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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文抄公 第9章 新規

作者:大吉利是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4 13:40:06

「這些日子有勞諸位陪我辛苦整理,些許薄禮,聊表謝意。」

六位書手見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雙手接過,連連躬身道謝,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先前的抱怨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其中除劉老槽外,年紀最長的陳石,在縣衙當了十餘年書手,歷經七八任主簿,往日裡別說這般體麵的賞賜,便是公庫發放的基礎器具,也時常短缺、粗陋不堪,能用便湊合用。

不曾想這位被他們私下詬病頗多的新主簿,竟將他們伏案勞作的辛苦看在眼裡,連文房器具這般細微之處都考慮得這般周全,心中一時百感交集,眼眶也微微發熱。

沈仲安又笑道:「昨日在京中赴宴,剩了不少好菜,我捨不得浪費,儘數打包帶回公廚存放,中午諸位若是不嫌棄,便一同享用。」

剛得糕點與精良文房,六人早已滿心感激,哪裡還有半分嫌棄,連聲應承,別說剩飯剩菜了,便是稀粥配鹹菜,他們也能吃得心甘情願。

待六名書手進入庫房整理文書,沈仲安喚住劉老槽,又從包裹中取出兩樣物事遞了過去。

「老丈常年伏案,常見您捶背揉腰,這是京中有名的舒筋膏藥,您貼了試試。

你又時常下鄉查訪,鞋底磨薄,鞋麵補了又補,這雙鞋結實耐穿,你且換上。」

劉老槽雙手接過物件,指尖摩挲著嶄新的布鞋鞋麵,又捏了捏那遝平整的膏藥,眼眶瞬間紅了。

先前收受文房器具時,他隻當這位新主簿大方闊綽、懂分寸、會做人。

此刻見對方連自己常年伏案的腰背舊疾、下鄉奔走磨薄的鞋底這般不起眼的細節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竟是他在縣衙當差這些年,頭一個如此體恤他的上官,一時喉頭哽咽,眼角泛起渾濁的淚光,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沈仲安隻作未見,叮囑他中午記得一同用膳,便落座開始處理起公務來。

劉老槽在原地呆立片刻,小心翼翼將膏藥與布鞋揣入懷中,抹了把臉,轉身走進庫房,跟著眾人一同忙活。

一整個上午,主簿廨內的情形與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往日的敷衍懈怠,多了幾分勤懇利落。

六名書手遇事主動詢問沈仲安的次數大大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庫房內不時響起劉老槽的嗬斥聲。

一上午的忙碌轉瞬即逝,縣衙午衙休務的梆子聲準時響起。

沈仲安放下手中的公文,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庫房內依舊埋頭忙活的劉老槽與六名書手,朗聲道:

「諸位辛苦了,休務了,隨我去公廚取些吃食,咱回廨裡吃。」

劉老槽與六名書手連忙停下手中活計,紛紛應和,跟著沈仲安往公廚走去。

抵達公廚,沈仲安吩咐廚役將昨日存放的食盒悉數取出,一行人提著食盒返回主簿廨。

往返路上,幾人心中暗自揣測沈仲安所說的剩菜,想來不過是些肉湯、麵餅之類的尋常吃食,頂天了添兩三道肉菜,能墊飽肚子便好,冇人敢有過多奢望。

待眾人將食盒一一打開,鋪在廊下的長桌上時,七人皆是眼睛瞪圓,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蜜煎果子、簽盤兔、脆筋巴子、紫蘇魚、百味羹、荔枝白腰子、鵝鴨排蒸、蔥潑兔、蓮花鴨簽、酒炙肚胘、群仙炙,皆是汴京酒樓裡的上等吃食,主食是層層起酥的羊肉酥餅,湯品是鮮爽解膩的三脆湯,末了還有一盤子飽滿多汁的梨子和色澤鮮亮的金橘。

眼前這哪是剩飯剩菜,冷盤、正席、主食、水果一應俱全,這般規製,若再添上一壺酒水,便是妥妥一桌頂頂體麵的席麵!

別說六名書手,便是在縣衙當差三十餘年的劉老槽,也從未在主簿廨裡見過這陣仗。

這沈主簿到底是何來路?

既然有這般豐厚身家,與其花費這般銀錢,請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吏吃飯,不如拿去打點上官,說不定能謀個更體麵的職位,何苦屈身當個這冇甚麼油水還前途平平的權攝主簿,實在讓人費解。

因著從未受過這般禮遇,幾人皆是侷促不安,你看我、我看你,冇人敢先動筷子。

沈仲安見狀,當即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塊肥嫩的鵝肉,放入劉老槽碗中,笑著道:「劉老丈,嚐嚐這鵝鴨排蒸,味道尚可。」

說著,又依次給六名書手碗中都夾了菜,「諸位不必拘謹,都當是尋常吃食,放開吃便是。」

在沈仲安的再三催促下,幾人這才猶猶豫豫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這一嘗,便再也停不下來,平日裡粗茶淡飯的幾人,哪裡抵擋得住這般誘惑,一個個狼吞虎嚥,直到吃得肚子鼓脹,眼珠子都快撐得凸出來,才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臉上皆是食飽饜足之色。

主簿廨內這般熱鬨,自然瞞不過縣衙裡其他吏役。

六名書手得了這般好處,本就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思,有相熟的吏役湊過來打聽,幾人嘴巴一禿嚕,便把沈仲安送糕點、贈精良文房四寶,還請他們吃了一桌大餐的事兒,一股腦全說了出去。

訊息很快傳到了王典吏耳中,他當即氣得吹鬍子瞪眼,拍著桌子怒斥。

「這群冇見過好東西的夯貨!不過是幾塊糕點、一套文房、一頓吃食,就把你們給收買了,真是冇骨氣!」

罵了個痛快後,王典吏又暗自思忖,沈仲安這人眼皮子真是極淺。

歷任主簿上任,想要站穩腳跟、討好於人,哪一個不是先從他這縣衙地頭蛇開始?

便是不願討好他,也該去巴結明府。

要知道,知縣的考評,直接關乎沈仲安未來銓試後的任職。

可這沈仲安倒好,兩頭不沾邊,先把他給得罪了,又對明府愛搭不理,反而去討好那些不入流、一輩子隻能抄文書的書手,真是可笑至極。

可心中的火氣終究難平,王典吏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連忙喚來心腹手下,湊到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手下連連點頭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沈仲安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一心打理主簿廨的事務。

轉眼兩日過去,庫房內原本雜亂無章的文書,已被整理得七七八八,條理分明、一目瞭然。

趁著這股勢頭,沈仲安召集劉老槽與六名書手,宣佈了兩條新規矩。

「從今日起,庫房實行兩條新規。

其一,立文歷登記製,所有公文進出,必須詳細登記在冊,註明收到時間、來源、標題、限辦日期、經辦人,一式兩份,一份留存庫房,一份我親自保管;

其二,凡取卷之人,必須登記姓名、籤押確認,取卷時當麪點數覈對,還卷時亦需當麵查驗,若少一頁,當場追責,絕不姑息。」

這兩條規矩看似平平無奇,實則繁瑣至極。

庫房每日進出的公文足有幾十上百份,這般登記、覈對,無疑給書手們增添了許多額外的活計,幾人心中皆是叫苦不迭。

可轉念一想,纔剛得了沈仲安的好處,若是轉身就翻臉反駁,未免太不近人情。

況且沈仲安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上司安排的差事,他們向來隻能聽從吩咐,冇有反駁的餘地。

冇有任何阻撓,兩條新規順利在主簿廨中推行開來。

當日下衙後,六名書手中的田二牛,悄悄避開眾人,找到了王典吏的手下,將對方先前塞給他的一小兜銅錢,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兄弟,對不住了,這活計我實在乾不了。

自打沈主簿上任,庫房看得極緊,原本就難有下手的機會。

今兒他又定了新規矩,登記、籤押、點數樣樣齊全,我若是敢動手腳,保準當場露餡。

新規之下,很容易就能鎖定是內部人所為,庫房就我們六人,稍加排查,一準能查到我頭上,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王典吏的手下見狀,臉色沉了沉,接過銅錢,冇再多說,甩袖離去。

田二牛長嘆了一口氣,從牆角走了出來,正欲轉身回家,冇走兩步,便見劉老槽站在拐角處,顯然是將方纔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劉老丈,您、您都看見了?」

田二牛見狀心頭一慌,連忙上前,語無倫次地解釋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是王典吏的人逼我的,我已經把錢退回去了,我真冇敢動手腳......」

「既然冇得逞,我便當這事從未發生過。」

劉老槽對其辯解之言不感興趣,直接抬打斷了田二牛的話,

「但我有幾句話要叮囑你,咱這新上任的沈主簿,是個知道體恤下屬的厚道人,你乾了多少活、儘了多少心,他雖嘴上不提,卻都記在心裡。

隻要你好好聽他號令,踏實乾活,往後的好日子少不了你的。

人啊,還是得走正道,唯有問心無愧,才能睡得安穩......」

田二牛在一眾書手裡,算不上頂勤快的人,可往日裡手腳也算麻利,抄寫文書、登記文歷極少出錯,一向穩妥省心。

可這幾日,田二牛卻像是失了魂一般,案卷抄寫頻頻錯漏,文歷登記屢次走神,落筆歪斜、漏記事項已是常事,人也麵色憔悴不堪,眼下烏青濃重,眉宇間滿是愁雲,短短四天裡,竟還接連告了兩次假。

這般反常模樣,沈仲安看在眼裡,便是想視而不見,也終究不能。

這日午後,田二牛又紅著眼眶,神色慌張地來告假,沈仲安見狀,冇有多問,便爽快允了。

看著田二牛匆匆離去的背影,沈仲安喚來一名平日與田二牛相熟的書手,拉至廊下僻靜處,低聲詢問了起來。

「你與二牛素來相熟,他這幾日心神不寧,實在反常,你可知他家中近來是否出了什麼變故?」

那書手聞言,不知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礙於田二牛的臉麵,不願多言,吞吞吐吐半天,才憋出一句連不成串兒的話來。

「主、主簿,我也不太清楚......二牛他性子悶,從不肯跟我們說家裡的事,許......許是身子不適吧。」

沈仲安見他不願細說,也不強求,擺手示意他回去,尋思著等田二牛明日回來後再親自詢問他。

轉眼到了午休時分,沈仲安依舊是最先收拾好公文走出主簿廨的,剛行出兩三步,身後便傳來一聲低喚。

「主簿請留步!」

沈仲安駐足回身,見劉老槽快步從主簿廨內走出。

「劉老丈,何事?」

劉老槽左右掃視了一圈,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主簿,方纔我聽見你詢問田二牛的事,屬下略知一二。

那孩子性子執拗,又極好臉麵,家中的難處從不肯向外人吐露,便是同役的書手,也大多不知情。

屬下在縣衙當差幾十年,人頭熟、訊息靈,偶然聽人提起......」

「這田二牛也是個苦命的,自幼喪母,父親續絃之後,繼母性情冷淡,家中又添了四五個弟妹,日子過得十分拮據。

虧得他奶奶心疼他,不顧年邁,省吃儉用供他識了幾個字,又輾轉託了老熟人的門路,纔在縣衙謀得這份書手差事,總算有了一份穩定俸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

可天不遂人願,開春以來,寒氣未散,老人家年事已高,身子本就孱弱,一場風寒便病倒在床,至今已纏綿月餘,氣息微弱,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父親見老人家病情反覆,早已心灰意冷,連喪葬所用的棺木、壽衣都已備妥,隻等老人家嚥氣。」

「若是不治之症也就罷了,可這病並非不治之症,隻是老人家年老體虛、積勞日久,風寒不過是個誘因,把一身的舊疾都引了出來,需用名貴藥材慢慢調養,每日還要有魚肉滋補,靜心休養,方能慢慢緩過來。」

「外人瞧著我們書手,端坐案前寫寫畫畫,風吹不著、日曬不著、雨淋不著,好似體麵得很,可誰知道,我們一月俸祿不過三貫錢。

田二牛入行纔剛滿一年,平日裡省吃儉用,俸祿大多貼補了家用,身上半點積蓄都冇有。

而那大夫開的藥方,一劑藥就要一貫錢,再加上每日的魚肉開銷,憑他那點月錢,如何支撐得起?

衙裡的書手們家境大多一般,皆是勉強餬口,田二牛實在不好開口向同僚求助,如今便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計可施......」

劉老槽一口氣將田二牛的困境悉數道來,說完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隻靜靜等候沈仲安的反應。

沈仲安默然不語,沿著廊下緩緩走出數十步,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枝芽剛冒頭,卻依舊帶著幾分蕭瑟。

良久,沈仲安才輕輕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感慨。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亂世謀生,盛世餬口,世人皆是不易啊。

劉老丈,今晚下衙之後,你若無事,便陪我一同往田二牛家中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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