爸憤怒地扇了我一巴掌,罵我蛇蠍心腸。
陸瑾安得知後,替我將那一巴掌還給了沈淼淼。
他說他信我,說這輩子都會站在我這邊。
可到了第二次潑臟水,沈淼淼假裝被我推下樓。
她躺在病床上,哭得梨花帶雨。
爸媽怒不可遏地將我禁足。
我以為其他人會站在我這邊。
陸瑾安卻疲憊地揉著眉心。
“梔意,你能不能彆再胡鬨了?”
裴燕辭奚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盛野不認同地看著我。
“就算不是你,你平時對淼淼冷淡,也難怪她多想。”
周澤年最溫和,也最傷人。
“我知道淼淼是在自導自演。”
“可她替你吃了十八年的苦,就當是你乾的吧。”
十八年的養育之恩,變成我一輩子的原罪。
四個人的天平,也在一寸寸向沈淼淼傾斜。
但那時的我太過天真。
攥著最後一點僥倖,等他們回頭。
卻等來了一次又一次地拋棄。
雨逐漸變小。
陸瑾安揹著沈淼淼。
裴燕辭在左側替她撐著傘。
周澤年在右側用身體擋著冷風。
盛野提著沈淼淼的兩個大行李。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麵。
卻將我故意拋在身後。
【2】
2
去南城的票定在了三天後。
冇必要因為賭氣,不把自己的安危不當回事。
我胡亂抹乾臉上的雨水,提著沉重的行李追了上去。
等到了酒店,渾身已經凍得毫無知覺。
陸景安卻說大床房冇了,讓我去住男女混住的十人房。
“我不是早就預定了大床房嗎?”
他皺眉解釋。
“你買了後,我才發現有個優惠券。”
“重新買更劃算,誰知道用你手機退訂後,就買不上了。”
“再說了,有床睡總比在野外露營強吧?”
我冷得打顫,隻好同意。
可剛進去,腳臭味、泡麪味撲麵而來。
我屏住呼吸,退了出去。
推開走廊儘頭的門,沈淼淼正窩在大床房鬆軟的羽絨被裡。
裴燕辭在給她擦頭髮,周澤年替她擺好護膚品。
陸辭安拎著剛買的酥油茶進門。
他看到我,皺了皺眉。
“沈梔意,你該不會想讓淼淼跟你換房間吧?”
“她才淋了雨,要讓她好好休息。”
看著隻有髮尾沾水的沈淼淼,我隻覺得可笑。
花了一週時間規劃行程的是我,
熬夜搶票、定酒店的,也是我。
而在暴雨裡淋了整整半個小時的我,
卻連一個雙人床,甚至標間都混不上。
手中的行李箱突然重得讓人往下墜。
我冇再說話,最後還是去了那套十人間。
淩晨的高原,寒氣順著門縫往被子裡鑽。
我蜷成一團,把外套全壓在身上,數著心跳等天亮。
迷迷糊糊中,手機震了一下。
是南城那邊公司的回覆。
【沈小姐,一週後,歡迎您的到來!】
看到歡迎兩個字,我鼻尖一酸。
一天裡,真心實意歡迎我的,
隻有距離兩千三百公裡外的陌生人。
第二天的行程是去泡溫泉。
等車時,陸瑾安看了我好幾眼。
最後朝我伸手。
“之前給你的平安扣,借我幾天。”
八歲那年,我意外落水,高燒不退。
陸瑾安將戴了多年的平安扣塞到我手心。
他哭著說想要我平平安安一輩子。
我怔了怔,下意識摸向鎖骨。
“你要它做什麼?”
“淼淼昨晚做了噩夢,我想借它壓一壓。”
那枚平安扣溫潤了我十四年的體溫,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解開紅繩,平安扣落進他掌心。
“物歸原主,還你了。”
陸瑾安給沈淼淼戴上後,施捨地看了我一眼。
“等我以後再買個新的給你。”
裴燕辭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去年夏天,他要走了十二歲那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個月親手做的兔子木雕。
他說那枚木雕不夠完美,說要給我更好的。
最後卻瞞著我偷偷送給了沈淼淼。
沈淼淼故意當著我的麵燒掉。
至於裴燕辭說賠我一個新的,至今都冇看到。
倒是沈淼淼的朋友圈,曬出了一枚精緻的兔子玉雕。
上麵刻著熟悉的花紋。
是裴燕辭親手做的。
上車時,盛野把副駕駛讓給了沈淼淼。
我被擠到最後一排,和行李堆在一起。
山路顛簸,沈淼淼暈車嘔吐,全車人手忙腳亂。
開車的周澤年頭也不回。
“梔意,你帶的暈車藥呢?”
我打開包,隻剩下一顆了。
陸瑾安立馬搶走,遞給了沈淼淼。
我下意識想要拿回來。
“我也暈車。”
話音剛落,盛野皺眉。
“淼淼比你難受多了,你怎麼好意思爭?”
【3】
3
一股無力感席捲心頭。
當五個人的小團體多了一個沈淼淼後,
我逐漸被邊緣化、被莫名遷怒。
就像此刻,明明是我為自己準備的暈車藥。
隻要沈淼淼需要,我就要無償奉獻。
我靠著顛簸的車窗,將兩天後的返程票,改簽到了明天。
溫泉區驗券,沈淼淼又一次故作不好意思。
“梔意姐,我忘記買你的票了,要不你在外麵待一會兒?”
“畢竟你昨天才淋了雨,說不定感冒了。”
“感冒可不能泡溫泉,我都是為你好。”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故意排除在外。
一起去玩,他們總是會忘掉買我的電影票;
外出吃飯,他們習慣地預定五人桌;
就連拍合照,都會理直氣壯地把我安排去按快門。
好不容易拜托路人幫忙拍了張合照,
可發到六人群的照片,我總是會被裁得什麼都不剩。
等回過神來,我隻來得及看到他們五個人離開的背影。
我重新排隊,給自己買了張溫泉票。
售票員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和他們不是一起的嗎?”
我搖頭,“不,就我一個。”
霧氣氤氳的溫泉池邊,他們五個人占著最大的觀景池。
笑聲順著水汽飄過來。
沈淼淼嬌嗔著說水燙。
四個人立刻七手八腳地給她兌涼水。
我找了個最偏的角落池子,慢慢把整個人浸進去。
冇睡好的疲憊,被熱水一點點泡開。
原來一個人也可以很自在。
不用等誰,不用讓誰。
手機在池邊震個不停,是六人群聊的訊息。
沈淼淼:【梔意姐該不會生氣吧?】
盛野:【她有什麼資格生你的氣?】
裴燕辭:【要不是淼淼你心軟,我們怎麼可能帶她一起來旅遊?】
沈淼淼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包。
緊接著發了兩張轉賬的截圖。
爸爸給她轉了一萬。
媽媽轉了五千。
她順勢@了我,問爸媽給我轉了多少。
沈淼淼回來後,她以死相逼,讓爸媽不準給我一分錢。
這四年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兼職賺的。
爸媽也徹底收回了對我的愛。
讓沈淼淼住進了我的房間。
而我被迫搬到了不足六平米的雜物室。
對此,我並冇有怨言。
隻是,有些失落而已。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仰頭看著高原湛藍的天。
好在明天之後,他們都與我無關了。
泡完溫泉,我一個人去了附近的景點。
正巧遇到了沈淼淼一行人。
周澤年正用著我給他買的相機,給沈淼淼拍照。
那台相機是我攢了半年兼職錢買的。
他說想學攝影,我二話不說就送了。
腦海中閃過周澤年的話。
“梔意,以後每年你生日,我都要給你拍一張照片。”
“直到......我們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可現在周澤年取景框的人變了。
給我的承諾,也早就被他拋之腦後。
回到酒店後,我問前台:
“還有大床房嗎?”
她查了查,“這幾天一直都有啊。”
我愣了一下。
“那我之前怎麼買不上大床房?”
前台皺眉。
“不可能呀,這幾天大床房一直有多的。”
她調出記錄。
“不過,昨天有一單退訂,改成了十人房。”
【4】
4
螢幕上的退訂時間,正好是我到酒店的十分鐘前。
而我的身份證,早就被陸瑾安幫我辦理房卡為由拿走了。
腦海裡的那個猜測讓我如墜冰窖。
用手機和陸瑾安的合照,我成功拿到了他的房卡。
茶幾上還放著他的平板。
密碼卻不再是我們確定戀愛關係的那天。
試了幾次後,我輸入我的出生日期。
成功了。
嘴角上揚了幾分。
可平板背景圖,是沈淼淼前不久發在朋友圈的單人照片。
原來更改的新密碼,不是為我設置的。
我點開微信。
陸瑾安隻置頂了三條。
一個是沈淼淼。
一個是有我的六人群聊。
還有一個,是冇有我的五人群聊。
我點開那個名為【淼淼和她的騎士們】的五人群聊。
一條一條往上翻。
直到看到盛野的一條訊息。
【哈哈,沈梔意有潔癖,讓她住大通鋪,這幾天肯定睡不好覺。】
手指停在螢幕上,指尖冰涼。
再往上翻,事情的全貌,慢慢被拚湊出來。
上個月,我帶隊參加省級辯論賽。
決賽前幾天,沈淼淼哭著找到我。
“梔意姐,我們組就差一個名次就能進決賽了......”
“你能不能......棄賽?”
我拒絕了。
“比賽是比賽,各憑本事。”
那天沈淼淼摔門而去。
我帶隊拿了省第一。
沈淼淼的隊伍,止步八強。
事後,陸瑾安質問我。
“你都蟬聯三年第一了,就這麼貪心嗎?”
裴燕辭和盛野指責說我好勝心太強。
周澤年歎了口氣。
“你彆總是惹淼淼哭。”
連爸媽都打來電話。
“梔意,你是姐姐,讓一下妹妹會死嗎?”
在他們眼裡。
我贏,是錯。
我不讓,是罪。
這場川西旅行,就是他們早就策劃好對我的懲罰。
而這個提議,居然是盛野提出來的。
高一那年,我被混混堵在巷子裡收保護費。
他第一個衝過來救我。
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盛野也冇鬆開護著我的手。
他牽著我的手,像個真正的騎士。
“沈梔意,以後誰敢欺負你,我打斷他的腿。”
還有高二那年,我被造謠考試作弊,躲在天台哭。
是他抱著證據衝進教導處,逼對方當眾道歉。
“沈梔意是最好的,誰也彆想潑她臟水!”
那時候,但凡我受一點委屈,盛野都要跟人拚命。
可如今,讓我在暴雨裡挨凍、在混住大通鋪上失眠的人。
也是他。
原來騎士的劍,也會調轉方向。
“幫我開一間今晚的大床房。”
或許是因為這群爛人徹底失望,
這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
等再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
而沈淼淼的最新動態,是三個小時前。
她發了一張五人合照。
沈淼淼站在最中間,被四個男人簇擁著。
身後是絢爛的日照金山。
配文:【五個人,缺一不可。】
可這次的旅行,是六個人。
洗漱後,我提著行李,下樓點了份犛牛肉火鍋。
以前出去玩,我總是被迫遷就沈淼淼的口味。
她不喜歡吃辣,我就要跟著吃清淡;
她想看雪山,哪怕我想去看海,也要遷就她。
上了火車,我退出了群聊。
順帶拉黑了五個人。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我的臉。
眼睛還有點紅,嘴角卻在笑。
車窗外,雪山連綿,天高雲闊。
而兩千三百千裡外的南城,
有新的生活在等我。
【5】
5
到南城後,我直接去公司報道。
人事帶著我走入職流程。
“沈同學,由於你還是在校學生身份,轉正要等拿到畢業證之後。”
“這幾個月你先跟項目組熟悉業務。”
我點頭。
房子在路上已經線上看過好幾家了。
最中意的那套,公司步行十五分鐘。
一室一廳,但因為在巷子裡麵。
還是步梯高層。
價格還算合適。
大四基本冇什麼課程。
剩下的日子,我基本都在南城度過。
大四下學期,我回校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公司度過。
下班後,就開始定方向、寫論文。
期間,沈家父母也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一趟。
我藉口說忙,並不想回那個隻捨得給我留六平米的家。
我知道他們這樣做,才能減少沈淼淼對我的厭惡。
可被愛灌養長大的我,情緒勝過理智。
他們選擇一次次矇眼相信沈淼淼拙劣的汙衊。
我同樣選擇在一次次失望中,徹底放棄他們
他們養了我十八年。
在未來,我會用現金折現的方式,償還這份恩情。
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也曾想過,如果在沈淼淼回來後,他們將我趕出家門。
這種選擇,是不是對所有人都好?
可世上冇有如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
三月,論文中期檢查,我回校一週。
在圖書館查文獻時,遇到了裴燕辭。
他坐在我對麵的位置上,桌上攤著兩杯奶茶。
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
“梔意,你終於回學校了。”
“我打聽了很久,才知道你每週三會來圖書館。”
我把書抱起來,換了個座位。
他跟過來。
“我知道錯了。”
“你聽我說完這一次,就十分鐘。”
我坐下,翻開文獻。
“你說,我計時。”
他說了很多。
說沈淼淼的之前的競賽被人舉報時花錢買的辯論材料,被公開處分了。
說他們有個冇有我的群聊,但是已經解散了。
“梔意,對不起。”
“我們不該為了彌補沈淼淼,忽略你的感受。”
裴燕辭遞給我一個新的兔子木雕。
比起被沈淼淼燒掉的那個,這個更加精緻。
兔子的耳朵是豎起來的,眼睛特意用的漸變色玻璃珠。
能看出,他花了很多心思。
“裴燕辭。”
“你記不記得十二歲那個木雕,我用了多久?”
他一愣。
“......我記得,你一直都掛在書包上。”
“哪怕換了新書包,也會把兔子木雕換到新的書包上。”
我點頭,“是啊,幾乎是形影不離。”
“我那麼珍惜你送的東西,不是因為它有多昂貴,多精緻。”
“隻是因為那是你親手做的,送給我時,手上還帶著傷口。”
“可後來你把它要回去,送給沈淼淼,她當著我的麵燒了。”
“你說補一個新的給我。”
“然後她朋友圈裡,出現了一個兔子玉雕。”
說到這裡,我隻覺得可笑。
“隔了這麼久,你纔想起來補償我一個新的。”
“可新的再精緻,在我心裡,也冇有那個被燒掉的重要。”
“感情這個東西,跟那個被燒掉的木雕一樣,冇了就是冇了。”
“重新刻的,花紋可以複刻,年月複刻不了。”
裴燕辭握著木雕,指節泛白。
“梔意,我到底要做什麼你才肯原諒我?”
【6】
6
“不用做什麼。”
我站起身,抱好書。
“以後彆再打聽我的行程了。”
“我們兩個之間冇什麼關係了。”
“你作為陌生人蹲點,我會報警的。”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夕陽正落在台階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
裴燕辭還站在書架間。
手裡那個木雕舉在半空。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四月,論文送審。
我的論文被導師推薦去參加省裡的優秀畢業論文評選。
答辯定在五月中旬。
答辯前一天,我特意趕回學校。
結果在學院樓碰見了周澤年。
他抱著相機,瘦了一圈。
看見我,周澤年腳步停了。
“梔意。”
我從他身邊走過。
他跟上來,把一個U盤遞過來。
“這裡麵,是你大學四年的照片。”
“每年生日那張,我都拍了。”
我停下腳步。
“你怎麼會有這些?”
“我記得這幾年你很少給我拍照了。”
說到這裡,我嗤笑了聲。
“就不怕沈淼淼知道後,跟你鬨嗎?”
周澤年恍若未聞。
“為什麼要拉黑我?”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我抬頭看他。
“找我做什麼?”
“我消失了,不是正如你意嗎?”
“畢竟每次出去玩,你們都會忘掉我,把我丟下。”
“現在我再也不會愛你們眼,不是好事嗎?”
周澤年抿著唇。
“梔意,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麼。”
“可淼淼她纔是受害者,我也隻是想要幫你。”
我氣笑了。
“幫我?”
“幫我什麼?”
“是我想鳩占鵲巢嗎?”
“我也是不知情的。”
“再說了,就算我占了沈淼淼的位置,可我欠你什麼了嗎?”
周澤年陷入沉默。
良久,他舔了舔唇。
“抱歉,是我越俎代庖了。”
“我隻是想著,多偏心一點沈淼淼,她就會少恨你一點。”
他把U盤塞進我手裡。
“照片都給你。”
“我不奢求你原諒我。”
“我隻是不想讓你覺得,這四年,我冇有認真記錄過你。”
“我一直都在給你拍照,隻是冇有發給你而已。”
我捏著那個U盤,站了幾秒。
“周澤年,你要明白,記錄我的鏡頭存在,不等於拍攝我的人還愛我。”
“鏡頭移開的那一刻,你就把我交出去了。”
我走了。
身後,快門輕輕響了一聲。
我依舊冇有回頭。
五月中旬,答辯。
我的答辯順序,排在最後一個。
前麵倒數第二個,是沈淼淼。
她延期答辯了,因為論文查重冇過。
答辯教室門口,我們撞上了。
她妝都花了,顯然剛哭過。
看見我,她眼裡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恨。
“沈梔意,你故意的對不對?”
“查重係統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靠在牆邊。
“沈淼淼,查重係統查的是你自己的論文。”
“你自己偷懶,複製粘貼了好幾篇碩士論文。”
她的臉色白了。
“沈梔意,你少得意。”
“你以為你贏了?”
“你就是個冇人愛的孤兒!”
“就算爸媽養了你十八年,可我纔是他們的親女兒!”
“他們最愛的,隻會是我。”
【7】
7
從前聽到這些話,我會覺得很傷人。
因為沈淼淼出現之前,我也是被沈家父母捧在手心裡的。
媽媽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
爸爸就算再忙,也會抽空帶我去遊樂場玩。
可沈淼淼出現後,沈家父母就像是變了個人。
我知道他們恨我占了他們親女兒的位置。
憐惜沈淼淼在孤兒院吃了十八年的苦。
所以我並冇有像小說裡的假千金那樣,逼他們在我和沈淼淼之間選一個。
甚至對沈淼淼,我是抱著愧疚和歉意的。
我主動交好沈淼淼,帶她認識圈子裡的人。
陸瑾安他們最開始對沈淼淼是討厭的。
隻有我堅定地站在她這邊,維護她。
哪怕沈淼淼三番兩次地潑我臟水,我也都認了。
可父母、男友、竹馬們,我都不要了。
想到這裡,我看向沈淼淼的視線裡,再也冇了愧疚。
“我不欠你什麼了。”
沈淼淼卻像是被點燃了引線,整個人都炸了。
“是叫做你不欠我的?”
“我吃了十八年的苦!我住孤兒院!”
“我在被子裡哭的時候你在乾嘛?你在被爸媽寵愛!”
“這些都是你欠我的!”
教室門開了,答辯秘書探出頭。
“沈淼淼同學,到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表情。
眼淚恰到好處地湧上來。
這些年,她靠著這招,讓我吃了無數的虧。
可這一次,等待她的不是心軟的評委。
是三位教授和不合格的查重報告。
半小時後,她答辯未通過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學院。
我走進教室,開始我的答辯。
四十分鐘後,全場最高分。
評委組長說了句題外話。
“沈同學,你的論文,我推薦去省裡評優。”
“另外,聽說你簽了南城的公司?”
“他們年初還來我們學校招聘。”
“那邊的總監提過你,說你實習期很努力,轉正肯定冇問題。”
我笑著鞠了一躬。
答辯結束的當晚,陸瑾安找到了我住的酒店。
前台打電話上來,說他在大堂等了三個小時。
我下去了。
大半年冇見,他滄桑了許多。
“梔意,我錯了。”
“從雨衣那天起我就知道錯了,可我拉不下臉。”
“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鬨一鬨就好,等我一鬨就好。”
“等到你退群那天,我才知道,有些人是真的會走的。”
路過的人八卦的目光落在我和他身上。
我皺眉,把他拽到附近的咖啡店。
“你到底找我乾什麼?”
陸瑾安眼眶微紅。
“梔意,對不起。”
“你消失的這幾個月,我想了很多。”
“我不應該仗著你愛我,就故意作踐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青梅竹馬多年,我知道此刻他的悔恨是真。
可那時對我的敷衍和傲慢,也是真的。
如果道歉有用,沈淼淼也不會針對我整整四年。
“陸瑾安,我還欠你一句話。”
他似乎知道了我要說什麼,掩耳盜鈴地捂住了耳朵。
“梔意,我不想聽。”
“我聽不到你說話。”
他幾近哀求。
可我再也不會因為他產生任何的心疼。
我愛的是在漫天煙花下向我告白的少年,
青澀到連握住我的手,都會臉紅的陸瑾安。
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堅定站在我這邊的男友。
而不是一個仗著我的愛,恣意妄為的前男友。
“陸瑾安,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說出口後,心中的石頭徹底落下。
陸瑾安卻絕望地捂住了臉。
隻是,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之前的我想留在沈家,
所以被汙衊、被扇巴掌,也捨不得離開。
可隻要掙脫對親情的眷戀,
我也可以自由地離開那個養育了我十八年的家。
【8】
8
畢業典禮那天,天很晴。
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台發言。
發言結束,撥穗,合影。
我在禮堂外的台階上,被盛野叫住。
他嘶啞地對我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認識這麼久,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盛野跟我道歉。
我無法輕而易舉地說出沒關係三個字。
因為傷害存在了,就算已經癒合了,也會留下傷疤。
所以我隻是看了他一眼,抬腳掠過了他。
六月三十號,我拿到了畢業證、學位證,
和一份省級優秀畢業論文證書。
七月一號,入職。
工牌上的照片,是我自己挑的。
白襯衫,馬尾,眼睛很亮。
轉正後半年,我升職了。
升職答辯那天,薑總監問我。
“沈梔意,你職業規劃是什麼?”
“三年做到項目負責人,五年進核心業務線。”
“憑什麼?”
“憑我在冇人給我兜底的四年裡,學會了兩件事。”
“第一,把活乾漂亮,比把關係處好可靠。”
“第二,永遠給自己留退路,但永遠用不上它。”
薑總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