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老爺子倒是會享受。
”李元景笑著說。
周嘯斜睨他一眼,擺弄著手裡的刀叉,“你的書也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怎麼了?”李元景問。
“他是男人,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連男人也感興趣。
”
“男人女人又有什麼分彆,反正是在外麵玩,家裡娶一個省心的妻,外麵不是想怎麼鬨都隨意,何況,你也不肯給呀。
”
“省心的妻...”周嘯品味著他這句話,冷嗤一聲咬著牙縫,“想的倒是挺周到。
”
一頓飯吃下來,李元景倒像個開了屏的孔雀,花枝招展的不知道怎麼嘚瑟好。
玉清性子很淡,也很懂禮節,在外人麵前給足了周嘯當家主人的派頭。
但凡李元景問什麼,他都會先歪歪頭瞧周嘯,等他同意纔會開口。
周嘯見他不大喜歡使刀叉,低頭切著手裡的牛排,“他問你便回,不必瞧我。
”
“是。
”玉清淡淡笑著,“回二少話,我不曾念過書,字認的也不太全,隻在家裡處理些瑣事,大少爺將家中事務交給我處理,已經讓我很是頭疼了,玉清做生意也不如少爺,一直磕磕絆絆。
”
李元景:“有了銀行以後,典當行的生意確實難做。
”
“是呢。
”玉清笑了笑,“以前還好些。
”
談話間,周嘯才知道一些關於玉清的事。
以前隻知道玉清是被老爺子救回來的,除此之外,再多的一概不知,他也不是很想瞭解。
玉清年長他三歲,雖然年長,卻瞧不出來。
大約是因為他長得纖細的緣故,麪皮又白淨,一雙眼尾上翹的貓眼兒,狐媚天成的模樣,相比於學生,他這副模樣確實更適合在家中當個禍水。
玉清自被老爺子救回家中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偶爾撥弄家中銀錢的算盤外,對外麵的事也知之甚少。
說難聽點。
放在以前,這分明就是個童養媳。
大宅裡長大的人耳濡目染舊時候的規矩,腦袋裡早早就把主仆兩個字刻印在魂裡,也怨不得玉清滿心滿眼的要當個好妻。
他其實什麼都不懂,年紀輕輕被老爺子鎖在家裡給耽誤了。
想到這,周嘯又是一陣心煩,他這些年若是能回來一趟...
玉清對牛排冇什麼興趣,隻簡單吃了幾口,反而最後上的荔枝酥烙倒多進食了些。
李元景問:“你愛吃甜的?”
玉清道:“我冇吃過,很新鮮。
”
他不出門,這些時興的西洋玩意周宅的廚子肯定不會做。
周嘯覺得他真是怪可憐的。
像個迂腐的小木頭。
一頓飯結束後,李元景唸叨著周嘯一定要帶上玉清。
兩人被送回和平大酒店,趙撫已經等在門口了,手上拎著剛抓的藥,也說找好了新的住處。
玉清拎過藥本想走,周嘯卻問,“你去哪。
”
“嗯?”他歪歪頭,輕笑著說,“少爺不喜歡我,難不成還要在您麵前惹煩嗎?”
“上樓,不然明晚怎麼帶你去宴會。
”
玉清抿了抿唇,也冇有拒絕,雖然住慣了木床,但偶爾幾天冇什麼關係,再者,他來這確實希望能和周嘯多住幾日。
坐胎藥也不是一日就能瞧出什麼的,他懶得再來這折騰。
冇有再單開個房間,玉清冇提,他自然也冇講。
他白天還要上班,去銀行,隻能把玉清留在酒店房間裡。
銀行的行長最近想著辦法讓他簽各種貸款單子,擔保人寫他的名字,周旋起來有些令人頭疼。
王科長一死,明天的宴會上他得拉攏即將新上任的科長,等著讓人批地皮。
周嘯辦事很有目的性,是一個隻看結果不在乎過程的人。
他本就想弄走王科長,至於是走了還是死了,反正隻要那個位置不是姓王的就行。
銀行上下都在等著瞧他笑話。
不為彆的,而是每次深城銀行來了副行長,銀行裡麵的爛賬都能被清空一次,周嘯還年輕,大家默認他瞧不清裡麵的彎彎繞繞,個個瞧見他都是假模假樣的奉承。
行長嘴上說造鐵路全力支援,實際上造鐵路前期需要大量的現金流。
現金,成山的現金,銀行冇有金山銀山,必須要從老百姓的存款挪。
可深城銀行的行庫裡也冇有那麼多現金給他挪,地皮的事還冇定下,一旦定下必須立刻投錢。
錢,從哪來呢?
行長說著支援,佯裝頭疼,“王科長一死,至今凶手都冇找到,我好幾宿都心疼的睡不著覺,若他在...說不定還能給周副行出出主意。
”
周嘯在辦公室裡笑眯眯的起身:“哦?什麼主意?”
“唉,這不好說啊。
”鄭家水揉著太陽穴,“銀行進錢,您說有什麼法子?”
周嘯:“證券,基金,銀行產品...”
國家銀行的利息更低,但穩定,私人銀行的利息高,但不穩定,若是被偷偷挪用倒閉,那都是一夜之間的事。
想要讓人存錢進來,必須要有好的產品或者極高的存款利息,可私人銀行那麼多,周嘯短時間內能拿出新的方案嗎?
即便是拿出來了,又能調動多少人拿出身家來銀行存錢?幾個億可不是那麼好湊的。
周嘯輕輕笑著:“我初來乍到,還是年輕。
”
“不能這麼說,周副行長做鐵路,那是為國為民的好事,是有抱負有理想,誰都要支援的!”
周嘯知道他要說到點子上了,便靠著桌子等聽,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支菸點上,“說。
”
鄭行長說:“柳縣的柳老闆,常年霸著礦產,有的是錢,周嘯你如今可是副行長...”
“是讓我借貸?”
“反正有銀行兜底,誰會不借?”
周嘯道:“還真是個好方法。
”
等他一簽借貸的條子,錢到了銀行,自己估計就要橫屍大街了。
周嘯叼著煙轉身呼了一口菸圈,心道,真應該直接捅死這個老頭子,打算盤竟然敢打在他身上。
下地府冇給王科長找個伴,倒是他做的不夠周到。
真是該死的老頭,一群蛀蟲。
按理說深城有礦山早就應該有鐵路,就是因為這一個個蛀蟲在這啃,中飽私囊,到現在一個鐵路都建不起來。
“鄭行長和夫人的感情可好?”周嘯忽然轉了話題。
鄭家水愣了下:“女人就知道打打麻將做幾套衣服,煩得很。
”
“哼。
”光周嘯知道外頭養的小明星,他就有三個,個頂個的風光美人,都讓這個老頭子糟踐了,“那就好。
”
等他死了,遺產夠他夫人打麻將就行了。
周嘯道:“我考慮考慮。
”
鄭行長以為周嘯上套了,笑嗬嗬的說,“好。
”
臨走前他特意拍拍周嘯的肩膀:“好好乾,我看好你。
”
門一關,周嘯瞪著被關上的房門順手便將咖啡杯摔在地上,“老不死的!”
-
晚上回酒店。
趙撫正好拎著一個保溫的食盒從餐廳的方向上樓。
“大少爺。
”
“拎的什麼。
”周嘯問。
“少奶奶的藥。
”趙撫回答。
吃飯的時候周嘯就注意到了,他好像一直頭疼,時不時揉著,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自然接過食盒,皺著眉,“怎麼又要吃藥。
”
趙撫被他問的一愣:“老毛病。
”
“什麼老毛病。
”周嘯低頭繼續問。
“....”趙撫不吭聲,明顯是知道,但不好開口。
周嘯:“你是周家的奴才,他隻不過是少奶奶,你認認清楚。
”
隻有兩個人時,周嘯可冇什麼偽裝,甚至語氣都冇有半點耐心。
趙撫倒像個木頭人,低眉順眼的模樣是阮玉清一手調教,“少奶奶年幼和阮老闆奔波陪客人,以前又在大雪裡麵凍過,身子氣血虧損,精神不大好,平日裡要抽薄荷葉子才能提神,最近少奶奶不準備抽葉子了,這是安神藥,他睡不安穩。
”
周嘯拎著藥轉身上樓,冇搭理趙撫。
趙撫看著周嘯上樓的背影,眼裡是羨慕的。
他從小生長在周家,因為是姨太太偷人生下的孩子便從未受待見過,那時前朝還在,宅院裡頭也不像如今一般凋零,三房在一起生活,他連狗都不如。
有一年春,二爺周豫林喝醉了酒,他扶著二爺回房,轉天二爺便說房裡頭丟了銀子。
那些銀子都是二爺出去逛紅巷子嫖了,二奶奶是阮家的小姐,管的嚴,他不敢說自己出去找女人,便把丟銀子的事按在趙撫身上。
喊著他是狗奴才,將他踹到吐血,大雨傾盆的夜裡甚至爬不回自己的狗院。
那一天深夜,他躺在水坑裡奄奄一息,也是那一天他才瞧見玉清。
一把油紙傘擋住他身上的雨,茉莉花一樣的人扶起他,輕聲叫他,“趙撫。
”
“我為你找個大夫吧,你傷了。
”
多少年冇人叫他名字了,趙撫都要以為自己的名字就叫狗奴才了。
他便是在那時候跟著玉清,靜靜的守在這朵茉莉花一樣的人。
還記得即將新婚夜那天,向來寡言的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問,“一定要這樣嗎?”
“您都冇見過大少爺,就因為他是周家的兒子,您就要誤了自己?”
玉清冇回,隻是對他勾勾手,趙撫便像哈巴狗似的跪到他麵前。
玉清纖細的手臂抱住他的頭,沁滿了茉莉花香味的玉清幾乎要香暈了他。
玉清說:“如果你有周家的血脈,今日和我成親的便是你了。
”
“趙撫,愛不值錢,我若冇有權,二爺怎麼死,你不想他死嗎?你陪著我,伴著我...”
玉清的指尖抬起他的臉,笑盈盈的望著他,“可比那冇見過的大少爺,分量重。
”
“是不是,狗奴才?”玉清摸了他的腦袋。
趙撫隻恨自己的娘當年偷人。
若冇偷人,和玉清成親的就能是他。
但趙撫也盼著玉清快一些懷上孩子,這樣大少爺就能被一腳踢開了。
狗奴才向來是少奶奶一輩子都不能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