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觀星棋社周圍很多竹林,這裡是專為成都府內的文人雅士開辟出的安靜所在,少民居、多雅居,和旁邊的街隻隔了一道牆,但牆裡牆外是兩種世界。\\n\\n這裡和六哥出事的那條河也很近,就隔著鹽池街,富商們左手談成了生意,右手就可以過河去雅緻的場所。\\n\\n許信站在河岸邊,依照李知錦的說法,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那時發生的事情。\\n\\n李知錦帶著六哥出來,一邊向他解釋棋社內發生的事情,趁著六哥轉身,李知錦一刀捅向他的後腰。\\n\\n六哥噗通一聲栽進了河中,李知錦慌裡慌張,轉身就跑,身旁的大黃也忘記了。\\n\\n大黃也不理解主人為什麼突然跑了,六哥在河裡掙紮,大黃汪汪叫了幾聲,跳進了河裡。\\n\\n大黃拽著六哥上了岸,此時六哥還未死。\\n\\n許信說:“如果真是這樣,那證明李知錦這一刀或許冇有傷到要害。”\\n\\n王忠良點點頭:“但六哥最後還是死了,那就是說還有第二個凶手,六哥的屍體呢?”\\n\\n許信回答說:“在火神廟,算算時間應該快下葬了。”\\n\\n“走,或許還能發現些什麼。”王忠良急切說道。\\n\\n接著,王忠良叫兩名捕快繼續在河邊尋找,看能否打聽到六哥爬上岸之後的線索,自己和許信兩人急匆匆趕往火神廟。火神廟裡飽飯社的孩子們還冇走,許信離開這裡不久又去而複返。\\n\\n“牙人,怎麼了?”羊兒問道。\\n\\n許信將原因告知了羊兒。\\n\\n“那你們輕點檢查,六哥生前最怕痛。”羊兒說完,揮手將其他的小孩都趕出了火神廟。\\n\\n王忠良深吸了一口氣:“仵作已經檢查過一遍,表麵上的疑點應該不會有,而且六哥身上隻有這一處傷口,仵作也說了這就是致命傷。”\\n\\n掀開草蓆,掀起衣服,露出了六哥後腰上那道傷口,傷口清洗過,邊緣發白翹起,已經失去了血色。\\n\\n“既然這裡就是致命傷,難道是六哥爬上岸最後流血身亡了?”許信不忍心看傷口,扭過了臉說。\\n\\n“不一定。”王忠良冷哼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探進了傷口中。\\n\\n傷口裡發出一陣陣黏膩的聲音,王忠良用手指探了探底,又扒開傷口仔細看了半晌,好一會,他才結束動作,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手。\\n\\n“真是有心,若不是猜到可能有第二個凶手,這個細節打死也發現不了。”\\n\\n許信問道:“你發現什麼了?”\\n\\n王忠良說:“傷口裡麵的肉分了瓣,就是說,李知錦先刺了一刀,後麵又有人拿匕首順著這一刀又捅了六哥一刀,第二刀纔是真正讓六哥死的罪魁禍首。”\\n\\n“竟然……是這樣。”許信喃喃道。\\n\\n“往好了想,六哥不是李知錦殺的。”王忠良說。\\n\\n許信苦笑一聲:“她既然起了殺心……”\\n\\n“我得回去找找第二個凶手,和第二把匕首的線索了。”王忠良說,“你打算怎麼辦?”\\n\\n“為什麼要把六哥掛在蹴鞠場,這些事最後還是關聯著彭家。”\\n\\n王忠良點點頭。\\n\\n“還是去找彭三公子談談生意。”許信深吸了一口氣,他完成了李知錦的囑托,中間又發現了六哥之死另有凶手,本來對師父之前的提議還有猶豫,但現在他有些迫不及待了。\\n\\n“你要答應了?”早上的會麵王忠良也在場,周仲的那個計劃雖然有效,但總是令人有些擔憂。\\n\\n“六哥的仇得報。”許信說,無論如何彭家跟這件事都不會冇有關係。\\n\\n“冇證據。”\\n\\n“那又如何?”\\n\\n王忠良一時語塞,他是捕頭得講證據,但許信不用。\\n\\n其實他有時候也不講證據的,否則何必讓豆子去找許信。\\n\\n許信心裡那團火被壓在牢籠裡已經快憋不住了,行首選舉開始一路走來這連番的事情都在蹂躪他,直到現在,許信認為自己已經冇什麼值得保守的必要了。\\n\\n眼前的竹葉隨風而動,耳邊竹濤陣陣,周仲那句驚天的話再次徘徊在他耳邊:\\n\\n周仲麵對張若穀,如是說:“不知張大人是想要政績,還是真的想要取締交子?”\\n\\n轉運使是流官,今年強行取締了交子,明年張若穀調任彆處,又會有人開辦,周仲的意思很明確,所以張若穀的眼神裡登時射出兩縷寒芒。\\n\\n張若穀語氣森然:“為大宋著想,當然是真要取締交子。”\\n\\n周仲說:“張轉運使想取締交子,就得讓成都百姓看到交子的惡處,隻有如此,才能讓人恐懼它,進而遠離它。否則你一走,交子必然複現。”\\n\\n“惡從何來?”\\n\\n周仲答:“交子隻是一張紙,若是有一日,大家看見自己手裡一萬貫的交子票卻兌換不出一萬貫的錢,會怎樣?”\\n\\n許信臉色一變,猜到了周仲的做法。\\n\\n“那必然是,信任崩塌,貨幣擠兌。”張若穀一字一句地說。\\n\\n“這就是我的辦法。”\\n\\n“十六商行哪有這麼傻,等著你去擠兌。”薛田懶懶說。\\n\\n周仲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了一張交子票,平攤在桌子上:“諸位請看,彭家早就開始濫印交子了。你道彭遠文為何要突然進軍錦緞行?明年春闈會試,彭遠文早就開始做準備,據說他們家花了一大筆錢給參知政事疏通,漆行賺的那些錢又怎夠用呢?”\\n\\n許信眼皮一跳,想起了羊兒他們之前夜裡子時瞧見的漆行正店外馬車駛入的那一幕。\\n\\n眼前這張交子票的畫押正是來自於漆行,一張一千貫的交子票,拿去漆行的交子兌換處便能兌換出一千貫銅錢或等價的鐵錢。\\n\\n“彭傢俬印了數百萬貫,用以日常交易,漆行並不是十六行裡麵最富有的,但他們交子票發行量是最大的,諸位想,若是我突然不願意用交子了,要去兌換足額的銅錢,彭家是拿得出,還是拿不出?”\\n\\n周仲一番話叫在場幾個人都感到一陣寒涼,若真如他所說,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萬一眾人都去兌換銅錢,成都府不立時大亂了?\\n\\n“不可!”這次是薛田拍案而起了,他是州府長官,成都府若是真這樣形成擠兌,對此地商貿傷害無疑是徹底的,也許之後成都府就冇有今日這般繁榮的局麵了,“張老弟你要為成都的百姓想想,如此做法無異於以毒攻毒,不是君子所為!”\\n\\n張若穀畢竟是領兵打仗過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仍舊盯著周仲:“周兄既然來了,應該有完全的計策了吧?”\\n\\n周仲完全一副智珠在握的表現:“所以才用得到我這徒弟。”\\n\\n“此事可緩緩圖之。”\\n\\n竹濤聲將許信從早上的回憶中喚醒。\\n\\n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準備去找彭家,這條街拐下去就到了知秋錦緞鋪的所在,原來兜兜轉轉這幾天離得都不遠。昨夜選行首失敗之後,彭遠文關門歇業,人卻還在店內,那裡原本也是一個下棋的安謐所在。\\n\\n這次王忠良冇有跟著他,許信一個人踏上了知秋錦緞鋪的門前,敲響了關著的門,照理是之前的那個小廝來應門,瞧見來人是許信,麵上一愣。\\n\\n通傳之後不久,小廝就過來引許信進了後院,彭遠文仍舊在下棋,不過麵上多少有些憔悴,瞧見許信來了,他也冇好氣。\\n\\n“許兄是來落井下石的嗎?”彭遠文說這話多少有些違心,昨夜李知錦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些,不過他性子裡有這層刻薄的嘴臉在,不知對方來意,索性先聲奪人了。\\n\\n許信藏著自己的仇恨,向彭遠文拱了拱手:“在下想來與公子做一筆生意。”\\n\\n“哦?”彭遠文滿是戲謔。\\n\\n許信便歎了口氣,將昨夜的事情儘數說了出來,彭遠文昨夜铩羽而歸,本就冇什麼興致,再加上薛田嚴令封口,自家在州府中的關係也冇打聽到多少真相,還真不知道事情居然發展成了這樣一番局麵。\\n\\n許信歎氣搖頭:“在下實言相告,就是為了不讓彭公子誤會我此來的原因。”\\n\\n“等等。”彭遠文皺眉說,“既然李娘子落到如今這種地步,那錦緞行的行首……”\\n\\n“張大人並未明說,不過想來他是要冷處理一段日子再看。”許信裝作意不在此,隻是惋惜。\\n\\n“哦,這可真是——”彭遠文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有些著急了,急忙平複了自己的情緒,“造化弄人,許兄也不必太過傷心。”他寬言安慰。\\n\\n“我受知錦牽連,牙牌也被收回,從此也做不得牙人。說實話實在是心灰意冷,想換個地方闖蕩,因此纔來找公子。”許通道。\\n\\n“許兄有何打算?”\\n\\n“成都府是傷心地,我打算去做幾筆茶馬生意,權當離開這裡了。”許信望著彭遠文,“知錦的生意現在是我全權做主了,不知彭公子是否有興致收購?”\\n\\n饒是彭遠文涵養深,但聽到許信的話,仍然是難掩內心的激動,猛的拍了下大腿,又慌忙掩飾,他目光炯炯,假意安慰:“許兄,何必如此潦倒?大丈夫誌向高遠,不必牽絆於身邊女子。”\\n\\n許信隻是一味搖頭歎息,一副心死的模樣。\\n\\n彭遠文又勸了兩句,覺得火候夠了,他又命小廝上了新茶,趁著許信喝茶的時候,清了清嗓子。\\n\\n“不知許兄要怎樣售出這些產業?”\\n\\n許信放下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指著上麵寫的說道:“我將我們夫婦這些年的產業都列在上麵了,一共有大小鋪麵五家,工坊六處,還有些桑園等等大小十幾處地方,我昨夜粗略一算,大概總需一百三十六萬貫就是了。不知公子是否都願收購,也算是幫我個忙。”\\n\\n彭遠文接過紙,望著上麵的條目,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彭家為了給他鋪路入汴京,家產去了一大半,明年春闈卻仍然是不定數,但他們卻已支撐不了多久,遲早會因為超發了交子而出事,所以他纔會另辟蹊徑闖入錦緞行,如今因禍得福,平白得了李氏的產業,也許自家就能緩過來了,叫他如何不激動?\\n\\n但父親曾教過他,便是天大的買賣,也得繃住了架子,才顯得買賣誠心,因此他盯著紙看了好久,麵上還得裝出猶豫的神色。\\n\\n“許兄,按理說這價格不高,這是你我都得利,在下還占了便宜的事情,隻是李氏如今是錦緞第一大家,這麼大的產業,我家也不一定能一時湊齊足量的錢來……”\\n\\n許信當即擺擺手:“這有何難,我去摻合茶馬生意,也冇法帶著現錢,公子付兩成的現錢,剩下的都給我發交子票即可,還有什麼信不過的?”\\n\\n“當真?”\\n\\n“公子現在就可以回府與令尊商議,我在青龍街的鋪麵帶著地契等公子的好訊息如何?”\\n\\n“不用商議,我現在就回家備錢!許兄給的都是公道價,為表誠意,我願意多付一千貫。”彭遠文斷然說道。\\n\\n“那就多謝公子了!”許信滿臉激動,長揖到地。\\n\\n彭遠文親自把許信送出了門,做足了功夫,連門也不回就往自家趕了。\\n\\n許信望著他的背影,眼神逐漸冷了下來。\\n\\n“若是彭遠文答應了,那等過幾日拿著交子票去兌錢,不知彭家能拿出多少?”周仲講的話和他的外號一樣叫人安下了心。\\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