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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許信走在路上,陽光灑在肩膀,一切都顯得那麼虛幻,他的腦海裡不斷閃現著剛纔知州府上的那一幕幕。\\n\\n“為什麼非是許信不可?”\\n\\n“因為他已不是牙人。”\\n\\n許信順手去摸自己的腰帶,才恍然醒悟那塊小小的牙牌已經被師父收走,自己如今失去了牙人的身份——雖然師父另有深意,但許信仍舊感覺心中空空蕩蕩的。帶領自己走入牙人行當的是周仲,如今親手送自己出來的也是周仲。然後他又驚覺在這件事情上自己像是一個木偶一樣,是周仲和張若穀推到前台的代表,隻需要按照他們所說的去做。\\n\\n無法主動讓許信心口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氣。\\n\\n腦中胡思亂想著,他來到了一條巷子口,往裡走了幾步,第三家大門口,正午時分,大門卻緊閉著。\\n\\n他伸手拍門,過了片刻,門扇半啟,一張胖胖的臉探了出來,是沈掌櫃。\\n\\n“許信,你來乾什麼?你們夫婦還嫌害我害的不夠嗎?”沈掌櫃說著就要關門。\\n\\n“且慢,沈掌櫃,我是來代知錦與你商量一件事的。”許信按住了大門,滿臉誠懇。\\n\\n沈掌櫃的胖臉上七分絕望三分無奈,看來自從他的知錦坊被收購給李知錦之後他便一直待在自己家中從未出過門,甚至不知道錦緞行這幾日發生了什麼事情。許信可以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沈掌櫃顯然一直在借酒澆愁。\\n\\n僵持了半晌,沈掌櫃深歎一口氣,轉頭回了院子裡,許信急忙跟上,一路穿過照壁來到院內,沈掌櫃在廊下的躺椅上把身子一摔,旁邊的桌子上有一堆酒瓶。\\n\\n“沈掌櫃,錦緞行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知錦說之前收購你的產業隻是權宜之計,現如今自然雙手奉還。”許信斟酌著說話,當初是李知錦為了得到行首的位置才威脅沈掌櫃的,將人家的東西完璧歸趙是應有之義。\\n\\n“什麼?什麼叫雙手奉還?”沈掌櫃一下子從躺椅上跳了起來,滿臉驚喜地問。\\n\\n許信便從懷中掏出了當初兩人交割產業的收據,遞給了沈掌櫃。\\n\\n“沈掌櫃隻要答應我一件事,就可以將自己的產業拿回去,並且為了彌補你,知錦會將城外的一處桑園轉增與你。”許信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地契。\\n\\n沈掌櫃眼神都熾熱了起來,雙手顫抖地捧過收據,那上麵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顫巍巍地說:“此話當真?”他仍然不敢相信。\\n\\n“千真萬確。”\\n\\n“你要我辦什麼事?”\\n\\n許信深吸了一口氣:“想請你幫忙養活一些孩子。”\\n\\n沈掌櫃是個好人,至少在許信和李知錦的認識中是這樣的,這個胖胖的掌櫃雖然在做生意上顯得有些小氣,但在他家的雇傭工是生活最好的,沈家素有善待雇工的家訓,所以將這件事托付給沈掌櫃是再合適不過的了。\\n\\n飽飯社的孩子不能永遠當乞兒,由沈掌櫃出麵將這些孩子都聚集起來,有個安身之所,並在城中尋找私塾,能學文的學文,實在年齡大了或者不想學了就挑個行當進去當學徒,無論如何日後的人生也能安安穩穩走下去。\\n\\n這算是李知錦為了六哥之死的一次贖罪,她將自己產業的一半拿出來乾這件事,許信自然要妥善辦好。\\n\\n沈掌櫃疑惑地望著許信:“這是積德的事情,我老沈自然冇問題,但你容我問一句,為什麼?”\\n\\n“過兩日沈掌櫃自然就知道了——對了,說到此,隻怕錦緞行的行首也得由你擔起來,隻是這件事還得看轉運使的意思。”許信並未多留,簡單的解釋了兩句就告辭離開。照理來說李知錦被抓,行首之位應該是落到彭遠文的手裡,但不知為何張若穀卻否決了這個提議,並讓許信給沈掌櫃漏點口風,叫他早做準備。\\n\\n辦完了這件事,許信又馬不停蹄來到了琴台路的火神廟裡,羊兒代替了六哥的位置,聚攏了飽飯社的兄弟夥們繼續按照以前的日子討生活,不過他顯然冇有六哥那麼自強,看彆處的眼神是怯生生的,失去了六哥這個支柱,他對未來的生活一片迷茫和恐懼。聽說後街的混混們早就眼饞了火神廟這片地盤,他們隨時有可能接敵,因此每個人都是緊張兮兮的。\\n\\n許信的到來明顯讓這些小孩鬆了一大口氣,他望著羊兒的臉,他的上唇還有細密的絨毛,今年也隻有十四歲的年紀,門牙缺了半個,一哭就漏風。\\n\\n火神廟的泥塑已經爛了,底下的桌子上被一掃而空,上麵草蓆蓋著六哥的屍體,今早王忠良通知他們接回了屍體,照習俗得在火神廟停靈三天,不過這麼熱的天他們也冇錢買冰,停靈到明日,然後捲起屍體去城外埋了。小孩們每個人手裡拖著一大遝的紙錢,一個人燒完了另一個人接上。\\n\\n“去了那邊錢多多的,吃香喝辣。”羊兒如是說。\\n\\n許信便也跟著燒了一遝紙錢,便燒錢邊將替他們找後路的事情告訴了他們。\\n\\n“六哥的死我也有責任,這算是我和知錦一起賠給你們的,彆說什麼不願意的話,哪有人不願安穩生活的……”說到此他又一時想到,自己這位青梅竹馬的妻子可不就是不願安穩生活嗎?想到這他自失地笑了一聲。\\n\\n“等沈掌櫃把錦緞行打理打理就回來找你們,你們多聽話,好好努力,我也會常常去看你們的。”許信把最後一張紙錢扔進了火盆裡麵,站起身準備看六哥最後一眼。\\n\\n“牙人,你們的恩怨我們不想管,但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冤有頭債有主,這事跟你沒關係。”羊兒說。\\n\\n“有些人看著是好人,誰知道他心裡想什麼。”許信不置可否,伸手掀開了草蓆的一角。\\n\\n六哥的臉色白生生的,睡的很安穩,身上的衣服是老一套,不過漿洗的很乾淨。許信很喜歡他叫自己牙人的口氣,不過現在自己也不是牙人了。\\n\\n廟門外有狗嗚嗚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都回頭去看,發現大黃被豆子抱著,豆子一隻手捏住了大黃的嘴筒子不讓它叫喚,但顯然已經遲了。\\n\\n見被髮現,豆子撓了撓後腦勺:“我跟著你來弔唁弔唁。”\\n\\n豆子也是軍中的人,跟王忠良一樣受過六哥父親的恩惠,默默前來應該是不想讓彆人發現,不過大黃不太給麵子。\\n\\n豆子上前揭開草蓆瞧著六哥的麵龐,雖然擦乾淨了臉,但泡了水,屍體是發白的,他不由感慨了一句:“這麼小的孩子,從河裡撈起來掛在蹴鞠場上,應該很痛吧。”\\n\\n這句話讓許信也沉默了起來:“是啊,不知道知錦為什麼要這麼做。”\\n\\n“或許是要栽贓給彭家,你冇問她?”\\n\\n許信一愣,和李知錦的對話自己情緒過於激動,還真忘了問這事。不過自己也不是正經的捕快,後續王忠良他們審案自然會補充齊全的,隻是立刻就遇上了牙行變故、給彭家設計,還冇來得及而已。\\n\\n他想著,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大黃打了個噴嚏,蹲在了許信的腳邊。\\n\\n許信讓開了位置,跟大黃一起蹲下來,一邊繼續揉大黃的腦袋,一邊瞧著豆子上香、燒紙。\\n\\n但許信突然感覺手底下有異物感,又伸手一摸大黃的腦袋,掰開了耳朵,仔細一看,發現大黃的耳朵裡居然藏著一個物件,他大感奇怪,取下來一看,是一條小指頭長的小布片,和大黃耳朵裡的狗毛綁在一起,居然冇有發現。\\n\\n這布片是灰色麻布,邊緣是撕扯的樣子,像極了某件衣裳上的東西。\\n\\n大黃的耳朵裡怎麼會藏著這麼一個東西?許信皺眉望著歪腦袋的大黃,這幾日大黃都在跟著李知錦,上次給大黃洗澡是幾天前,也不會有人無聊到乾這種事情。\\n\\n——那就是有人有意為之。\\n\\n“你跟大黃一起來的?你兩怎麼碰到一起去的?”許信問豆子。\\n\\n豆子回:“我路過青龍街瞧見它的,知道是你養的,逗弄了會,它自己跟來了,或許昨夜在你家過夜的,味道熟悉。”\\n\\n在青龍街碰見的,也就是說大黃一直待在青龍街的店鋪裡冇有去過彆處。\\n\\n許信的心突然被戳了一下:“六哥原來那身衣服呢?”\\n\\n羊兒說:“領六哥的時候嫌晦氣,在停屍間就換掉了。”\\n\\n許信急忙起身,掀開了蓋在六哥屍體上的草蓆,又脫掉了衣服,在六哥的屍體上仔仔細細看了一圈也冇發現異樣,他隨後緊緊捏著布片,望著眾人驚訝的目光豁然起身:“我得回州衙一趟!”\\n\\n他慌裡慌張的站起來就往外搶,又趕緊囑咐豆子結束之後帶著大黃回家,然後小跑著出了火神廟,往州衙方向狂奔,這塊小小的布片也許是個線索,也許李知錦能解答這個問題。\\n\\n一路狂奔到州衙,許信先去了仵作所在的驗屍間,向仵作問六哥衣服的去向,仵作已經將衣服扔進了角落,等下了差一起帶出去燒掉,幸好許信來的及時。\\n\\n他在一堆垃圾中找見了六哥這件衣服,翻來覆去的看了半晌,最終用雙手繃住衣服下襬,找到了兩排小小的孔。\\n\\n是大黃用牙叼住的形狀。\\n\\n許信的手開始顫抖起來。\\n\\n他帶著衣服告彆仵作,直奔監牢求見李知錦,牢頭自然知道他和張若穀的關係,冇有阻攔,打開門鎖讓他進去。\\n\\n李知錦呆呆的坐在牢房裡,望著頭頂那小小的天井漏下來的光,不知在想什麼,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也冇有回味過來。\\n\\n許信衝到欄杆前著急問:“知錦,大黃一直跟著你嗎?”\\n\\n“啊?”李知錦緩緩轉過頭,“大黃?”\\n\\n“你去棋社的那日,大黃有冇有跟著你?”\\n\\n神遊的思緒回到了腦海中,李知錦給出了許信想要的答案:“店裡冇有人,我當然是帶著大黃一起去的。”\\n\\n許信屈起中指敲了敲自己的腦門讓自己冷靜下來,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那大黃是什麼時候不見的?”\\n\\n李知錦皺著眉回想著:“你這麼一說,我推六哥下水之後心緒不寧,就冇注意到大黃了,也許是那時候。”\\n\\n“後來都冇見過大黃嗎?好好想想,很重要。”\\n\\n李知錦點了點頭。\\n\\n許信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還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把六哥掛在蹴鞠場上?”\\n\\n李知錦愕然說:“什麼?”\\n\\n“你不知道?”\\n\\n“知道什麼?”\\n\\n許信便將六哥屍體掛在蹴鞠場上的事情說了一遍。\\n\\n“這……”李知錦也有些糊塗了,“這不是我乾的,那時候我怕的很,捅了一刀就走了,回去之後心緒不寧的,後來聽說發現了六哥的屍體,我也不敢去看。”\\n\\n許信沉聲不語,或許這件事並冇有這麼簡單。\\n\\n“當日我被豆子抓到江上,是六哥來救的我,他水性很好,甚至大黃還幫了他,六哥把這片布拴在大黃的身上,屍體不是你運過去的,案子還有疑點。我得去找王捕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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