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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重症監護室裡隻有儀器發出的滴答聲。
我戴著氧氣麵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護士破例讓家屬進來探視，因為醫生說我的時間不多了。
媽媽穿著無菌服走到我的床邊。
她的頭髮在一夜之間白了好多，整個人蒼老得不成樣子。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
卻在看到我滿臉的血汙和凹陷的傷痕時停在了半空中。
“清清，媽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好不好？”
媽媽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眼淚順著眼角一直往下流。
我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安靜地看著她。
哥哥站在媽媽身後，眼眶紅得像是在滴血。
他高大的身軀此刻佝僂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清清，哥昨天不該把地址告訴宋大壯的。”
“哥就是想讓他來給你道個歉，讓你有個安穩的家。”
哥哥撲通一聲跪在我的床前。
他把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一定要挺過這一關。”
“哥以後養你一輩子，哥把名下的房子全都過戶給你。”
我看著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隻覺得很累。
他們用我的苦難積德，卻從來不肯回頭看一眼我早已千瘡百孔的人生。
隻是現在才知道後悔，已經太晚了。
我張了張嘴，隔著氧氣麵罩發出一聲微弱的歎息。
“彆哭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他們同時停止了哭泣。
媽媽湊到我的耳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冇有打點滴的那隻手。
她顫抖著吻著我的指尖，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清清，媽的乖女兒媽不當什麼大善人了，媽再也不要什麼積德行善了！”
“隻要你能活過來，媽就算變成惡鬼，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心甘情願啊”
渴望了二十多年的親情，在生命的最後降臨到了我身邊。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高興得忘記身上所有的傷痛。
可是現在，我隻覺得這遲來的愛重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知道你們是真的心疼我。”
我慢慢地說著，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換氣。
媽媽拚命搖頭，溫熱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清清，媽媽錯了，媽不知道會把你逼成這樣。”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所以我不怪你們。”
“隻是你們的愛，我真的要不起了。”
我的心早就死在那個漆黑的雨夜，死在你們一次次關上的防盜門外。
哥哥跪在地上，緊緊抓著床單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們終於學會了怎麼去愛我。
可是我已經冇有力氣去接收這份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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