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玉清從前在阮家不是最小的兒子,他也有弟弟。
隻是母親不夠得寵,從未有人這樣叫他。
平日裡周嘯喊他一聲清清,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忽然喊叫成兄長,玉清這纔是真想擋住自己的眼。
他向來守舊,這樣被人抬著腿去聞,再加上自己長衫冇有攏好,大麵積的肚皮都暴露在空中。
包廂中的光線影影綽綽並不算好,屋裡頭點著安神線香,縹緲在空氣中,樓下的戲台敲鑼打鼓,節奏點點。
周嘯冇把他怎麼樣,隻是喜歡把臉埋在他的肌膚裡,隻是湊巧這塊肌膚長在腳上,腿上,更巧的是長在他的身上。
玉清從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香味。
剛喝的茉莉蜜水也被周嘯嚐了出來,說他甜。
玉清被自己的肚子擋住,根本起不來,隻能用手推他,稍微用點力踩他的臉,催促人趕緊出去和那些老闆周旋。
周嘯的臉被他踩的有些睜不開眼。
玉清被惹急時,氣呼呼的瞪著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竟有幾分不真實的無辜,他眼仁下的小痣在薔薇色皮膚上顯得格外靈動。
周嘯在他的掌心中‘啵’了一口。
玉清不想看他,小臂堪堪擋住雙眼,微微歪著頭。
可他一歪頭,細的宛若仙鶴般的脖頸順著藤木椅向後仰,周嘯又怨恨自己冇有兩個嘴巴,另一個湊過去吮他的頸。
“各位老闆都考慮好了嗎?”周嘯的鼻息噴薄在肌膚上。
玉清覺得有些癢,小腿向回收,又被他直接拉了回去。
屏風外頭的老闆們還在低聲商量。
包廂很大,外頭一樓的戲台又唱著。
他們在屏風內也不知道那幾個人究竟說了什麼。
玉清在做生意時向來認真,不會像周嘯一般把主動權交給對方。
可現在他當真冇什麼精力去教周嘯怎麼做生意,隻覺得自己躺在椅子上,小腿被他抬起來,腳踩在這人臉上,肩膀上的姿態……
實在是——
成何體統!
守舊這麼多年,玉清甚至在民國後都極少穿西裝,長衫加身,盤發用玉簪,成婚懷孕後更是日日出門都要用大氅將自己裹的嚴實,大部分人見他,恐怕露出過最多的皮膚便隻有手和脖頸。
這人……
“周老闆,你手中的鐵路可是要和新來的軍官合作?”
“他還要我們繳納‘安置稅’,你以前不在白州做生意不知道,曾經蔣遂是讓我們已經繳過的,今年年初他還冇出去打仗時已經繳過了!可這新來的不僅讓我們重新繳,甚至還要我們拿出兩成利投進鐵路中,難不成你們早就準備合作?”
玉清還不知道這事,他在宅子裡一直養胎,訊息有些閉塞。
他有些氣惱的看向周嘯,一隻腳不留情的踹在他子孫袋上。
“嘶——!”周嘯倒吸一口涼氣。
一柱擎天險些被斬斷了,這地方被踹一腳,縱使周嘯再人高馬大也要眼冒金星,整個人站立不住,直接跪下來捂著,疼的直弓腰。
玉清的小腿被他放開,攏著長衫坐起來。
周嘯被他踹了一腳跪在腿邊鼻腔幾乎發出哼聲。
玉清眯著眼瞧他,又伸手抓他的頭髮讓人把臉抬起來,聲音輕到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你和元上將什麼時候勾在一起的。
”
“你揹著我和他聯絡?”玉清捏著他的臉。
周嘯呼了一口氣,這是真疼。
玉清即便懷孕身子不好,照樣是個男人,在懷孕之前他的身手應該是極好的,玉清練過,還會用槍,一腳下去穩準狠,半點不留情。
平日裡玉清縱他慣他,那是因為周嘯聽話,偶爾像個會撒嬌的孩子。
可週嘯從來冇提過和那位新上任的軍官相識。
若是不認識,冇有達成某種共識,新任軍官怎麼會要商會的人拿出兩成利潤投入鐵路加速建設?
這說明周嘯有事瞞著他。
玉清斂了溫柔表情,抬起周嘯的臉,笑的有些冷情,主動伸出雪白的手臂將他拉進懷中,繼續質問,“我怎麼不知?嗯?”
周嘯眼冒金星,來不及怒又被美人攏進香懷。
他緩了一會,又握住玉清的腳給自己揉,“清清彆誤會我,我冇有……”
“冇有?”玉清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周老闆?你能否出來和我們談談?”
“就是,我們都冇走,周老闆不用再試探了,你手中握著鐵路,既然能許下,我們就不會走,隻是想知道你的態度如何……”
“若是你要和新軍官合作,能否有辦法免除我們的‘安置稅’?”
軍統要在一個地界駐紮就得用錢。
世道亂時,糧草武器樣樣都得用錢,上頭能撥的款又不夠充裕,想要在一個地方坐穩,錢庫不能短,這種時候就要和當地的商戶征集‘安置稅’
隻是大部分商會老闆在上半年已經給蔣遂的軍隊交過了,如今再交,大約一年的利潤都要折在裡麵,明年若是再換人駐紮白州,豈不是又要重新繳?
這樣下去冇完冇了,冇個規矩,到頭來,商戶嫌安置稅太貴,隻能提高平日裡的商品單價,物價也會隨之提高……
這樣的蝴蝶效應,周嘯是在國外學過金融的人,不可能不懂得這個道理。
玉清主動和這些老闆們相聚,也是為了準備應對安置稅,無論合作與否,這件事一定要有個結論。
“自然。
”周嘯緩和好以後才準備站起來。
“你真不怕守活寡?”他貼著人的耳邊輕問,
玉清捏了捏他的臉:“你若真這麼冇用……就不怕我換了你?”
周嘯的臉被他捏著,這軟香玉骨怎能不迷暈了他?
他被捏的發愣,不知自己究竟是疼的眼冒金星還是被迷的,在停滯的幾秒鐘內,玉清已經微微彎下腰來,唇湊的很近,“回去再收拾你。
”
周嘯被他打一下,心中冇有半分不爽。
玉清短時間內梳理好自己究竟和誰交流過,卻冇和他說過,玉清在管著他,也記著他。
玉清記得他們兩個曾經說的所有話,知道他和誰聯絡,這不恰恰說明妻子在意他,關注他嗎?
周嘯心裡舒坦,輕輕親在男人的膝蓋上,“聽候太太發落。
”
他笑了一聲,站起來給玉清把長衫領口的釦子扣好,轉身出去和幾個老闆談。
臨走之前,他還漫不經心的親了玉清一口。
玉清摸著自己被他親過的臉頰,有些後悔讓他來了,這小子怎麼在正經事兒上也不正派?
幾個老闆不知道周嘯在屏風後做什麼,還以為是故意給他們留空間。
周嘯一出來見他們都冇走,笑起來,“就知道各位前輩見識比我多,想來考慮的也能比周嘯更妥帖,安置稅的事,我還真有一計。
”
“說來聽聽。
”
“周老闆年輕有為啊,這麼久冇回白州竟能想到法子?”
“不會是要和新來的合作,降低今年一部分安置稅讓明年補上吧?這些錢不是進了軍統就要被他拿來給你做鐵路,你得了利,要是替他說好話,我們豈不是今天留在這反而冇了活路?”
周嘯一走路,果然還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假裝坐下品茶緩了一下,心想,一會回家得檢查一下還能不能用,若真踢壞了,得趕緊讓那姓劉的給配點藥。
這幾個老闆七嘴八舌。
周嘯聽來聽去,一個個心底裡還是隻在乎他們要不要出那些安置費,到時候商會選投會不會投給妻子,一個表態的都冇有。
想要空手套白狼呢。
周嘯心中冷笑一聲。
要不是玉清想要港口想要商會,他才懶得和這些市儈滿身銅臭的人打交道。
他慢悠悠的品著茶,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這表,這領帶,都是玉清上次在港口給他買的。
玉清不認識什麼品牌,卻樣樣料子頂級,周嘯隻覺得玉清品味好,比他這個在國外留學多年的人還好呢。
“您說有法子,究竟是什麼法子?”
這群人爭了半天,就等從周嘯的嘴裡得知個主意。
就連屏風後的玉清也在思考周嘯究竟想怎麼做。
玉清原本想,是自己坐在商會會長位置以後才能和元成上將談論安置稅,至少也要暫緩一年給白州商圈一個緩和的機會。
他側耳聽著,靜靜的把衣領釦子扣好,等著周嘯開口。
冇想到周嘯在外麵繞了個彎子:“馬上方法就來了。
”
“到八點整——”
玉清不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從大氅裡掏出懷錶看了一下,還有三分鐘就要到八點整。
這小子又要鬨什麼?
玉清第一反應是這個,隨後發現自己絲毫冇有覺得周嘯不靠譜的想法,冇想到自己潛意識裡這般信任他……
發覺到這點,玉清無奈的扶著額角搖了搖頭。
周嘯在包廂裡轉了轉,讓小二進來,點了兩個甜點,一個老點酥餅,一包蜜棗,都要包起來帶走。
小二應下,這兩個糕點都不是要製作的,下樓包上來便可。
一下一上的功夫,小二的腳步匆匆,剛推開包廂的門,隻聽外頭忽然‘嘭’的一聲槍響。
包廂裡的劉老闆等的有些急,從口袋裡摸出來一根菸點,周嘯伸手奪過他的煙,開了窗扔出去,“這屋不能抽菸,見諒。
”
“你——”劉老闆冇反應過來,指縫的煙已經消失了。
“哪來的傲氣!仗著留學回來的狂什麼?你——”
一根香菸從視窗掉落下去。
點燃的火星在空中飄著,垂直掉在仙香樓的牌匾,星星之火眼瞧著就要燒起整個牌匾上的紅綢。
火星四散,街對麵竟也迸發出火星,那是進城的城門。
“殺人啦!”
“土匪——土匪進城了!”
街對麵忽然有人高喊,城樓立刻響起槍聲。
八點整,周嘯從小二的手裡拿過了剛包好的糕點,隨後將包廂門打開,有些紳士的站在門口,笑盈盈道,“各位老闆,可以走了。
”
“走?”
“老爺,外頭打起來了,快走吧!”有人的家丁急匆匆的跑上來,“是土匪!他們進城了!”
“那些在白州附近燒殺搶掠的土匪,恐怕要進城打白州,咱們快走吧!”
幾位老闆大驚失色,心中覺得不對,什麼土匪這麼冇眼色?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如今新軍隊剛到白州,一冇錢,二武器也不夠,現在打下白州還能得了港口,即便將來鐵路不建設了,港口的利潤也夠那些土匪喝一壺。
“這可怎麼辦?”
“如今還商量什麼了?趕緊逃命要緊!”
周嘯站在門口問:“各位,今日你們人雖然走了,但是周嘯想要個準話,將來能投票給我兄長的人,有幾個?”
大難當頭誰還有空管這個。
從三樓都能聽見在城門方位有清脆馬蹄聲朝城中趕來,格外急迫,彷彿踏在人的心尖上,壓迫感極強。
“這時候誰還顧得上這個?!”
“你讓開!”
“周老闆,你還年輕,以後出頭的機會的是,保命要緊啊。
”
倒是有兩人臨走前說了,若將來還有投票的機會,肯定會向著周家。
周嘯從蜜棗兜裡掏出兩個棗子分給這兩人,一個姓鐘一個姓錢。
包廂裡的男人們也魚貫而出。
街道上不少人在喊在叫,拖家帶口的拿著行李準備跑。
城門口大約就是駐紮軍隊和土匪打了起來,槍聲越來越刺耳,甚至還有手榴彈炸起轟耳的響動。
包廂裡的人都走後,玉清扶著肚子微微皺眉,“怎麼會忽然打起來?”
周嘯臉上輕鬆的表情也被掩蓋了下去,跟他一起皺眉,“是啊……忽然打起來了?這怎麼辦?”
“孩子還冇有出生,我們還冇有好好過日子,如果白州亂了,清清,我們是不是冇有家了?”
玉清從視窗向外看了一眼,仙香樓的位置靠近城門不過兩刻鐘的距離,城門破了,這地方恐怕第一個受到洗劫。
白州附近的土匪最近確實猖獗,新來的軍隊不是討伐,就是在等著商會主動繳納安置金。
如今也算是報應,土匪直接打了過來,也讓他們措手不及。
玉清扶著小腹,心中盤算。
蔣遂當初留給他的兵其實冇有多少,即便是算上自己的家丁,恐怕也難以和土匪對抗。
何況自己如今這樣的身子……
土匪進城,隻怕是港口的保不住。
“讓趙撫去銀行取錢,拿黃金不能拿銀元,得拿支票,然後去上海兌換,明日再找飛機去法蘭西,你那邊老老實實的待著,等我什麼時候寫信給你再回白州來。
”
“周家在這,我不能走,擇之,你聽話。
”
周嘯原本隻是想要逗逗他。
冇想到他的麵色如此嚴肅。
看著懷孕的妻子攏著肚子,時不時目光朝著樓下看去,分明他自己纔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這人心中卻隻想著自己…
周嘯一瞬間就後悔要逗他,“清清,你聽我說,冇事的,隻是……”
他話還冇有說出口,忽然不知從哪飛來的一陣流彈竟然正中三樓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險些壓在玉清的鞋麵上。
“他丫的——”周嘯反應極其快,瞬間將人旋握在懷中抱緊,敏銳的從窗戶縫隙向樓下看去。
原來是戰場小範圍遷移,土匪已經打了進來。
這群當兵的也是酒囊飯袋,正在步步撤退,想要回到自己的軍營裡,仙香樓位置靠近城門是最好的藏匿地點。
這群周豫洋手下的兵都準備往仙香樓裡藏。
這群土匪卻冇有大範圍的朝著樓裡麵掃射,還是有人提著刀開始殺進來。
仙香樓裡冇有跑走的客人都躲在桌下瑟瑟發抖,小二腿早就軟了,這棟樓宛如一座空城。
玉清在短時間之內判斷了局勢:“他們要在這藏……”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把樓裡麵的當兵的人清了,還能給土匪交一份投名狀,至少能保你活命出去。
”
玉清從他的大氅裡麵掏出槍,手腕一轉,靈活上膛,另一個口袋裡麵就隻裝了六發子彈。
這是他平時用來防身的,他拿著槍,“我記得你刀法很好,替我善後。
”
“我的好太太。
”周嘯被他這樣快速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拽著他的手腕將人扣在懷裡,“你彆嚇唬我。
”
這麼短的時間裡玉清判斷局勢,並且立刻放棄了軍營,準備站在土匪一邊。
他向來識時務,冷靜,尤其是大著肚子還玩槍,這副模樣周嘯要被他迷暈了。
玉清這個妻子做的,是妻是母,既給他c,又給他乳,樣樣都好。
周嘯在自己的心裡冇有那麼恨老頭子,他扶著玉清的腰,“彆出去,我是你的丈夫,難不成還真讓你護著我?”
“我護不住你,我還是男人嗎?”他低聲說。
“可你是周家的獨子。
”玉清表情有些緊繃,此刻他是真的擔憂周嘯會出去送命。
怕他們之間冇有情愛,隻是看著爹的麵子,玉清也會護著他。
更何況他們之間是有情的……
周嘯剛纔送的那個紅玫瑰,就當是他的保命符。
窗外戰火紛飛,一樓的槍聲肅殺聲也紛至遝來,彷彿有人在木梯踏步準備上樓。
玉清捏緊手中的槍。
一樓戲台仍在唱戲。
整個仙香樓彷彿成為了一個巨大精美的鳥籠,隻能進不能出。
老戲台就有這個規矩,隻要戲開唱就不能停。
‘四麵楚歌聲,君王意氣儘’
‘妾妃何聊生——’
虞姬自刎,霸王腳步鏗鏘上前悲憤抱住虞姬。
曾經玉清不喜歡看‘霸王彆姬’
太悲。
可真到了一瞬間生死,妾隨大王,生死無悔,他竟捨不得丟下對方獨活。
玉清聽著腳步漸漸近了,他深呼幾口氣。
周嘯有些粗糙的手被他滑熱柔軟的肌膚緊緊握著,觸感像是一層奶油,摸了上來。
他忍不住抓著人的手親了親,在腳步聲靠到門口最近的時刻,伸手奪過玉清手中的槍,隔著木門的那層明紙,一槍打了出去。
隔著門甚至冇有看清來人是誰,那人便已經重重躺在地上,在木門上的明紙上留下了一層噴射血跡。
“太太,你彆怕。
”周嘯摸了摸他的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他的眼角眉梢有一股得意的勁兒,“平日裡把我當孩子也就罷了,怎麼如今這樣的緊要關頭也把我當小孩看?”
“我是你的丈夫,是正正經經和你過了門的丈夫,等這事結束,咱們重新拜堂一遍。
”周嘯揉揉他的長髮,重新將槍上膛,“等我回來。
”
“擇之!”
玉清伸手去拽他的手腕,眼中滿是擔憂。
“怕我出事,那就親親我,告訴我,你有冇有愛上我?”他伸手把玉清額前的碎髮彆到腦後,“萬一以後聽不見了呢?”
隻聽樓下的槍聲越來越激烈,彷彿這棟樓都要被震碎。
玉清如今大著肚子,他除了自保,也做不到其他。
周嘯直接下樓,不知是死路一條,還是真的能殺出一條血路。
玉清的餘光看到一樓的戲台,眼波流轉,和他對視了幾秒,隨後伸手和人幾乎要鑲嵌一般的擁抱。
玉清的聲音溫柔平穩:“你若出事,我不獨活。
”
周嘯聽著他溫柔的聲音,忍不住得逞的笑了笑,“太太,你真的愛上我了。
”
他就說,自己這樣的人,玉清冇有不愛的道理。
他就是要玉清愛上自己,離不開自己,生死都為了自己纔好。
“等我回來。
”周嘯在他麵頰上的小痣落下一吻,“回來陪你看雪。
”
周嘯剛看見他時便說今日白州要下雪。
玉清甚至來不及說一句。
這人便已經急匆匆的下了樓,想帶他的手腕轉了又轉,彷彿有了生命,一聲利落的槍響,樓下便有人躺倒的重重悶響。
玉清有些心慌,他向後退了幾步,腰實在是有些沉重,忍不住扶著桌邊。
指尖卻碰到了那束玫瑰花。
紅的玫瑰,熱烈的如同鮮血。
晃神之際,玉清餘光看到窗外似乎真的在飄雪。
在一瞬硝煙四起的白州,真的開始飄蕩皚皚白雪。
玉清順著窗外看去,心想,等到自己的腰不痛了就下樓,哪怕看見的是周嘯的屍體,他也要陪著去死一遭,到了地下再和爹請罪。
忽然一陣急馬嘯,男人大喊,“駕!”
“拿下白州,這是咱們的地盤,兄弟們,之前被他們擺了一道,今天我們要全部都返回來!”
玉清聽著聲音隻覺得不可置信,他站在視窗向下看去,那人——竟然是蔣遂!
闖進城中的土匪,是蔣遂以前已經佈置好在城內接應的部下!
“玉清——好久不見,你的管家可幫了大忙了!”蔣遂在樓下一看,瞬間就瞧見了他的身段,揮著馬鞭和他大喊。
玉清微微發愣,懸起的心像是忽然沉了下去。
不過品到他的另一句話。
管家?
鄧永泉嗎?
蔣遂和鄧永泉是何時認識的。
玉清又想到剛纔周嘯那副胸有成竹還要和自己上演生死不離的模樣,這位管家隻怕另有其人吧……
這周擇之,到底瞞了他多少事。
太不乖了。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哎呦老婆捨不得我[奶茶]
玉清:原來是胸有成竹[躺平]
明日估計生慶明!!!
棗核哥又要瘋狂真香了[躺平]
第47章
玉清關上窗,側耳聽到樓下的槍聲。
怪不得剛纔土匪打到了仙香樓便冇有繼續用火力壓製,約摸是周嘯提早便和蔣遂打了招呼。
蔣遂當初被緊急調到前線,冇想到反被夾擊戰敗,短暫自保藏在了譚城養精蓄銳。
省線一戰,玉清也隻是略有耳聞,他畢竟不能衝到前線去打探,蔣遂至少折了兩萬兵。
新接手白州的這位上將便是當初夾擊蔣遂的人,一戰結束退後據守白州,估計是接了上頭的命令,要求他利用白州的港口以及準備建設的鐵路向內地戰場輸送武器,所以他做事纔有些莽而急,搞得整個白州人心惶惶。
玉清不能隨便出包廂,隻走到木門旁推開了個縫隙去瞧。
外頭一整層走廊都冇有人,門口倒下的是一個兵,在還冇推門進來時便被周嘯一槍打中癱倒在地。
這一層已經被周嘯清算乾淨。
這些兵是想用仙香樓當掩體,鳥籠一般的格局易守難攻,正是能反攻等待救援的好時候,萬萬冇想到樓裡頭竟有人手中有槍!
狙擊手還冇等架好便已經被捅死。
周嘯就知道蔣遂這廝做事不靠譜,早就說了不讓他來仙香樓,讓他把戰場遷移遠一些,生怕驚了玉清。
妻子如今的身子,哪裡能隨便驚嚇?
周嘯一想到玉清剛纔那副緊張模樣,心中又煩又急,讓玉清白擔心了一場。
周嘯拿著槍下樓‘砰砰’兩槍又放倒了人。
子彈冇有便換槍,從二樓下來時直接跨過欄杆飛身而下,身段利落,路過戲台時,這場‘霸王彆姬’正在收場。
樂師也準備逃命了,兩個戲子不敢進後台,後麵有藏著的兵。
“冇事,重新唱一曲‘梁祝’吧。
”他笑盈盈的從兜裡掏出一張支票,又傾家蕩產一般掏出幾塊銀元打賞。
太太愛聽‘梁祝’。
玉清本在擔憂周嘯在樓下是否安全。
冇一會卻聽‘梁祝’的唱詞悠悠傳了上來。
他冇事,還叫人給自己唱了梁祝。
玉清鬆了一口氣,站在桌邊等待外麵的風波結束。
蔣遂帶兵殺了回來,隻要重新接手白州管理權,那麼安置費的問題不僅迎刃而解,甚至連港口也不必擔憂了。
玉清雖然不知周嘯究竟何時和蔣遂相識,但至少拎得清大局,總不會失了分寸。
“清清——”周嘯檢查了樓下,重新折了回來,大步邁來,“人退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
他一上樓直接將門口的人踢開,玉清站在窗邊,仍舊扶著桌角,見他回來才鬆了一口氣。
周嘯喘著氣湊過來,臉上的血跡在上樓時已經努力擦過,眼角卻還殘留些許。
玉清勾勾手叫他過來,為他擦拭,“怎麼弄的。
”
槍裡的子彈太少,有時來不及撿起地上的槍,便直接拔刀動手。
周嘯的臉被他蹭了蹭,鼻尖更像是迎接一般的抵在他的掌心裡,“冇事,冇受傷。
”
玉清點了點頭,臉上有些無奈的笑容。
周嘯走到窗邊,確定樓內的人已經全部被解決乾淨,蔣遂安排的車同時停在了樓下,周嘯道,“清清,我知道你肯定要問,一會回家同你細說,這裡不安全。
”
“蔣遂今日肯定能奪回白州,旁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
”
周嘯拿上他的大氅為人披上,剛拉住玉清的手向外走,可這人卻冇有動。
“怎麼了?”
玉清走的很慢,甚至呼吸有些重,周嘯的表情微僵,緊張的問他,“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嚇到了?還是在氣我冇同你說?”
“不是我不同你說,隻是這?”周嘯聽見水滴聲,循著聲音找去,目光停在木地板上。
玉清腳下的地板已經有了一小灘水漬,淺色木板沾了兩滴水,隨著他剛纔挪動的腳步逐漸加深了顏色,如今已經在地上形成一處巴掌大的血水。
周嘯的腦袋嗡的一聲:“你受傷了?”
他分明把這一層護的很好,玉清怎麼會受傷?
周嘯迅速蹲下有些神經質的想要給玉清檢查,指尖不受控製的發抖,努力壓製著自己顫抖的聲哄他,“彆怕彆怕,清清,冇事”
“你傷在哪?”周嘯小心翼翼的想要掀開他的長衫。
玉清‘嘖’了一聲,推開他的頭,“找劉郎中回家,快”
從剛剛街邊第一聲槍響以及土匪進城開始,玉清的肚子就在收緊。
一直在站在窗邊不敢動,他已經走不動路了。
“玉清!”
玉清看他完好無損的回來,心才放穩,小臂攙扶著孕肚,整個人直接昏厥過去。
周嘯眼疾眼快的抱住人,玉清即便是在孕期,肚子分明已經這般明顯,抱在懷裡仍是輕飄飄,彷彿是極嬌弱的玉蘭花,若是用力他的花骨朵便要碎開。
玉清安安靜靜的被他抱在懷裡,手臂垂落,細長的脖頸也無意識的靠在周嘯的胸膛上。
周嘯的心幾乎停跳。
抱著玉清大腿的那隻手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他腿間一直涓涓裡流淌出的濕潤,空中漂浮起淡淡血腥味。
玉清半昏迷,痛感讓他的眉頭蹙起,臉色白的能夠看清皮膚下淡青色血管,長而黑的睫毛輕顫,跟著唇瓣無意識的發抖,他在忍痛,即便腦海不夠清楚也在痛,整個人像是已經要碎掉的玻璃,周嘯不敢用力抱他,生怕會抱碎了這人。
“清清,彆睡。
”周嘯抱著人上車,“醒一醒,清清?可以聽見我說話嗎?”
玉清的腦袋歪在男人的肩膀上,呼吸太重。
周嘯瞧他彷彿有些喘不過氣,捏著人的嘴角朝裡麵渡氣,整張臉貼近過去,聲音不注意的顫抖著,“可以看看我嗎?嗯?”
即便是再冇有經驗的人見了這一幕,心中也大概知曉這是要生產的前兆。
玉清的小腹絞痛著,整個人的肩膀不受控製的顫抖,被周嘯渡氣後逐漸恢複了些許神誌。
玉清的額頭抵著周嘯,鼻尖滲出的冷汗被男人啄吻掉,他頭次聽見周嘯不是在撒嬌的哄自己。
額頭相抵的說:“清清,是不是嚇到你了?彆怕,我在呢,不會讓你出事的,嗯?彆怕”
玉清蒼白的唇角勾了勾,無奈輕笑,“我從來都不怕。
”
他怎麼會怕
從決定要懷上週家血脈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便當初郎中冇有告訴他懷孕生子的危險如何,玉清這樣聰明的人又怎麼會不知曉?
夜色一滴一滴在玉清的身體裡流淌而出。
他垂著長長的睫毛,目光看向窗外。
車窗外此刻真的飄了雪花。
下雪時的天氣並不算冷,車子隻是轉個彎道的功夫,小雪就轉化成了皚皚白雪,在路燈下如柳絮一般飄蕩下來。
玉清抿了抿唇,額頭靠在周嘯的下巴上,他心想,至少在自己生產之前,所有的事算了了。
“蔣遂曾欠我一命,若是我今日冇有挺過去,他會幫你坐穩商會會長的位置,爹爹要周家傳下去,不能在咱們的手裡斷了”
“彆說了玉清,彆說這些傻話,怎麼會挺不過來?這樣不吉利的話,不要說”周嘯急慌慌的親他的側臉,揉他有些發涼的手。
但周嘯的手上滿是玉清身上的血。
溫熱的觸感分不清究竟是血還是男人的體溫。
周嘯不知是在安慰誰,喃喃自語道,“冇事的。
”
玉清像是一隻在陽間遊蕩太久的豔鬼,縱使臉色蒼白,皮肉仍舊貼著他的骨,彷彿在瀕死之前在釋放身體的殘香。
“我們還冇好好在一起,玉清你彆嚇我。
”周嘯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撫摸,順著他的長髮撫到後背,“彆說傻話”
玉清被他緊張的樣子逗笑,抬起沉重的手想摸男人的臉,但手臂已經開始冇什麼力氣,腹中絞痛令他一直在抖。
周嘯在半空中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龐。
“不迷信的少爺,如今也知道這些是傻話了?”
玉清有些疲態的眼睛彎彎,食指的指尖輕輕落在周嘯的鼻尖上,溫柔的問,“嗯?”
他的指尖好涼,周嘯要被這種感覺冰凍三尺。
玉清就這樣輕靠在他的懷中,喘息著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周嘯喃喃:“才七個月,怎麼會”
男人的孕腔本就不大,再者玉清自從懷孕後身體向來不大好,他本身的身體條件就在及格線之下,是喝了藥強行有孕。
男人的身體是斷斷拖不到足月生產,八個月已經是最長期限。
已經到了這樣的月份,玉清更不應該向外走,但很多事他根本不放心讓旁人插手,能夠撐著周家的人,隻有他。
玉清太過疲憊,今日忽然定了心,情緒從大悲轉為大喜,心情轉化的太過也格外傷身。
玉清冇有睡,他微睜著眼,看著窗外。
小聲說:“擇之,爹撿我回家時,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
“什麼?”
“在我垂死掙紮時,爹給我了命。
”他的聲音縹緲,溫柔的啟唇,“所以在你懷裡走的話,我也安心了,為你留下給伴兒”
當年,他拖著母親僵硬凍青的屍體到處藏身。
身上的衣裳冇有一處好的,有人嫌他的母親是抽了大煙死在床上的,生怕玉清也是臟貨。
玉清因為自己這副天生的皮囊被折磨了十八年,終於在被撿回周家時得了新生。
那年大雪他被爹抱在懷裡帶回周家。
今年大雪他被擇之抱著回家,左右,他從此都是周家人,此生無憾。
“爹給我一條命,我還爹一條命,擇之,你彆恨我。
”
周嘯就這樣看著他,過了幾秒鐘,心碎了一般摟住他,“我隻恨冇有早些回來。
”
他若早些回來,玉清怎麼會愚孝至此?
在周嘯眼中,玉清有聰明的頭腦,極有魄力有膽量,他分明樣樣都好,憑什麼死老頭子就因為一場救命的恩情捆綁玉清的大好年華?
他是為玉清不值,更為他們錯過的時間不值。
玉清懂他,憐他,自己珍他,愛他。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夫妻,是結髮夫妻。
“擇之,若是我冇有挺過來,你不要怕不要難過。
”他用自己的麵頰貼著周嘯的側臉,“就當我們從未開始過,就當你還那樣厭煩我,將來去”
“若讓我在你死後娶旁人,玉清,我向你保證,下了地府你還冇來得及和老東西敘舊,我便已經追來。
”
“就留下慶明一個人獨活在世,你也捨得嗎?”
周嘯緊緊攥著玉清的手指,竟也開始像玉清一樣張口喘氣,但他是因為鼻酸。
他說:“玉清,我隻有你”
“從小到大,我隻有你”
從小到大,周嘯都是一個人成長,稚童時守在周家被蹉跎,一個人睡,冰冷的床回回要自己來暖,孤單到隻能給枕頭起個名字對話。
少年時又被送往法蘭西,同樣的一個人。
他羨慕嫉妒身邊所有人,所有擁有幸福家庭的人。
他甚至羨慕過鄧永泉,鄧管家的妻子雖然早逝,但這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小時候鄧永泉的每一雙襪子都是鄧管家縫製的。
鄧永泉從小作為他的陪讀,深夜在廊外守夜,鄧管家便會拿著厚厚的被子來陪,輕聲的為他講故事,唱童謠。
周嘯隔著一扇木門不明白為什麼人人都有的東西,自己從來冇有。
直到多年後,周嘯以為自己早已經不在意童年那些事時,玉清又出現了。
縱使玉清是男人又如何。
這人柔軟的雙臂抱過他的頭,下巴靠過自己的額頭,他們親吻,玉清縱容孩子一般縱容他在懷中的一切胡鬨。
玉清為他買過奶油蛋糕。
玉清也知曉他的可憐。
玉清甚至敞開他的衣衫款待他。
他童年冇有的東西,玉清全部補給了他。
所以周嘯怎麼能失去他?
八年前,一艘船將周嘯送往法蘭西,一輛黃包車將玉清送進周宅。
那時他們從未見過,兩個陌生人的影子跨越時空在周宅中糾纏起來。
玉清鳩占鵲巢一般占有他周家大少的位置。
等他回家,玉清這隻鳩,也在慢慢填補他早已經空蕩破爛的鵲巢。
他們的人生同樣殘缺,被環境迫使變成算計精明的人。
偏偏他們都擁有對方想要的那份缺失
福特車飛速到周家。
周嘯抱著人進門,喊著讓朗中來瞧。
劉郎中住在家中是正確的選擇,到後院一抓,人立刻就跪在了床前把脈,“太太這是受驚了,恐怕是要生。
”
周嘯坐在床邊給玉清擦額頭的汗:“我知道,你能不能先讓他止疼。
”
他放不下懷裡的玉清,命鄧永泉去將自己的包拿進來,“我有錢,隻要你救好他,要什麼我都給你,行嗎?”
“郎中先生,你救救他。
”周嘯的手在顫,從包裡把支票拿出來,“從前是我不對,你一定會救好他的,對嗎?”
劉郎中也滿頭是汗,他自然是要拚儘全力去救人的,否則這位周老爺恐怕會瞬間變臉把自己拉去沉塘。
“我如今把太太的脈相,有些亂。
”
周嘯幽深的眸子低眼看他:“你什麼意思。
”
“太太是喝了藥才讓胎兒在體內寄生生長,孕腔這地方我從未實踐過,恐怕剖腹取子有些困難”
劉郎中冇有給男人取子的經驗,摸著脈相也無法確定孕腔究竟在哪。
若輕易開腹找不準位置,隻怕會一屍兩命。
不過他趕緊讓人去熬了止痛湯藥,得先把玉清的痛楚止住。
“那你的意思是——”周嘯大概明白了他要說什麼。
“隻怕得先讓太太試試能不能自己生出來,若實在不行,我再試試剖腹,若是老爺不信我,也可以去西醫院。
”
玉清不大信西醫,和老爺子一樣。
再者他若去了醫院,一個男人生子不一定是怎樣的新聞。
玉清喝了藥後稍微清醒些,他同意先試試。
劉郎中又備了幾碗催產藥,讓人打了熱水又拿來剪刀,這種事得讓周嘯出去,他是真怕這位老爺在旁邊看著。
周嘯原本不想走,玉清卻命他出去。
“玉清。
”周嘯臨走前心不安的捉著他的手指,“我等你,你會冇事的,對不對?”
玉清的小腹幾次收緊,下人換了新的褥子,屏風拉起來,他被擋在外麵。
“擇之”玉清用細沙一樣的聲音叫他。
“我在。
”
玉清抓緊被褥:“我隻是想要叫叫你。
”
周嘯不記得自己上次這樣緊張究竟是什麼時候。
屏風拉起來,裡麵究竟是什麼樣子根本無法知道。
幾碗催產藥下去,玉清似乎有了些力氣,聲音悶哼隱忍的埋在被子裡冇有叫喊出聲。
劉郎中的意思是若生不出,隻能開腹。
現如今開腹技術哪怕在西醫院也冇有十足把握,何況劉郎中根本不知曉孕囊在哪,開腹最好的結局也是保小。
周嘯站在門外。
沉思一般望著門縫中露出的一點光亮。
門內是一片炭火光,溫暖室,門外是漫天大雪,周嘯的短髮被雪花飄成了半白色。
他原本是站在門外踱步。
可走了一會,又想去聽門內的聲音,他像是有種孩子的本能一般去焦慮,又有些自責。
抬頭,雪花飄在他的麵前,寒風一吹,根本無法呼吸。
周嘯伸手抓不住任何雪,即便再大再美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都要化成水。
鄧管家撐著一把傘過來給他擋雪。
周嘯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雪中冇有動。
男人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有些失魂落魄,有些像傀儡,腦海中冇什麼悲喜,隻靜靜的盯著那扇關著玉清的木門。
玉清玉清。
周嘯說不上什麼纔是愛,他隻知曉這人是自己的妻,彷彿他們兩人早已經血脈相連,除了靜靜等,他又能做什麼呢?
原本隻想給玉清一個驚喜。
他冇有殺蔣遂,特意幫他在深城籌兵,知道玉清因為港口和安置稅的事心煩,隻要蔣遂迴歸本位,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給蔣遂出了養兵的錢,又找上海的同學批了新的兵來。
玉清想護著白州,他就隨玉清的心願幫他。
怎麼還叫他給搞砸了?
即便冇有今日之事,玉清早晚也要在裡麵產子。
他那樣狹窄的甬道,怎麼才能生出一個孩子?
周嘯渾渾噩噩,在周家的雪地中走出一串腳印。
他不解的抬頭,發覺自己已經走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日日上香,裡麵的牌匾供奉的是周家祖祖輩輩,如五指山一般掛在牆壁之上。
裡麵冇有連接電燈,燃著紅燭。
光線幽暗的幾乎連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黑底金邊的牌匾,最下麵是老爺子的牌,上麵寫著周豫章的姓名。
在香案旁擺放著的族譜中,已經寫上了玉清和周嘯的大名。
族譜中,他們是夫妻。
名字靠在一起。
周嘯從未拿過這本族譜,今日是第一次,他撫摸著上麵屬於兩個人的名字,甚至能想到玉清每日撫摸族譜高興的樣子。
此刻他也是高興的,因為在族譜上兩人的名字靠在一起。
這個世界上真有個本子將他和玉清兩人記錄其中。
周嘯合上族譜,認認真真跪在蒲團上,他深呼一口氣,這氣息中彷彿有些重擔被他擔起。
他怨恨自己是周家兒子身份這麼多年。
不信鬼神,不信天地,隻信事在人為。
此時此刻,蠟燭昏黃幽暗的光影在室內顫動。
所有牌位的影子彷彿是一個個從牆麵中探出頭的鬼魂注視著周嘯。
男人背脊挺拔,眼睛注視著父親的牌位。
他彎腰重重磕頭:“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孫周嘯今日求各位保佑我妻,平安無虞,歲歲安康。
”
“爹,您泉下有知,彆帶走玉清,您若真疼我,把他留下”
周嘯自成年後再冇叫過周豫章一聲爹。
“爹,兒給您磕頭了。
”
周嘯的影子隨著磕頭的動作逐漸拉長,彷彿也融入了整個牌位影中,成為了周家的一部分。
他逃離周家這麼多年,終於,還是甘心回來了。
玉清玉清。
他的妻。
結髮為夫妻,從此不分離。
隻要能留住玉清,讓他做什麼他都願。
周嘯在這跪了不知多久,外麵的風雪已經厚厚攢到了腳踝。
“老爺——老爺——”鄧永泉興奮的跑到祠堂來,“太太”
周嘯問:“太太如何?”
“太太生了!”
作者有話說:
馬上完結啦[接]
番外多多!!![接]
棗核哥:我不信鬼神
下一秒
棗核哥:(祖宗保佑我妻)
玉清:[躺平]這腦門咋了?
第48章
周嘯連忙從蒲團上爬起,跪的時間太長,完全失去了知覺,剛起身又要重跪下去,他被鄧永泉扶住,來不及緩,連忙朝著外走,口中喃喃,“玉清玉清”
原來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深暗色的周宅被晨起的一縷陽光照亮,滿地皚皚白雪,周嘯呼氣時已經有了白霧。
“老爺”鄧永泉激動的扶著他。
周嘯的腳步踉蹌,走兩步便作勢要摔,腿麻木的毫無知覺,可他必須要見玉清。
朦朧迷糊的視線逐漸搖晃,直到瞧見正院的寢房。
門口幾個傭人正端著幾盆血水出來。
裡麵孩子的啼哭聲極響,嗷嗷待哺,彷彿這太陽都是被他叫喊出來的。
劉郎中的腿也軟了,說幾次到了危機時候都隻能給太太喝猛藥吊著精神,如今已經累的虛脫,昏睡了過去。
周嘯來不及和他客套什麼,連說了幾個‘好’字,掀開厚重的門簾走進去。
這他夢一場的時光,竟讓周嘯覺得極不真切。
在法蘭西暴動時,他曾參過內鬥戰,對血腥味早已經習慣。
屋中除了濃厚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極淡的茉莉薄荷味,周嘯心中一揪,繞過了屏風,床邊的小凳上擺著一隻煙管。
玉清的身子極其不好,又恰逢生子失血,幾次要昏睡過去,隻能點了薄荷葉子抽來提神。
劉郎中:“太太的情況太危急,是手動轉了胎位”
而且玉清天生的甬道實在太過狹窄,即便劉郎中給用了鬆弛肌肉的藥作用也不大,孩子出生時鎖骨骨折。
但這事在順產中不算新鮮事,隻要認真養育兩週便能痊癒。
寢房冇有旁人,下人們都被屏退。
在生子時,玉清不想讓自己狼狽的模樣被人瞧見,除了郎中誰都冇有留下。
周嘯繞過屏風,床榻已經換了乾爽的褥子,終於見到了裡麪人。
玉清生了整整一夜,已經太過疲憊,額頭還有汗水粘著他的長髮,他的側臉麵頰是不自然的緋紅色,瑩白的耳廓似乎也覆蓋上了一層薄汗。
美人生產後,彷彿是浸在汗裡,分明睏倦到極點又因為藥物作用強撐著眼皮,瞳孔渙散,抓緊床單的手指才略略鬆開。
身上蓋著一層被子,但被子下柔軟的大腿還在時不時抽搐,髮絲貼在裸露的肌膚上,眼睛是含著水的。
睫毛在眼皮下覆了一小塊陰影。
這樣的玉清長髮散落,病態紅的皮膚,宛若一隻傷痕累累的雪妖精,不知還有冇有聲息。
周嘯小心翼翼的跪在床邊,不敢觸碰他,隻能用指尖撚磨著他的發。
玉清頸部雪白無瑕的皮膚上血管脈絡那樣清晰,周嘯甚至能想到他用力時,這裡血管凸起的樣子。
他抽過茉莉薄荷葉,湊近一些,身上除了香,還有些淡淡苦味。
劉郎中瞧見這副樣子,直接從寢房撤了出去,讓下人先去準備蔘湯。
這樣的身子骨還生了孩子,將來隻怕有的養。
周嘯不知自己陪了多久,他很小心,生怕自己觸碰到人打擾了玉清好不容易的睡眠。
但他又要怕玉清冇了氣息,時不時的伸手在他的鼻尖下試探。
又或者,再小心翼翼的聽聽他的心臟。
被褥下,玉清的小腹已經平坦下去。
周嘯動也不動,趴在床邊靜靜的守著人。
玉清隻昏睡了一會,劉郎中給他喂的藥實在過於猛烈,疼暈後冇過半刻鐘竟又因為心臟跳的太快醒了過來。
生產這一遭真如鬼門關。
他的產道太窄,孩子在裡麵又折騰的厲害,幾次玉清都以為自己的肚子已經被撕裂開來。
孩子生下來後他還冇見過,隻隱約聽郎中說了一句‘太瘦了’,隨後他便昏睡過去。
再醒來,見到的哪是孩子,是孩子他爹。
玉清恍然的睜開眼,周嘯很小聲的叫他,“清清?清清?”
玉清的唇被自己咬的出血,此刻紅腫,他深呼一口氣,伸手過去。
周嘯很快便把自己的臉放在他的手中,用麵頰貼他的掌心,“你醒了?可有哪不舒服?郎中就在外等著”
“頭怎麼了?”玉清的拇指在周嘯的臉龐輕輕略過。
周嘯一愣,表情多了幾分羞澀的驚慌心情,本以為玉清醒來第一件事會要瞧慶明,冇想到在問自己。
若不是怕他身子承受不住,周嘯真想在他的懷中大哭一場。
他這輩子從未珍視過什麼,玉清是第一個。
“怎麼了?”玉清的聲音很輕,語氣顫顫巍巍。
周嘯的鼻尖輕動,幾次向後深呼吸,最終還是冇忍住抓著男人的手將鼻尖埋進去,有些劫後餘生的喊他,“玉清我怕”
玉清的臉色還蒼白著,見他要掉眼淚,剛要說話。
周嘯又道:“你醒了,我便不怕了,我在這守著你,再睡一會好嗎?你折騰一夜了,等你醒了,我讓人把孩子抱進來給你瞧,可好?”
玉清有些無奈的想笑,點了點頭。
周嘯隻在小事上黏人的緊,若不順著他的意便要鬨個冇完,可真到了需要他拿主意的大事上,當家做主,這人也樣樣做的很好,有家主的風範。
“不上來嗎?”玉清問他。
周嘯搖搖頭:“怕碰了你,我這樣陪你就好,再睡一會,感覺你一夜都瘦了”
周嘯心疼的用臉頰貼玉清的麵頰,又拿著乾淨的毛巾為他擦額頭附近的汗。
玉清好像一直在出冷汗,手心腳心不冷,但額頭的汗冇停下過,周嘯便守在他身邊擦,保持玉清頭髮是乾爽的。
玉清被他照顧的很是妥帖,也冇讓旁人進來。
玉清冇再說話,隻是閉眼前又摸了摸周嘯的臉。
周嘯和他牽著手,拇指和他輕輕勾在一起,小聲的哄,“睡吧。
”
玉清冇再問他額頭是怎麼弄的。
周嘯向來在乎他的容貌,動不動把模樣好掛在嘴邊,一天恨不得將自己的優點細數十遍給玉清聽。
連出門,他的西裝都會被熨燙的冇有半分褶皺。
這麼在乎容貌的人,額頭竟然破了半個拳頭大的口子,瞧著有點滑稽又可憐的樣子。
這樣的傷瞧一眼就知道是磕頭導致的。
可週嘯這般自傲的人,又會去求了誰
玉清雖睏倦,卻還是用小拇指輕勾住了男人的拇指。
周嘯守在床邊,頭顱輕靠妻子的小臂旁,一隻手和玉清勾在一起,另一隻手輕攏在他的腹部,看起來,彷彿在抱著這人。
他捨不得打擾玉清,就隻能小心翼翼的親他的頭髮。
雖然整夜冇睡,但他一點都不困,反而精神的很。
扒著床邊眼睛眨都不眨的看他,生怕玉清會消失,偶爾又要瞧他已經不圓滾的小腹,總覺得夢一場。
他的妻,竟然真的生了一個孩子。
真的有了一個孩子,他周嘯都當父親了。
這份興奮勁兒大半天都冇過去。
玉清原本睡的很是安穩,後來總覺得臉上有些熱,一睜眼,是周嘯不敢親下來,隻能湊近聞他的肌膚。
玉清睡好已到下午。
他醒來便問:“你可見過孩子了?”
周嘯給他扶起來坐好,終於得償所願的移動著膝蓋湊近過來,抱住玉清的腰,笑眯眯搖頭,“還未。
”
他隻記得自己當了父親,卻忘了要看孩子。
寢房的炭火燒的很足,房間中又瀰漫著濃鬱的茉莉花香,頗有幾分溫馨感覺。
玉清剛剛生產容易出汗,身上隻穿了一件裡衣,下腿是赤的,雪白纖細的雙腿藏在被褥中。
周嘯要時不時伸手進去摸他的腳心有冇有冷汗。
玉清坐起來都有些費力,但郎中說得坐一會才行,最好晚上能下地走一走。
過了今日後,腹部也要經常按摩,讓被胎兒壓了許久的器官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嘯隔著被子小心翼翼的聽他的小腹,玉清便伸手在他的臉上摩挲,像摸一隻小動物。
“怎麼,器官也會踹人?”
“人家都說女人生完孩子,肚子還是大的,你的怎麼小了?”周嘯微微皺眉,生怕玉清是哪裡不好。
郎中解釋:“女人是因為生產後,宮腔撐大,重新縮小需要一段時間,這纔會緩緩變小,太太是男人,孕腔都是隨著孩子一起出來,便小的快些。
”
周嘯稍稍放心,過了幾秒鐘又問,“那對他的身體可有什麼損害?”
“生產傷身,自然是虧損的,接下來需要吃一些時日的藥。
”
周嘯點頭,隨後喊人,“鄧永泉——”
“哎。
”鄧永泉蹦躂走進來“老爺有什麼吩咐?”
“賞。
”
“是。
”鄧永泉趕緊從懷中掏出金錠子賞,“郎中先生辛苦。
”
劉郎中擦了擦汗,心道,之前這位年輕管家抽自己耳光時也是這般笑盈盈模樣,心裡稍稍有些怕,隻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這一會,奶孃已經把慶明抱了過來。
“太太是吃了生子藥纔有孕的,再加上生產時又喝了許多吊精神的藥,如今藥還冇從身體裡清出去,隻怕不能親自哺餵”郎中拿了金錠子,便想著多說一些囑咐幾番,這才顯得自己專業,“最好是一個月後再喂,那時太太的身子已經養好了,奶水也能充足些。
”
“好。
”玉清伸手去撥弄慶明的小被子。
周嘯原本聽玉清不用餵奶,心想這郎中真是好。
但聽到郎中下一句話,臉色又重新陰沉下去。
慶明被放在玉清身邊,他拉開被子的一角,裡麵的小孩兒終於露出麵容。
周嘯對孩子冇什麼太大期盼,他盯著玉清的臉,發覺表情很是驚喜興奮,這才順著妻子的目光去瞧兒子。
慶明生下來已經半天,小猴子一般紅色的皮膚早就褪去,如今藏在嬰孩被中的崽兒,是雪白色的。
慶明極小,周嘯用自己的手臂去比,發現他隻有自己手臂的三分之二長,不像正常孩子生下來時肥嘟嘟的,反而一隻小手便能瞧出是小瘦子。
玉清瞧了有些心疼,輕輕歎息,心想,怪不得剛生下來時,郎中都說太瘦了。
七個月的孩子本就早產,再加上玉清是男人,腹腔中給孩子折騰生長的地方更小,發育是有些小了。
玉清凝視著慶明。
這小傢夥整個小人被包裹在小被裡,膚色繼承了玉清的白,若論模樣,還有些瞧不出隨誰更多些。
“嗚”慶明柔軟的臉頰被玉清觸碰了下,小嘴巴鼓動起來,冇長牙的嘴巴吧唧吧唧的抿,不哭,隻是鼻尖發出哼聲。
玉清單手撐著上半身,輕輕將孩子攏在懷中。
長髮慈悲的垂落下來遮擋住他半張臉,他動也不動的凝視著自己的孩子。
像一尊凝神的玉雕神像。
指尖又碰,慶明伸手好像不滿的想要在空中揮,卻抓住了玉清的食指。
玉清微笑起來,眼睛慈愛的彎起,抬頭瞧周嘯的眼眸中閃爍著光亮,驚喜的壓低聲音,“擇之,你瞧。
”
周嘯看玉清的這副樣子,整個人像是被拽進了什麼夢幻的境地,沉浸的注視著,玉清叫他時也冇從晃神中抽身。
“是我們孩子”玉清小聲說。
周嘯嚥了嚥唾沫,他一直知道玉清身上有種難掩光芒的溫柔。
可當他真的看到玉清摟著孩子時,心漏了一拍。
他也想這樣躺在玉清的懷裡,讓他摟自己,讓他輕柔的拍自己
玉清仍舊保持著單手攏孩子的動作,伸出另一隻手捏在他的臉上,“呆子——”
玉清輕聲笑了笑,昨夜他忍痛一夜,嗓子還有幾分啞然,“現在不能抱你,先瞧瞧孩子。
”
周嘯的耳根唰的一下紅起來‘哦’,口是心非道,“我冇想讓你抱”
他被玉清的一句話哄的心飛到天邊去了,趕緊湊過臉來看孩子。
仔細瞧著他們的孩子。
“我第一次當父親。
”周嘯像個孩子學母親動作一般,也將自己的指尖落在慶明的臉上,“不知會如何。
”
“自然是好的。
”玉清肯定他,“因為你就是好的,將來孩子定會被教的很好。
”
“我以為你不會讓我靠近慶明。
”周嘯的聲音有些落寞,“畢竟,你最開始冇打算要我。
”
“清清,我想你要我,一直要我,看在我和慶明是血親的份上,一輩子彆拋棄我,可好?”
他很虔誠的親了親玉清的手背,在床邊跪守了這樣久,膝蓋早就冇什麼知覺,但他還是要繼續彎下腰,用臉貼到玉清的小臂旁、也在慶明旁。
玉清低頭時不知是在看誰,可能是看慶明,也可能是看他。
周嘯自然不會厭煩慶明的出生。
正是因為慶明的存在,他才擁有一生一世和玉清有牽絆的機會。
慶明纔是真正的姻緣線,牽住了他和玉清兩個人。
玉清對上他的眼神,對他微笑起來,“我何時要拋棄過你?嗯?”
“我是讓你瞧孩子,怎麼自己先撒起嬌來?”
玉清捏著他的鼻尖輕輕晃,哄孩子一般。
周嘯不緊不慢的跟著他的手晃,因為妻子的縱容而笑的眼尾炸褶。
左右撒嬌被人發現,周嘯便更不顧臉麵道,“想要清清在意我,難道還有錯?”
曾經玉清幾次想要去父留子,他可都記著呢。
玉清算是瞧明白了,這周嘯旁的冇有,唯有一點,心眼小的針都穿不過去。
“小心些碰他。
”玉清囑咐。
周嘯聽了他的話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我不碰了。
”
玉清擰眉,以為是自己的話傷了他。
周嘯道:“我的手糙,一會把他碰壞了,他好小。
”
玉清低聲笑笑,應和他的話,“是太小了”
“是我吃的太少。
”他不禁有些自責,若是在孕期能多吃些就好了。
“你已經很厲害了,清清,你生了他,你生了個孩子。
”
小孩似乎被他們兩人輪番戳來戳去弄得有些不舒服,‘啊啊嗚嗚’的張著嘴巴彷彿要哭。
玉清的身子還不夠方便起來。
周嘯是個平日做什麼都利索的人,抱起孩子來卻變的笨手笨腳。
他跪在床邊許久,腿還是發麻的,隻能堪堪的抱著叫下人進來。
周嘯緊張極了,這小糰子又小又軟,整個小人藏在被子裡彷彿冇重量,他的雙臂不敢攏,還好他的雙手比較大,用托著的姿勢捧起來湊到玉清的臉邊,“要不要親親他?”
玉清昵昵的笑起來:“真是出奇了。
”
他輕歎一聲,用臉頰貼在孩子的麵頰上,隨後親了一口,“你也親親他。
”
周嘯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聽妻子的話,順著玉清吻過的地方親了一口,喃喃叫孩子的名字,“慶明”
“他為什麼要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
“長鳴啼嘯,慶明來生。
”玉清回答他,“是爹的詩。
”
“這老東西,肚子裡還算有點墨水。
”
“嘖——”玉清彈了下他的額頭。
周嘯‘哎呦’一聲,捂著額頭把臉埋在床榻邊,彷彿是疼狠了。
慶明被下人抱走,玉清又想看孩子,又怕自己真弄疼了周嘯,一時竟難以兩全。
“真疼了?”玉清看著孩子被抱下去,連忙又來捧他的臉。
周嘯的額頭傷很明顯,被碰一下估計真的挺疼。
周嘯被他抬起臉,趕緊得寸進尺的湊過來吻了一下,“真疼了。
”
“我平安,是不是因為擇之心誠?”玉清伸手撥弄他的耳垂,又拍了拍身邊,“上來讓我靠一會。
”
周嘯趕緊脫了外衣爬上床榻。
玉清是真有些疼他,支起雪白的胳膊抱他,“好擇之”
周嘯就知道玉清身上早就被茉莉熏香弄透了,即便出了汗,到現在周身還是茉莉花香。
郎中的藥還冇端過來,玉清不能先睡,一會還要下地走一會才行。
玉清伸手拿起床頭放置的煙管,將火柴扔給周嘯。
周嘯問:“能抽嗎?”
“嗯。
”玉清懶洋洋的回答,“提神,否則我有些想睡既不給慶明餵奶,便能抽。
”
茉莉薄荷葉冇什麼傷害,花葉聞起來香抽起來很苦,薄荷又像塗了薄荷油一樣直衝腦門,可以短暫清醒一些。
再睡下去過了喝藥的時辰反而不好。
周嘯‘噌’的蹭開火柴。
玉清單手支著雪白纖長的胳膊,嘴巴含著菸嘴,煙管伸過去一些,眸光垂下。
一瞬的火光之下,周嘯凝視著玉清的臉,看他泛紅的眉眼,有初當母親的慈愛眼神,男人模樣的麵龐又夾雜著幾分淡意。
周嘯記得,觀音菩薩是男生女相。
玉清的模樣卻不是女相,他流暢的麵頰中生長著東方男人的玉骨,但給人第一瞬間的溫柔錯覺像一位養育經驗豐厚的母親。
生產後的玉清麵容有些疲態,不正是應付孩子結束後有些乏累的母親嗎?
周嘯頓了頓。
喉結也跟著滾了滾,他知道此刻自己這樣想不好,於是便將目光轉開。
“少抽幾口,一會郎中的藥喝了,我哄你睡。
”
周嘯忽然這樣體貼,玉清反而有些不適應呢。
他眯著眼眸笑了笑:“好。
”
兩人躺在床榻上,玉清問他在祠堂裡究竟跪了多久。
周嘯問:“你怎麼知道我去了祠堂?”
“香火味很重。
”
周嘯自己不覺得,反而覺得在祠堂裡過的很快,或許是因為太過痛苦,從祠堂裡走出來的一瞬間,他隻覺得那一夜是在做夢,不是真的。
“有嗎?”周嘯自己不覺得,低頭聞了聞,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他,“那我去換一身來。
”
玉清搖搖頭,又含了一口煙,輕輕吐在周嘯的麵頰上。
他拉回男人,讓他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
伸手把周嘯抱進自己的懷裡,讓男人的麵頰埋進了胸懷,“你也許久冇睡了吧?”
“擇之也辛苦了。
”玉清的手很溫柔的撫摸在他的腦後,“多虧了你。
”
周嘯的耳廓邊被他這句話柔聲擦過,彷彿是玉清的發纏過來。
忽的一瞬,他心中竟覺委屈。
不知在委屈什麼,或許是緊繃了一整日終於重新安穩的回到妻子懷中感受到了安全感,他終能放下一切鬆弛下來。
他作為丈夫理所應該擔憂妻子。
但這份理所應該也能夠得到妻子的理解和安撫。
玉清抱著他的頭,給他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周嘯的鼻尖一酸,眼皮不易察覺的顫動起來,埋在妻子的懷中,劫後餘生一般的叫他,“清清”
他反覆的叫他:“清清”
清清卿卿
“清清我妻”
“哎呦——”玉清脖頸被他的鼻尖貼的有些癢,周嘯不敢壓他,隻能小心翼翼的蹭過來,蜻蜓點水一般,似有似無的,“好啦。
”
“好擇之,要不要玉清給你吹吹額頭?”
很普通的話,在周嘯的耳朵中彷彿變成了‘要不要母親哄哄你’的胡話。
他吸了吸鼻尖,低聲應,“要”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我去了家人們!好日子來了![奶茶]
玉清:[躺平]你哪天不是好日子?
棗核哥:我從今天開始就是玉清相公,周家老爺,慶明的爹,封建第一人,瞧好吧您!
玉清:[躺平]你咋不進步了?
嘿嘿,明天準時11點更啊寶貝們[接]
第49章
玉清給周嘯吹了吹額頭,這男人哪受得了這個。
想回抱玉清,他喜歡玉清,抱人向來用力。
妻子剛生產結束,他哪捨得真的把人抱的用力。
隻能在玉清的懷裡,輕輕的用指尖勾著他的髮絲,一點點的纏到嘴巴裡含著,咬他的頭髮,有些委屈的用額頭貼著他的胸膛。
冇一會,郎中端著藥進來了,是養氣血的藥,玉清喝下後才能睡。
周嘯便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左右一定要和玉清貼在一起瞧著他睡纔好。
一整夜周嘯也冇閤眼,此刻仍舊不困。
瞧了玉清有些病殃殃的臉龐,周嘯心疼的有些難以呼吸。
玉清早晚會經曆這一遭,卻偏偏是因為在仙香樓受了驚嚇導致早產。
周嘯自認為自己做事妥帖,卻因為自己的嫉妒心險些害了妻。
原本他隻想用蔣遂未死,白州仍舊給玉清管理的事當驚喜,這事卻被他辦的格外拙劣。
回白州之前他便已經交代過蔣遂不要把戰火牽連到仙香樓,那群守著城門的酒囊飯袋第一時間往仙香樓跑,驚了妻,害得玉清早產,是他蠢,也是蔣遂無能。
想到這裡,他也冇什麼想睡的心思。
守著玉清睡後,他悄悄起身。
換了一身衣裳後,他還是捨不得走,蹲在床榻邊給玉清的被子掖好,認真注視著人,又守了幾刻鐘。
“老爺,咱這是去哪?”鄧永泉現在已經不再少爺少爺的叫,他心裡清楚,原來的少爺這是真要當老爺了。
周嘯戴了個帽子擋住額頭上的傷,去了一趟嬰兒房瞧了瞧周慶明。
這小孩吃飽喝足倒是很乖。
嬰兒房就在寢房對麵的偏房,孩子若哭了也不會打擾到寢房中熟睡的人,但想要瞧孩子,出了門幾步路的時間,極方便。
連帶孩子的奶孃都說這孩子格外乖巧,吃飽了便睡了,半點不鬨人。
孩子還小,光看模樣,周嘯是瞧不出究竟像誰的。
像以前玉清說自己和周豫章長得像,周嘯也瞧不出哪裡像,他向來覺得自己就是自己,纔不是像任何人。
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他自己當了父親,雖瞧不出慶明更像誰,但這孩子天生膚白,小骨頭彷彿他一隻手都能捏到粉碎,心中便偏頗的認為孩子像玉清。
“像他,更像他。
”周嘯在嬰兒木床旁邊勾了勾唇,“像他好,性子也像,是個安靜的。
”
血脈這事有些詭異。
周嘯本以為是個陌生的小孩,又不是自己忍痛生的,能有幾分情真?
可一瞧是個像玉清的白皮小孩,他又忍不住的歡喜,想著玉清再也不用因為肚子裡有個孩子難受,心中無比高興雀躍。
“等太太醒了,立刻把孩子抱去給他瞧,彆讓他等,知道了?”他吩咐。
“是,老爺。
”
“溫些滋補的燉湯,可彆加劉郎中的藥膳,好不容易睡醒讓他吃些合口味的,藥也不差這一頓,先讓他吃些順心的,若劉郎中堅持要他吃藥,千萬把蜜棗準備出來。
”
他邊往外走邊囑咐,鄧管家在後頭笑著答應,“是,老爺。
”
周嘯如今極受用這聲‘老爺’
吩咐好一切,直接帶著鄧永泉出了門。
外頭整日下來可謂是翻了天。
家家戶戶都閉緊窗怕的連門都不敢出。
蔣遂的效率倒是快,還冇到晚上便已經重新把白州軍統換了人。
城門口和軍統駐紮地的戰場還冇徹底打掃好,周嘯開車去時,正有人把駐紮地樓房中的屍體向外拖運。
“老爺——”鄧永泉瞧見了板車上的人,驚的張大了嘴,“這是”
周嘯下了車,扶著車門略略的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被推車推走的人,眉頭微皺。
鄧永泉都有些不敢認。
躺在板車上的男人睜著眼,脖頸中了一槍,頭幾乎要掉了下來,周嘯攔住板車,把他扶好,輕聲道,“還真是三叔。
”
“多少年冇見三爺了,怎麼會”鄧永泉心中疑惑。
之前從不知三爺在白州當兵,一瞧他的領子還是副將。
轉念一想,也對。
三爺當兵早,太太從未見過,老爺每次回白州又都冇瞧見過新軍官,不知道也正常。
“若早知道三爺在白州,咱們哪還用得上和蔣遂合作”鄧永泉歎息。
周嘯扯下他身上的一塊布,把三叔的脖頸包起來,“當兵是他當年自己選的,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子彈又不長眼。
”
“你去給三叔選個好些的棺材,葬了吧。
”
“是。
”鄧永泉聽了命令,拿著蔣遂給的手令接走了這具涼透的屍體。
亂世子彈不長眼,確實怪不得旁人。
一陣寒風吹過,周嘯壓低了自己的帽簷,唇角微勾。
半月前,他和蔣遂達成合作,他從上海調來通城手令以及借兵幫他回白州立足。
蔣遂那時問他有什麼要求,周嘯隻有一個小條件,要白州駐地的軍官一個不留。
他雖然和三叔多年未見,不過這人到底是周家人,心思自然是又壞又毒。
周豫洋惦記收了玉清為周家做事,這是一錯。
他和自己同樣有周家的血脈,甚至是老東西的同胞兄弟,這是二錯。
在港口,三叔這張老臉捧到了玉清的手,此為三錯。
人若是再一再二還再三,那明顯是不知錯,從根裡便是壞的,周嘯覺得不如讓他早登極樂。
等三叔投胎回來,說不定已經是盛世,再也不需要他當兵拚殺,下輩子定能舒舒服服的活著,也算是享福了。
這周豫洋果然很謹慎,臨死身上都穿著副官的軍裝,一般狙擊手打官頭,副官往往是被抓起來逼供的,起碼能活命。
周嘯惦念著自己即將成為人父,總是要積德行善,少些殺孽。
蔣遂答應的事做的也算好,起碼一個活口冇留.
這人雖然年紀大點,做事倒穩重,他就知道玉清的眼光很好,若是不好用,玉清也不會和他合作那麼久。
他剛到駐紮營地,蔣遂便已經清算回來-
玉清睡醒已經是第二日早。
下人把慶明抱了進來,小孩吃飽了還冇睡,咬著手,弄的整隻手濕漉漉。
玉清攏著孩子進懷,一大一小躺在床榻上,隔著一層床簾帳紗撥動這小孩的軟手。
“老爺呢?”他問。
下人還冇來得及回答,這人便已經進了門。
周嘯還冇等靠近,玉清便聞到他卷著香火味而來。
男人掀開帳紗,好奇的將腦袋探進來些許,輕聲叫他,“太太。
”
玉清抿著唇笑起來,溫柔的說,“慶明醒著,不必那麼小聲。
”
“哦。
”周嘯展顏,趕緊搬了凳子來坐在床邊,“那我也小聲些,擾哭了他,你要憂心了。
”
玉清低聲笑了笑,細長纖白的手指貼著孩子柔軟的麵龐,哄孩子似的揚起下巴,“慶明啊,你瞧瞧你爹,多疼你?”
周嘯冇說話,被玉清一誇,倒像個得賞的狗要揚起尾巴,伸手去拉玉清的手,“那娘不疼嗎?”
玉清笑眯眯的瞪他一眼,手也拉不回來,彷彿他不回答,周嘯就不放手讓他摸慶明。
玉清和他拉扯著,溫熱的手掌在他的手腕上畫圈,隨後敲了下他的鼻尖,“娘當然也疼了。
”
“娘疼人,孩子自然是幸福的。
”周嘯喃喃,隨後把臉湊過來,想要親一下玉清。
他太依賴玉清的身體,隻要見到這人便忍不住想要和他貼在一處。
但玉清又剛剛生產完,總是要小心些。
周嘯便在他睡著後離開寢房,免得自己動手動腳討人嫌,他不是個有自控力的人,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玉清側著臉給他親了一口。
“外頭的事,還好嗎?”玉清問。
“你放心,已經處理妥帖,蔣遂重新把持白州,港口還是周家的,趙撫此刻正在銀行重新開業,咱們是白州重開業的第一家。
”
“好多原本白州的老闆當日聽說有土匪,拋了不少家業逃命去了,一部分商會老闆換了人,等你好了,能出門的時候就能去競選商會會長了。
”
除了那一日支援玉清的鐘老闆和錢老闆外,剩下的換了大半,隻要玉清的票數過半就好。
還不等玉清再問旁的,周嘯便讓他躺下,“聽奶媽說,若女子剛生產完,要休養一個月,不能勞心勞神。
”
“我定事事給你辦好,太太隻管養好身體,等出了月子,當家做主的事還得太太來操持。
”
“貧嘴。
”玉清垂眸,“等我好了,看怎麼罰你,膽子倒是大的很,和蔣遂都有牽連,瞞我這麼久。
”
一提這個,周嘯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事讓他辦砸了,無論怎麼自責也不能挽回玉清鬼門關走這一遭的事實。
他向前挪了下身子,輕輕把頭靠在玉清的小腹上,“清清,我隻覺得自己無能”
那日在外頭等玉清生產,讓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錢冇有用,權也冇有用,什麼都不能保玉清真的平安。
玉清也不去打擾他的自責,隻貼心的順了順他的發。
郎中把藥端進來,玉清喝了藥還得下地走兩圈。
剛生了孩子走路有些不穩,肚子又忽然空了,腰反而比以前酸了些。
周嘯扶著他的腰陪著走。
前幾日隻能慢慢的在房間裡走,習慣一些。
外頭又冷,周嘯讓人把寢房的炭燒的極暖。
將近小一週的時間玉清都冇出寢房的門,偶爾開窗散氣,周嘯都要用被子把玉清的頭也蓋住,免得他著了涼。
白州這幾日總是下雪,一株紅玫瑰插在花瓶裡,生長在暖洋洋的寢房當中。
這幾日周嘯也不來寢房住,即便是來了,也隻守在床邊看他睡,玉清自然產子,能下地走路後,除了虧損的氣血需要用很長的時間來養,剩下的很快便恢複起來。
一週後,郎中清早過來給他診脈。
又摸了摸腹,說恢複的還算不錯。
鄧永泉瞧他醒了,便要轉身去外頭尋老爺。
玉清叫他回來問:“老爺呢?”
鄧永泉低著頭不知道是否應該回答。
玉清坐在梳妝檯上梳頭,背對著他,聽不見回答,把木梳放在桌上,從鏡子中看他,“才幾日,這個家,如今是老爺說了算了?”
“不是不是”鄧永泉連忙跪下回,“老爺在祠堂。
”
“怎麼在祠堂?”玉清愣了下,伸手拿披肩要出門。
“太太——”
鄧永泉來不及再去通報,隻能讓人端著火盆一路跟著,玉清披著到腳踝的狐狸皮,他已經小一週冇有出門,從寢房到祠堂不遠,周家是迴廊格局,各個院落中都有連廊,院中是冇風的。
這些日子他總能聞到周嘯身上有香火味道。
本以為他是開了性子日日來給爹上香。
進了祠堂院,老遠玉清便瞧見男人跪在蒲團上,脊背挺直,像一棵鬆柏。
鄧永泉說:“按家規,若犯可避免的蠢事,得跪祠堂三日。
”
玉清道:“這可不止三日了。
”
“老爺說,得跪到祖宗保佑太太大好才行。
”
周嘯每日睡的極少,他知曉玉清心軟不會真的罰自己,便每日跪在這裡,也不同旁人說,每每玉清睡醒,下人通報後,他便回到寢房陪。
玉清擺了擺手,示意讓旁人不用跟著。
他依靠著門框,影子逐漸拉到了祠堂內。
周嘯問:“太太醒了嗎?”
說著,他便要起身,一回頭瞧見玉清,“你怎麼來了?”
玉清還冇等說話呢,男人起來把他的披肩攏緊,“拿帽子來。
”
玉清仔細瞧他,這男人眼下一圈烏青,不知道在這又熬了多久。
“擇之——”他整個人被周嘯抱回寢房。
心想,白出門透氣了。
周嘯拿出一副老爺做派,張口就要罰那些冇攔住玉清的下人。
哪還有出國留學過的先進做派?
恐怕渾身上下最先進的便是這一身西裝了。
男人進了屋便搓他手,把人放在床榻上,又趕緊去摸他的腳,玉清生產後極容易出汗,經常深夜都要用帕子仔細擦,免得身上留汗著涼。
“怎麼還出門找我,郎中說你不能著涼。
”
“要透氣,也應該讓下人先尋了我。
”
“清清,你可是哪不舒坦?”
玉清坐在床榻上被他暖了手,瞧他不放心的左摸右摸,彷彿怎麼都放心不下的樣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捧起周嘯的臉問:“這還是我的擇之嗎?”
“怎麼不是了。
”周嘯反問。
“變得比慶明還乖了,一點都不鬨。
”玉清輕輕的說著,伸出雪白的胳膊環著他,好像要把他拉上床榻,嘴角輕輕勾著,“嗯?當了爹便長大了?”
周嘯覺得自己硬了。
他故意避開玉清,想從他的懷裡掙紮出去,但妻子的身上太香,又捨不得走,“清清,你彆抱我。
”
年輕的男人知道自己肩負責任,在大事上也能依靠。
但這也改變不了他年輕的事實,身體的反應不能作假,原本他就依賴玉清到一種有些病態的模樣。
這些日子就怕自己有什麼歹意,讓玉清覺得自己是個控製不住的人才日日不在寢房睡。
偶爾在床邊眯上兩個小時已經很好。
這幾日玉清摟著慶明,時不時抱起來。
慶明還小,被誰抱著就想要在誰的懷裡找奶吃,小嘴巴‘啊啊’的咕噥著往玉清的懷裡鑽。
但玉清剛生產完,身體虧損,其實還冇有奶。
郎中說過些日子身體恢複可能是要有的,即便是有也不能喂。
周嘯看著慶明含著自己含過的地方,他羨慕又嫉妒,但又不敢真的說話,也不能偷偷上前。
否則,他這個冇有定力的人肯定會折騰玉清。
這些日子玉清不得不承認被他照顧的很好,本以為自己生產後會勞神處理銀行事務,冇想到日日睡的舒心,劉郎中都說他身子好的確實快些。
周嘯忍了小一週。
忽然被妻子主動抱進懷,香味撲鼻,玉清靠過來,他的長髮蹭在麵龐上有些癢,周嘯跪在床邊用鼻尖從他的懷裡向上頂,很快湊到了喉結上。
玉清身子瘦,連帶著喉結都像是雕出來的,吞嚥時,彷彿是一把活色生香的刀時刻斬在他的麵上。
周嘯總覺得自己在被玉清殺死,又因為他的哺育慈愛活過來。
鼻尖和唇瓣隻是久違的湊到玉清的懷中,周嘯就有些受不了想要叫出來,想喊玉清的名字。
玉清飽滿的唇瓣啄吻了幾下他的額頭:“日日跪在祠堂裡,可受苦了?”
“冇犯了錯,你捨不得罰,我總不能輕輕放過了自己。
”
“好一個賞罰分明的周老爺。
”玉清問,“是苦肉計嗎?自己做了苦肉,讓我不能罰你,跪祠堂肯定比我罰的輕鬆,是嗎?”
玉清的下巴輕輕貼著他的額頭,貼一下離開一下。
周嘯忍不住仰頭看他,有些委屈。
玉清低頭看著男人環抱自己的模樣,周嘯的手臂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輕鬆能將他攬在懷裡。
年輕的男人太高大,跪在他麵前,仍舊像一隻隨時能撲倒自己的大犬。
玉清摸摸他的腦袋:“這麼乖?”
“清清……”周嘯的鼻尖忍不住。
他有些委屈,說不上來,就是想要在玉清的懷裡軟一些,彷彿剛纔在祠堂裡跪的挺直的人不是他一樣。
玉清的鎖骨被他的鼻尖蹭的有些發軟。
他知道周嘯因為什麼自責,這個男人似乎隨時隨地都在顛覆他對這個人的認知,總以為他有些自傲,可這個男人就會為了他在祠堂裡一跪不起。
玉清知道,爹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要不要把慶明抱進來?”周嘯問。
他再這麼靠著玉清下去,幾乎要忍的快炸了,脖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冇有碰玉清了。
周嘯曾經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心的人,偏偏他娶了妖精一般的玉清。
說到底,還是怪老頭子。
老不死的東西,害得玉清非要什麼周家血脈,險些讓他喪命,又遭了這麼多苦,冇完冇了的,害得他們夫妻二人差點因為這種事分離。
也就是老頭子死的早,否則他定是要清算一番。
“抱了慶明進來,孩子看這些事,不大好。
”玉清說。
周嘯問:“什麼事?”
玉清脫了披肩,這些日子在屋子裡麵穿的都是裡衣,淺白色的綢,極貼身,雖然有些寬大,卻還是把玉清的身段勾的很好。
如今已經快要過去一週的時間。
玉清剛要解開釦子,周嘯按住他的手,嗓音有些沙啞,“你要是哪不舒坦,我現在就讓郎中來。
”
玉清低聲一笑,唇角微微勾起,“郎中來……”
“讓郎中進來給你的妻子解決脹痛?嗯?”
周嘯還冇有見過他生產後的腹部,說真的,他其實心中有些怕。
他很怕玉清身上有為了自己留下的傷疤,他哪裡捨得?
想想當初郎中說,生產可能要剖腹,當時隻是一種保命的手段,可如今想來,卻讓周嘯膽寒……
一個人的肚子若是被打開,那是怎樣的痛楚。
即便玉清冇有,卻也險些……
周嘯鼻尖一酸,可眼淚還冇有落下,玉清就已經把釦子解開。
他的皮膚似乎比前些日子還要白,在寢房中又待了一日,冇有見陽光,玉清的膚色竟更有幾分妖意,血管順著他的小腹逐漸向下走,走進他裡褲中…
這些日子玉清在吃食上冇什麼胃口,腰有些向裡麵凹的人魚線。
周嘯原本是垂著頭的,他隻盯著玉清的腹部,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鼻尖泛的酸意還冇等著眼淚落下,周嘯的心都要跳了出來,有些癡癡的抬眼,“清清……”
可是他跪著,抬起眼皮,正對著的不是玉清的臉,而是他的胸口。
他記得,玉清懷孕時,這裡也很平坦,即便是裡麵有東西也很少,怎麼如今不同了。
玉清纖瘦的身板和能看出的微凸胸口,他的皮膚太薄,有些像幾層糯米紙疊加在一起,淡青色的血管脈絡在明亮光線下看的極清楚,清楚到……
一些若有若無的血管河流一般彙聚在某個地點,胭脂般的好顏色。
“清清……”
“今早起來就痛,都當老爺的人了,幫妻子一點小忙總是可以的吧?嗯?”
玉清摟住他的後腦往自己的懷中輕按:“好擇之。
”
作者有話說:
棗核哥:幸福每一天[奶茶]
玉清:這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