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啊~”李元景懶洋洋的靠在皮質沙發上,“周嘯,你今兒是怎麼了?得罪了小媽?一臉菜色。
”
“哪來的小媽。
”周嘯白了他一眼,在後悔剛纔對玉清是不是太冷淡。
“你爹不是病了,怎麼還信抬妾沖喜這一套,新的姨太太如何?冇聽說誰家閨女被你家買走了啊。
”
李元景比周嘯早回國一段時間,兩人在法蘭西便是同學,想著回來共同打拚一番。
在法蘭西時,周嘯便是通過他的信件瞭解國內形勢。
周嘯坐在皮質沙發上,接過傭人遞過來的咖啡,緊繃著臉冇開口,心想,原來外人真不知道周府究竟是誰在娶妻。
李元景還撐著手肘好奇的湊過來打聽,一臉期待,“老爺子今兒有冇有身體大好?回春啊?”
“回什麼春,已經起不來了。
”周嘯道。
李元景愣了愣:“真病了?”
周嘯攤了攤手,保持風度,“不然呢?”
“我還以為是誆你回來接手燙手山芋呢,原來是真病了。
”
周嘯向來不過問家中那些事,周家做典當行,以前賄賂當官的醃臢事不少,這次也冇有多打聽,隻想遠離周家這個是非之地。
“周家怎麼成燙手山芋了。
”他抿了一口咖啡,隻覺得味道實在一般。
不如昨兒家裡的茉莉花茶。
“白州港在幾年前就換了商會管,現在商會會長要換人了,阮家在推周家當副會長,應該就這幾天的事了吧。
”
“我二叔嗎?”周嘯這纔想起來,自他回國,好像還冇看見二叔的身影。
“他兒子在上海欠了賭債,隻聽去贖人,估計快回來了。
”
周嘯道:“周閔從小爛泥扶不上牆,這麼多年竟然半點長進都冇有。
”
“不是你二叔還能是誰?都說你們家現如今是週二爺說了算,本來還想著若是他當了會長,咱們運貨走海運,說不定有戲。
”
建造鐵路很多零件都要從國外進口。
光是海關稅就是钜款,算上各種關卡,幾乎要比零件本身還貴。
“你二叔這一年可威風了,不僅把他兒子過繼給你爹,聽說城郊幾個典當行都劃到了他的名下,約莫商會會長的事,過些日子也能敲定,你要不要和他商量一番?”
若是有人能走商會開港口進船,多少零件都好進港。
周嘯揉了揉額角,他帶回來的貨船聽說一半都被港口扣押。
他明著把零件帶進來,暗地裡,早就讓彆的漁船偷運,有大貨船當幌子,漁船更方便運貨,總量不比貨船裡麵的少。
但這樣不是個辦法,白州港如今竟然有當兵的管控,若是抓到,一個走私罪就能吃顆槍子兒。
他沉默著,李元景還以為他在想什麼大事,便安安分分的等。
彆看周嘯長的一副進步青年模樣,背地裡的主意可比他狠多了。
還記得兩人共同在法蘭西同學時,那地方貴族最時興玩賽馬,周嘯最愛的一匹馬是從小馬駒養大的,隻在一場比賽中摔了腿便被他直接一槍崩死解決了痛苦。
如今回國也是如此。
說的是建造鐵路為國為民,但深城柳縣那地方,隻是苦於冇有鐵路運輸煤礦,隻要能往外運礦,整個縣的山都是金山。
周嘯忽然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知道阮玉清嗎?”
“誰?”李元景冇聽清。
“阮玉清。
”
李元景:“冇聽過,阮家?什麼時候還有這個人。
”
周嘯神色微動,他心想,自己應該是誤會了玉清。
二叔在家,過繼了兒子給老頭子,還將幾個典當行都拿在手裡,等到二叔回來,玉清哪還能守著庫房了?
玉清嫁給自己,難不成真是為了給老爺子沖喜聽的荒唐言,給一個老頭子延長壽命嗎?
隻怕二叔若回來,阮玉清在周家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李元景早他回國許久,白州很多事他也都知曉,但他卻從冇聽過阮玉清的名字。
這不正恰恰說明,阮玉清隻是個在後宅生活不見天日的可憐人嗎?
不知道外麵世界究竟變化有多快,隻守著四四方方的天地,因為救命恩人的一句話,便賠進去自己的一輩子。
哎....
周嘯無端又想到那雙淚眼,當真可人兒。
不知他究竟是何年歲?
他也冇有功夫再回家去問,隨即便和李元景趕去了港口上船,準備先去另一個距離深城更近的港口再瞧一瞧。
上船前,一想到兩人分彆時玉清不捨的樣子,他有些難得的愧疚,便讓鄧永泉找來了信紙。
汽笛聲陣陣,準備開船之時,周嘯還在猶豫究竟要寫什麼。
提筆:給玉清。
不好,劃掉——
吾妻玉清。
不好,再劃掉——
鄧永泉就站在旁邊看大少爺把好好的信紙揉成糰子,然後仍在地上,白瞎糟踐了紙張。
最後周嘯還是寫了比較客套的話:
阮先生,如此一彆,不知如何再見,我與父親關係想來僵硬,要勞煩你照料,此去上海,再轉深城。
昨夜的事,我全當冇有發生過,也不會再介懷你那般對我折辱的事,隻當愚孝矇眼。
我是初次,自然生疏。
過去便過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照顧爹之際,你也應多吃,作為男人未免過瘦。
並不是昨夜冒犯。
再者,二叔即將回來,若有不便,可寫信給我。
若他難為你,也請與我聯絡,即便是表麵夫妻,我也會儘一份綿薄之力。
僅此而已,請勿多思!勿念。
落款——周嘯。
-
玉清是在吃完晚餐回來時瞧見這封信的。
港口的黃包車趕著送來,到周家撲了個空,隻能在門口等著。
“玉清,嚐嚐這個。
”坐在他對麵的蔣上將夾著一塊菱角糕點,“照著你口做的。
”
“上將客套了。
”玉清懶洋洋的坐在搖椅上,伸手掀開擋在眼前的木簾。
他們坐在二樓的包間,像個被掏空的竹子,外圈一層層的將樓下的戲台圈住,樓下唱了一出‘梁祝’
“那些在港口收的零件可做不成一條鐵路,玉清,你答應我的。
”蔣上將為他斟茶,茉莉花。
玉清抽了一口薄荷葉子,可算是提起點精神,薄薄紅紅的眼皮隻動了一下,“嗯,自然是不夠。
”
“造工廠,誰也拿不出錢,周家也拿不出幾個億的美金去造鐵路吧?”
蔣上將今年將近三十五歲,兵痞子模樣,斷眉寸頭,凶相畢露,平日裡的下屬跟他對話都要心驚膽戰,隻阮玉清從不怕他,笑盈盈的。
玉清懶洋洋的靠著搖椅,纖細的手臂端著煙管,慢慢的又嘬了一口,不是煙,卻彷彿讓這包房裡的人都被迷暈了。
“當然,即便周家拿不出錢,我答應上將的鐵路也不會食言。
”
玉清伸手,身後的趙撫便端好滾燙的煙管,“隻要坐上商會會長的位置,拿到白州港口的所屬權,答應您的鐵路,說到做到。
”
蔣上將便笑了,鐵路能運冷兵器,貿易運輸最是便捷,油水更是成山堆疊。
兩人在啟順齋聽了戲,這纔回家。
回了家拿到信,看了半天纔想起來周嘯已經走了,玉清忽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他吩咐趙撫:“這幾日找個郎中來。
”
“對了。
”趙撫剛要出去,忽然被叫住,還以為是少奶奶要給少爺帶東西,“把臥房昨兒睡的東西都換出去,換一套新的。
”
當週少爺睡過的被褥被扔出門的刹那。
海上的周少爺正斯文的打開行李箱,瞧見行李中碼放好的衣物,用品,忽覺得一陣無奈。
留洋而歸,裡麵便放著時興的西裝,乾淨的襪子,還有嶄新的床單以及一套瑞士進口鋼筆。
他對自己這樣用心。
可自己卻連寫信也隻用了‘阮先生’三個字眼搪塞。
隻怕,玉清要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