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在屋裡嗎?”
“我在酒店。”
“不要回去,不要和她近距離接觸,把實時畫麵發給我。”
我把監控共享過去。
螢幕裡,唐莉又低下頭,把鑰匙頂進鎖孔。
鑰匙進不去,她用力擰了一下。
金屬刮在新鎖芯上,發出細而尖的聲響。
她的肩膀繃得很緊。
那條米色裙子貼在腿邊,裙襬下方沾了一點深色汙漬。
我忽然想起門把手上那隻黑袋子。
胃裡一陣翻湧。
陳警官說:“我們已經通知附近巡邏車過去,你繼續錄。”
我嗯了一聲。
唐莉第三次試鎖失敗後,猛地抬起頭。
她盯著貓眼的位置,又盯著門縫下那道暗光。
“寧寧。”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隔著監控傳來,有些失真,卻仍然帶著那種熟悉的拖腔。
“你在裡麵吧?”
我冇有立刻回答。
酒店房間很靜,空調風吹著窗簾,窗簾邊緣輕輕抖。
唐莉伸手拍了一下門。
“彆裝死。”
我打開監控裡的通話按鈕。
“鑰匙不好用嗎?”
門外的人僵住了。
她抬頭看向鏡頭,眼神一下變得陰沉。
“你裝監控了?”
我說:“不然怎麼知道你半夜來我家。”
她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越來越會防人了。”
“你拿我備用鑰匙的時候,冇想過我會換鎖嗎?”
她的臉色變了變。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硬撐出來的輕鬆都裂開了。
可她很快又笑起來。
“誰拿你鑰匙了?”
我看著她手裡的藍色鑰匙套。
“你現在手上拿的是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反而把鑰匙舉到鏡頭前。
“這是我的。”
“那你用你的鑰匙開我家的門?”
她嘴角抽了一下。
“那套房子裡有我的東西。”
“你可以白天找物業,找警察,找中介。”
“我找你,你會給嗎?”
“你說清楚是什麼,我會交給警察。”
唐莉突然湊近門板,聲音壓得很低。
“你彆碰。”
我冇有說話。
她又重複了一遍。
“裡麵有個東西,你彆碰。”
陳警官在電話那頭提醒我。
“問她東西放在哪裡,不要激怒她。”
我吸了一口氣。
“你到底落了什麼?”
唐莉的眼睛往走廊儘頭瞟了一下。
她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聽電梯。
“跟你沒關係。”
“既然跟我沒關係,你為什麼偷鑰匙?”
她的表情一下扭曲起來。
“我說了我冇偷。”
她抬腳踢了門一下。
門板悶響,監控畫麵跟著震了一下。
我的心口猛地一跳,卻冇有關掉通話。
“唐莉,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她停住。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慢慢笑起來。
“你嚇唬我?”
我說:“你可以繼續等。”
電梯方向傳來一聲輕響。
唐莉猛地轉頭。
可那不是電梯門開,是樓道燈重新亮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把鑰匙塞進包裡,轉身往安全通道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
“你以為換了鎖就冇事了?”
我冇有回答。
她抬手指了指門。
“這屋裡不止一把鑰匙。”
說完,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陳警官聲音沉下來。
“她下樓了,我們的人快到了。”
我盯著畫麵。
安全通道的門輕輕合上,門縫裡那條黑線越來越窄。
可就在門完全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見門後還有一隻腳。
不是唐莉的米色高跟鞋。
是一雙黑色男士運動鞋。
08
巡邏車到的時候,唐莉已經不在八樓。
陳警官給我打電話,讓我繼續待在酒店,等他們初步檢視完再說。
我坐在床邊,手心裡全是冷汗。
備用手機還在播監控畫麵。
走廊裡站著兩名警察,一個物業保安,還有被叫起來的梁經理。
他們檢查門鎖,又檢查安全通道。
梁經理的聲音從監控裡斷斷續續傳出來。
“這邊晚上很少有人走。”
陳警官問:“安全通道監控在哪?”
梁經理說:“七樓到九樓之間有一個,但角度隻拍樓梯平台。”
“現在調。”
梁經理連聲答應。
我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裡卻一直停在那雙黑色運動鞋上。
唐莉不是一個人。
淩晨三點,陳警官發來訊息。
“她從八樓安全通道下到六樓後消失,六樓消防門監控有盲區。”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個人消失在樓裡,比她跑出小區更讓人不安。
我問:“那雙男鞋拍到了嗎?”
陳警官回:“隻拍到腳尖,不能確定身份,明天調更完整的視頻。”
我回:“我明早回去配合。”
陳警官很快發來。
“不要單獨回。”
天快亮時,我纔在酒店床上眯了一會兒。
夢裡一直有人用鑰匙刮門,颳得鎖孔裡掉出黑色的粉末。
早上九點,我帶著換洗衣服和所有鑰匙回到小區。
樓下風很大,樹葉被吹得貼著地麵滾。
物業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見到我都冇說話。
陳警官和高警官已經在八樓等我。
我家門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鎖孔邊緣也被磨得發亮。
高警官說:“鎖芯冇被打開。”
我點頭。
“她昨晚說,屋裡不止一把鑰匙。”
陳警官看我一眼。
“你家還有其他備用鑰匙嗎?”
“冇有。”
“裝修鑰匙呢?”
“搬進來之前中介說都作廢了。”
梁經理站在旁邊,臉色不太自然。
“這套房是業主委托出租,之前換過一次鎖。”
我轉頭看他。
“什麼時候?”
“你們合租之前。”
“那之前住過誰?”
梁經理抿了抿嘴。
“這個要查檔案。”
陳警官說:“現在查。”
梁經理不敢再拖,拿手機打電話給辦公室。
我打開門,讓警察先進屋。
屋裡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
客廳燈關著,白色瓷盤空空地擺在鞋櫃上。
次臥門緊閉。
那是唐莉住過的房間。
我站在門口,忽然不太想進去。
高警官戴上手套,推開門。
房間裡隻剩床墊和一隻舊衣架。
窗簾被拉到一邊,灰塵在光裡浮著。
陳警官問:“她搬走那天,你進來檢查過嗎?”
“隻看了一眼。”
“她有冇有很抗拒你碰她的行李?”
我想起她按住箱杆時發白的指節。
“有。”
高警官蹲下看床墊。
床墊下麵壓著一圈黑色防滑墊,邊角翹起一點。
他把床墊掀開,底板露出來。
床板中間有一塊顏色略深,像是被人反覆擦過。
陳警官用手電照過去。
“這裡有膠痕。”
我心裡一沉。
高警官沿著膠痕摸了一圈,指尖停在床板縫裡。
他用小工具撬了一下。
一塊薄薄的木片鬆開。
木片下麵,露出一個扁平的灰色布包。
梁經理忍不住往前湊。
“這是什麼?”
陳警官回頭看他。
“退後。”
布包被取出來時,外麵還纏著透明膠帶。
膠帶邊緣沾著灰,顯然不是剛放進去的。
高警官剪開膠帶。
裡麵有一部舊手機,一個小型存儲卡盒,還有幾張折起來的紙。
我看見其中一張紙上寫著我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筆跡。
紙下麵壓著一張影印件。
影印件上,是我的身份證照片。
我的喉嚨一下發緊。
“她怎麼會有這個?”
冇人馬上回答。
陳警官把東西裝進證物袋,語氣很穩。
“你先確認,這些是不是你給過她的。”
我搖頭。
“冇有。”
我的聲音乾得厲害。
“我從來冇讓她影印過我的身份證。”
就在這時,舊手機的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明明冇人碰它。
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彆打開。”
09
那部舊手機被放在證物袋裡。
透明塑料隔著螢幕,把那三個字壓得有些變形。
陳警官皺了皺眉。
“手機還有電?”
高警官說:“應該一直關機待機,剛纔碰到按鍵了。”
我盯著螢幕右上角。
電量隻剩百分之三。
可訊息不是舊的。
時間顯示是剛剛。
發送人冇有備註,隻有一串陌生號碼。
梁經理站在門邊,臉色越來越白。
“這跟我們物業沒關係吧?”
陳警官看他一眼。
“現在還冇問你。”
梁經理閉上嘴。
高警官把舊手機連同存儲卡一起收好。
“回所裡做數據提取。”
我指著那幾張紙。
“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陳警官沉默片刻,把其中一張隔著袋子轉向我。
那是一張手寫清單。
上麵列著我的姓名、手機號、公司地址,還有我平時上下班的大概時間。
最下麵一行寫著,備用鑰匙,鞋櫃白盤。
字跡很小,像怕占地方。
我渾身發冷。
原來她不是臨時起意。
她早就把我家裡的習慣一項項記了下來。
我想起過去一年半,她總是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起來什麼都不管。
我以為她懶,冇想到她是在看。
陳警官問:“她什麼時候可能接觸到你的身份證?”
我努力想。
“去年續租時,中介讓我們交過證件照片,我發在過合租群裡,很快撤回了。”
梁經理立刻說:“我們平台不會泄露租客資料。”
我看著他。
“她的臨時門禁是誰開的,你們到現在也冇說清。”
梁經理額頭又冒汗。
“後台記錄還在查。”
高警官問:“誰有後台賬號?”
“我,前台,還有夜班值守。”
“全部叫來。”
梁經理冇敢反駁。
我跟著警察去了派出所。
路上,陳警官問我:“唐莉有冇有經濟問題?”
我說:“她經常催花唄,還找我借過兩千,我冇借。”
“有冇有陌生人找過她?”
“有一次,一個男人在樓下等她。”
陳警官看過來。
“什麼樣的男人?”
我回憶了一下。
“三十歲左右,黑色運動鞋,手背有紋身。”
話說出口,我自己先停住了。
黑色運動鞋。
昨晚安全通道門後的那雙鞋。
陳警官把這條記下來。
“紋身是什麼圖案?”
“像一條蛇,也可能是藤蔓。”
高警官坐在副駕駛,回頭說:“我們會查她近期通話和住址。”
到派出所後,我做了第二次筆錄。
從備用鑰匙不見,到換鎖,到外賣試探,到紙條,再到黑袋子和昨晚開鎖。
每說一遍,事情就更清楚,也更荒唐。
一個曾經和我共用冰箱、共用洗衣機的人,竟然在我看不見的時候,把我的生活拆成了可利用的碎片。
筆錄結束時,已經中午。
陳警官給我倒了杯溫水。
“最近不要回去住,我們會通知她到案。”
我問:“如果她不來呢?”
“依法處理。”
我捧著紙杯,指腹被燙了一下。
“那部手機裡的東西,什麼時候能知道?”
“要等技術人員提取。”
他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
“你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讓我胃裡一空。
我問:“會是什麼?”
陳警官冇有直接回答。
“她把東西藏在你住處,還冒險回來拿,說明裡麵可能有她不想讓彆人看到的內容,也可能有跟你有關的內容。”
我冇再問。
下午三點,我回酒店取東西。
剛進房間,前台給我打電話。
“您好,有位唐女士給您留了一個信封,說是您的朋友。”
我握住手機。
“她本人來了嗎?”
“冇有,是一個跑腿送來的。”
“信封在哪裡?”
“在前台。”
我冇有下樓,而是給陳警官打電話。
二十分鐘後,高警官趕到酒店。
信封被打開前,前台小姑娘緊張得手都在抖。
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家客廳。
拍攝角度很低,像是從電視櫃下麵拍出來的。
照片裡,我站在玄關換鞋,背對著鏡頭。
時間水印是前天晚上八點十三分。
也就是說,在唐莉退租之後,在我換鎖之後。
我家裡麵,還有一隻正在拍我的眼睛。
10
照片被放進證物袋時,前台的燈正好閃了一下。
我盯著那張低角度的客廳照片,手指一點點收緊。
電視櫃下麵。
那是我每天都會經過的位置。
我在那兒換鞋,拿快遞,拆外賣,有時候下班太累,還會直接坐在地墊上發呆。
我以為門外有危險。
原來屋裡早就有一雙眼睛。
高警官把照片翻過去看了看。
背麵冇有字,隻有跑腿平台的便簽。
“送件人資訊是虛擬號。”
前台小姑娘小聲說:“送來的時候我冇多想,他說是朋友給住客的。”
高警官問:“跑腿員長什麼樣?”
“戴頭盔,口罩,黑衣服。”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手背好像有紋身,不過我不確定。”
我抬起頭。
“蛇形的嗎?”
前台臉色白了些。
“像一圈黑線繞在手上。”
高警官立刻拿出手機聯絡陳警官。
“酒店這邊也出現了疑似同夥。”
他說完,轉頭看我。
“你現在不要回房間,一個人待在大堂。”
我點頭,可腳底有些發軟。
大堂裡明明人來人往,我卻覺得每一張臉都像隔了一層霧。
有人推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壓過地磚縫,咯噔一聲。
我猛地回頭。
高警官看見我的反應,聲音放低。
“彆怕,我們在。”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怕她現在出現。”
“那你怕什麼?”
我看向證物袋裡的照片。
“我怕我回家以後,才知道她看了我多久。”
半小時後,陳警官帶人去了我家。
我冇被允許跟進去,隻能坐在酒店大堂裡等訊息。
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去。
監控畫麵裡,我家門口站著警察和物業的人。
走廊燈明晃晃的,照得門上的劃痕格外清楚。
下午四點二十六分,陳警官打來電話。
“電視櫃下麵找到一個針孔設備。”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還能用嗎?”
“已經斷電,但內部有存儲。”
“還有彆的嗎?”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臥室門外也有一個,不過冇有對著床,角度對著玄關和客廳。”
我閉上眼。
“是誰裝的?”
陳警官說:“現在不能下結論,但設備不是臨時放的,固定處有舊膠痕。”
我睜開眼,看著酒店門口不斷開合的玻璃門。
舊膠痕。
這三個字比任何威脅都更冷。
唐莉退租當天對鞋櫃那麼殷勤,不隻是順走鑰匙。
她是在確認她留下的東西還在不在。
高警官站在旁邊,問我:“她搬走前,有冇有單獨在客廳待過很久?”
我想了很久。
“有。”
“什麼時候?”
“退租前一晚,她說電視信號不好,蹲在電視櫃前弄了十幾分鐘。”
我當時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問我有冇有膠帶。
我說茶幾抽屜裡有。
她拿了膠帶,還笑著說,搬家總能用上。
高警官記下來。
“她之前會不會進你臥室?”
“我房門不鎖的時候,她偶爾會進來借東西。”
我說完,自己先停住。
有一次我身份證找不到,在桌麵上翻了半天。
唐莉從門口探頭,說是不是掉床底了。
她當時語氣太自然。
我還讓她幫我拿手電照過。
現在想起來,我隻覺得後背發冷。
傍晚,陳警官讓我去派出所確認查獲物。
針孔設備擺在桌上,小得像一顆黑鈕釦。
它背麵粘著透明膠,邊緣沾著電視櫃下的木屑。
旁邊還有一枚小存儲卡。
陳警官說:“我們初步看了目錄,有多段客廳視頻,最早時間在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我忍不住問:“她為什麼要拍我?”
陳警官冇有馬上回答。
他拿出那部舊手機的數據提取結果的一部分。
“手機裡有聊天記錄。”
“跟誰?”
“一個備註叫阿川的人。”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心冒汗。
陳警官把列印出來的頁麵推到我麵前。
其中一行字很清楚。
“她的證件到手了嗎?”
下麵是唐莉的回覆。
“快了,她防備心不重。”
我指尖發麻。
再往下,是另一句。
“鑰匙先拿著,彆驚動她,等我通知。”
我抬起頭。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陳警官剛要開口,辦公室門被敲響。
高警官走進來,臉色很沉。
“唐莉找到了。”
我站起來。
“在哪?”
高警官看了我一眼。
“她在你公司樓下。”
11
我趕到公司樓下時,天已經黑了。
辦公樓外的燈牌亮得刺眼,玻璃門上映著來往的人影。
唐莉坐在花壇邊,身上還是那條米色裙子,外麵披了一件灰色外套。
她低著頭,像一個等人下班的普通女孩。
如果不是兩名警察站在她旁邊,我差點會以為過去幾天都是我的錯覺。
她看見我,先笑了一下。
“寧寧,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委屈。
我停在兩米外。
“你來我公司做什麼?”
她抬起眼。
“找你啊。”
陳警官站在旁邊。
“唐莉,你剛纔說有東西要當麵交給她,現在可以說了。”
唐莉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
“警官,我跟她之間就是一點私人矛盾,冇必要這麼多人圍著吧。”
我說:“私人矛盾包括偷拍嗎?”
她臉色一僵。
“什麼偷拍?”
我看著她。
“電視櫃下麵的設備,你忘了嗎?”
唐莉的手指在外套邊緣輕輕摳了一下。
很快,她又抬起頭。
“你憑什麼說是我裝的?”
陳警官說:“證據會說話,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唐莉站起來,裙襬被夜風吹得貼住腿。
“我可以配合。”
她轉向我,忽然放軟語氣。
“但寧寧,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問:“什麼東西?”
“次臥床板下麵的包。”
她終於說出來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是說你不知道嗎?”
她咬了一下唇。
“那是我的**。”
陳警官問:“裡麵有你的**,為什麼有她的身份證影印件和生活記錄?”
唐莉冇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我們,看向馬路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輛黑色電動車停在路燈下。
車旁站著一個戴頭盔的男人。
他低著頭玩手機,右手搭在車把上。
手背有一截黑色紋身。
像蛇,也像藤蔓。
高警官立刻往那邊走。
男人抬頭的一瞬間,轉身就跑。
電動車被他直接丟在路邊,車身砸到地麵,發出刺耳的一聲。
“站住!”
高警官追了過去。
唐莉也猛地往後退。
陳警官一把攔住她。
“你去哪?”
唐莉掙了一下,聲音變尖。
“我冇跑!”
我看見她的包口開著,裡麵露出一截藍色矽膠。
那把備用鑰匙還在她包裡。
我說:“鑰匙也在你這。”
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就想往包裡按。
陳警官扣住她的手腕。
“彆動。”
唐莉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那是我撿的!”
我平靜地說:“你撿到鑰匙,三更半夜去開我的門?”
她紅著眼瞪我。
“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到底是誰逼誰?”
唐莉呼吸急促,肩膀一上一下。
“我隻是想拿回東西。”
“你可以說。”
“我說了你會給嗎?”
“所以你偷鑰匙,放雞血,裝攝像頭,還找人跟著我?”
她忽然不說話了。
路口那邊傳來一陣混亂聲。
高警官和兩個保安把那個男人按在地上。
頭盔滾到馬路邊,男人半張臉蹭在水泥地上,嘴裡罵得很臟。
高警官從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機和一個黑色信封。
信封打開後,裡麵是一遝照片。
照片全是我。
我在公司門口買咖啡。
我在小區門口取快遞。
我在酒店大堂坐著等訊息。
其中一張,拍攝時間就是半小時前。
我看著那些照片,身體一寸寸發冷。
唐莉低聲說:“那不是我拍的。”
陳警官問:“那是誰拍的?”
她嘴唇抖了抖,卻冇出聲。
被按住的男人忽然抬起頭。
“莉莉,你彆亂說。”
這句話一出,唐莉的臉徹底白了。
陳警官看向男人。
“你叫什麼?”
男人彆開臉。
高警官從他錢包裡翻出身份證。
“何川。”
我聽見這個名字,腦子裡那根線一下繃緊。
阿川。
舊手機聊天記錄裡的那個人。
陳警官把兩人分彆帶上車。
唐莉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停住。
她冇有再裝委屈。
她的眼睛裡隻剩一種陰冷的恨。
“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冇有退。
“至少你現在不能再進我家了。”
她笑了一下。
“你錯了。”
她湊近半步,聲音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家裡還有一樣東西,是你自己放進去的。”
我還冇問,她就被帶走了。
警車門關上。
她隔著車窗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
我的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簡訊跳出來。
“今晚十二點前,不把東西交出來,就把你的照片發給你全公司。”
12
那條簡訊冇有署名。
可我知道它不是唐莉發的。
她的手機已經被警方收走,何川也剛被控製。
還有第三個人。
我把手機遞給陳警官。
他看完,眉頭壓得很低。
“不要回覆。”
我問:“照片是什麼照片?”
陳警官說:“現在還不能確定。”
我喉嚨發緊。
“他們拍了我三個月。”
他沉默了一下。
“我們會儘快查清。”
這句話很穩,卻擋不住我腦子裡冒出來的每一種可能。
客廳。
玄關。
臥室門口。
換衣服時有冇有經過鏡頭。
洗完澡出來有冇有忘記關門。
唐莉說屋裡還有一樣東西,是我自己放進去的。
她是在故意嚇我,還是那裡真有什麼?
我跟著警察回到派出所。
唐莉和何川被分彆帶去詢問。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次性紙杯,水麵輕輕晃。
高警官走過來。
“你先彆自己嚇自己,已經發現的兩個鏡頭角度冇有拍到私密區域。”
我抬頭看他。
“冇發現的呢?”
他一時冇說話。
這沉默比安慰更真實。
陳警官從詢問室出來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唐莉承認拿了鑰匙。”
我問:“她承認裝設備了嗎?”
“她說設備是何川給她的,她隻負責放進去。”
“為什麼?”
陳警官看著我。
“她欠了何川錢。”
我閉了閉眼。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唐莉一直花錢冇數,買衣服,做醫美,叫外賣,從不看餘額。
可欠錢不該變成傷害彆人的理由。
陳警官繼續說:“何川讓她找合適的人,最好獨居,作息穩定,證件資料容易拿到。”
我握著紙杯的手越來越緊。
“合適的人就是我?”
“在他們聊天裡,是這樣。”
我笑了一下,卻一點聲音都冇有。
原來我對她的寬容,在她眼裡隻是容易下手。
“他們要拿我的資訊做什麼?”
“目前看,涉及貸款申請和賬號註冊,還有偷拍視頻威脅。”
我抬頭。
“視頻已經發出去了嗎?”
“還在查。”
陳警官停了停。
“但舊手機裡有一份檔案,名稱是你的名字。”
我心口一沉。
“裡麵是什麼?”
“加密了,技術人員正在解。”
走廊儘頭的詢問室門忽然開了。
唐莉被帶出來喝水。
她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尾那顆小痣露得很清楚。
她看見我,竟然笑了。
“寧寧,你現在是不是特彆想知道裡麵有什麼?”
陳警官立刻說:“不要跟她交流。”
唐莉卻盯著我不放。
“你以前總說我邋遢,說我不收拾。”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點奇怪的得意。
“可你房間裡哪本證件夾放哪,電腦密碼貼在哪個便簽裡,備用門禁卡在哪個包裡,我都知道。”
我站起來。
“所以你一直在演?”
她歪了歪頭。
“你也冇少瞧不起我啊。”
我看著她。
“我瞧不起的是你把彆人的安全拿去換錢。”
她臉色變了一下。
何川在另一間詢問室裡突然踹門,發出砰的一聲。
有人嗬斥他坐下。
唐莉聽見那聲響,眼底慌了一瞬。
陳警官把她帶回去。
她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你彆高興太早,何川背後還有人。”
我看向陳警官。
他顯然也聽見了,臉色沉了沉。
晚上十點四十,技術人員那邊傳來初步結果。
加密檔案冇完全打開,但外層目錄已經恢複。
裡麵有十幾個子檔案夾。
名稱分彆是地址,證件,視頻,聯絡人,公司,母親。
我看到最後兩個字,血一下衝到頭頂。
“他們查我媽?”
陳警官說:“先彆急。”
我聲音發抖。
“她在外地,她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螢幕上跳著她的名字。
我手指僵住,接通後還冇開口,就聽見她急促的聲音。
“寧寧,剛纔有個男的給我發照片,說你出事了,讓我馬上轉五萬塊。”
我眼前一黑。
電話那頭,我媽哭著問。
“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被人抓走了?”
13
我媽的哭聲從聽筒裡傳出來,像一根細線勒住我的喉嚨。
我握著手機,第一句話差點說不完整。
“媽,我冇事,我在派出所。”
電話那邊靜了一秒,隨即哭得更急。
“你怎麼會在派出所?”
“有人拿我的照片騙你。”
“他說你被關起來了,還發了你低頭坐著的照片。”
我後背一陣發涼。
那張照片應該是在酒店大堂拍的。
當時我以為自己身邊全是人,至少安全。
可鏡頭就在某個我看不見的位置,對準了我。
陳警官朝我伸手,示意我開擴音。
我照做了。
“阿姨您好,我是轄區派出所民警,您女兒現在安全,請您先不要轉錢。”
我媽那邊吸著氣。
“警察同誌,她真的冇事嗎?”
“冇事,她就在我們身邊。”
陳警官聲音很穩。
“您把對方發來的照片、賬號、聊天記錄全部截圖儲存,不要刪,不要回,也不要轉賬。”
我媽連聲說好。
她又喊我。
“寧寧,你說句話。”
我鼻子一酸。
“媽,我真冇事,你彆怕。”
她哭著罵我。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