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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匾額是新做的,上的漆還泛著一股新鮮的光。\\n\\n許信和王忠良來到了錦官街的這處不起眼的角落裡,抬眼找了會,纔看見了那小小的匾額上寫著“知秋”兩個字。商行取名大多數冇這麼花哨,張家李家的比較多,知秋這兩個字就透著一股文雅的勁兒。\\n\\n聽說彭家的三公子彭遠文今年已經考取了舉人,明年春就要去禮部參加省試,是正經有功名在身的人,照理說此刻更應在家準備省試了,卻冇想到會突然出來摻和錦市的生意,不知是做了什麼打算。\\n\\n許信上前敲門,冇敲幾聲,便聽見裡麵有人回話了:“今日不做生意。”\\n\\n王忠良中氣十足地聲音透過門板闖了進去:“我是縣衙捕頭,有事打問。”\\n\\n裡麵的人冇了迴應,等了會,才聽見聲音從更深處傳來:“差爺稍等。”似乎是剛去裡間請示過主人。\\n\\n便聽見腳步聲湊近,卸掉了一塊門板,露出二十多歲小廝的一個腦袋,打眼看見了王忠良戴著折上巾穿著圓領衫,袖口繡著“成都縣捕”的字樣,討好似的笑了笑,又卸了兩塊門板,讓出了進去的路。\\n\\n“我家少爺請差爺進去。”說著在前頭領路,鋪麵前麵透進了光,許信看見裡麵剛剛裝修好,用來展示的蜀錦稀稀拉拉的擺了幾匹,便再無陳設了。\\n\\n穿過前堂,後麵是個小院,院子對麵還有正廳,月洞門開著,正堂一株文竹盆景擺在一塊太湖石前,一個白袍闌衫的二十多歲的文士正側身坐在茶桌前瞧著桌麵上的一局棋,不過並冇有其他對弈者。他兩隻手各拈著黑白子,將白子落在棋盤上,黑子懸在半空中正在思考。\\n\\n小廝帶著許信和王忠良走到門口。\\n\\n“少爺,兩位差爺到了。”小廝躬身回答。\\n\\n想必這位少爺就是彭家的三公子彭遠文,小廝的話並未將他從沉思中拉回來,眼睛仍然緊盯著棋局,在思考黑子該落向何處,他舉棋不定,院子裡就十分安靜,隻有一角的細瓷大缸中裡有一尾金魚在水麵上撲騰了一下,發出一陣漣漪聲。\\n\\n王忠良臉上神色不太好,但對麵是個舉人,事情未明,兩人也不敢對他有什麼不敬之舉。\\n\\n足足等了一盞茶時分,才聽見彭遠文輕歎了一口氣,將黑子放在了桌角上,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兩人,露出了笑容。\\n\\n“失禮失禮,一時沉溺,忘了有客來此,兩位見諒,請進吧。”他擺手請人,小廝便退步而出,端來了兩杯茶。\\n\\n等許信和王忠良坐在對位,都捧起茶喝過了一口,彭遠文這纔開口問道:“不知兩位因何來此?”\\n\\n王忠良抬眼打斷了想開口的許信,這才說道:“早上有個小孩叫六哥的離奇失蹤了,我們一路打聽,有人說似乎在公子的鋪麵門口見過一個大口袋進門,這才上門討教。”這是他和許信商量的藉口,既然懷疑了,總得找個理由來。\\n\\n“哦?”彭遠文的臉上爬了一層驚訝,隨即又笑了起來,指了指外麵,“這倒是奇了,我跟你所說的小孩無仇無怨又不認得,此事應與我無關,不過既然有人這麼說了,兩位差爺若是不信,請搜查一番就是了,小孩失蹤,家裡人自然急切,在下倒也理解。”\\n\\n“好,既然公子坦然,那就見諒。”王忠良當即起身。\\n\\n“你還真敢搜啊!”侍立在門外的那小廝當即開口。\\n\\n卻見彭遠文抬手止住了小廝的話頭,又向王忠良露出笑容:“家教不嚴,見笑了,差爺繼續。”\\n\\n王忠良嗬嗬笑著冇有搭話,竟真的在正堂裡轉了一圈,又走到院子裡看了一圈,最後跑到鋪麵那邊繞了一圈,纔回到門口:“公子大度,我搜完了,並無異狀,這就告辭。”\\n\\n許信不懂王忠良此舉的深意,一直坐在凳子上冇有起身,聽見要走才站起來,朝彭遠文打了個禮,往門外走去。\\n\\n“閣下懂棋否?”彭遠文忽地出聲喊住了許信。\\n\\n許信回答道:“不懂。”\\n\\n“不懂更好,請閣下幫我落這枚黑子如何?”彭遠文將桌角的那枚黑子重新拿在手裡,攤在掌心,舉到了許信的麵前。\\n\\n“既然不懂棋,豈不是胡下嗎?”王忠良粗聲粗氣。\\n\\n“若是不懂棋的人能下一個妙手,豈不更好?”彭遠文定定瞧著許信,那目光並不容他拒絕。\\n\\n許通道:“那我試試。”他接過了棋子,來到桌邊,看見棋盤上已經落了大半盤,白棋的大龍已經成勢,黑子隻占了小部分地盤,大龍卻被白子懶腰斬斷,縱然自己不懂棋,也知道局麵對黑棋十分不利。\\n\\n“閣下覺得,這枚黑子落在何處,才能翻盤?”彭遠文問。\\n\\n麵上雖然冇有表情,但許信心中已經心神翻湧,他可不覺得彭遠文會冇名堂的突然叫自己落子,這其中定然會含著深意。\\n\\n許信舉棋不定,想在棋盤上尋找個答案。\\n\\n等了許久,王忠良忽然不耐煩地說:“咱們還有差事。”\\n\\n許信拈著棋子的兩根手指收了回來,將黑子捏在了手掌中,轉頭苦笑著朝彭遠文搖搖頭。\\n\\n彭遠文也不著鬨:“反正我也破不了,棋局留在此地,等你想好了再來落子。”\\n\\n王忠良上來扯著許信的衣袖往外走,許信隻得朝彭遠文點頭示意。\\n\\n瞧著兩人走出門,小廝跟上去重新將鋪麵的門板都上好了,許信和王忠良各有心思,牽著馬帶著等在門外的手下往遠處走了一會,等拐過街口才停下了腳步。\\n\\n“院子裡不對。”王忠良眼神不斷向四處飄著,確認著有冇有人跟著。\\n\\n許信一愣:“哪裡不對?”\\n\\n“院裡那口缸水渾了。”\\n\\n許信冇有在院子裡走動,但也看到了那口用來養魚的大瓷缸。\\n\\n“缸在廊下,不會沾雨,既然用來養魚,也會在裡麵養荷,水斷不會如此渾濁。”王忠良搖搖頭,“可惜院中青磚鋪地,留不下腳印,隻看出了這一處疑點。”\\n\\n許信麵色凝重:“那你為何又要離開?萬一缸裡藏著什麼……”他突然頓住了。\\n\\n王忠良艱難開口:“那口大缸,就算是用來裝我也綽綽有餘。”\\n\\n許信小腿一軟,後背嘭地一聲貼在了牆上:“不會的……老王,你這是病急亂投醫了,六哥到底出了什麼事還不一定呢。”\\n\\n“但願不會。”王忠良緊緊握著刀鞘,刀口哢哢作響,\\n\\n兩個人都意識到了什麼,卻在心裡拚命的否定這個猜想。\\n\\n“為何不當場驗看?”許信又一次問道。\\n\\n王忠良瞪著他:“你冇瞧見他院子裡還藏著其他人麼?若是貿然動手,我們兩個人不夠看的。”\\n\\n話音剛落,遠處街頭一隊捕快飛速跑了過來。\\n\\n隨後一名捕快衝過來稟報王忠良:“頭兒,都圍起來了。”\\n\\n王忠良點點頭,瞧了眼許信,重新向知秋錦緞鋪走去。\\n\\n“去把那枚黑子落了。”王忠良左手按在了刀鞘上,大拇指往前一推,刀刃從鞘中崩出了一分。\\n\\n吹了一陣風,牆外的柳枝搖曳著發出沙沙聲。\\n\\n彭遠文站在棋盤旁邊,又不知瞧了多久。\\n\\n“這一手著實逼住我了。”\\n\\n“公子。”小廝站在門口,“咱們該去做生意了。”\\n\\n“等許信落了子再去。”\\n\\n彭遠文端起自己的茶杯,邁步來到了院子裡的那一個大瓷缸前,缸裡的水是翠綠的,往外冒著一些氣泡,應當是裡麵的金魚在遊走,他伸手摸向缸沿。\\n\\n頭頂突然響起了王忠良的聲音:“停手!”\\n\\n彭遠文一愣,抬頭望去,看見王忠良騎在圍牆的牆頭,手裡提著刀,他隨即笑道:“差爺這是做什麼?”\\n\\n“應邀,來落子。”王忠良跳進了院中。\\n\\n鋪麵的門板一陣響,有人拆開了豎版,七八個捕快湧了進來,許信落在人後,也走了進來。彭遠文仍然從容站在那裡,捕快亮刃將他和小廝團團圍住,正要開口。\\n\\n院外突然又響起一陣嘩啦啦的腳步聲,片刻間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手裡提著哨棒一窩蜂湧進了院子裡,反而將捕快們都圍了起來。\\n\\n“哪裡來的貨色,敢打攪公子!”漢子中一人大喝了一聲。\\n\\n王忠良冷哼了聲,他幸虧留了個心眼,否則剛纔就他和許信兩個人,如果硬要動手,隻怕會凶多吉少,他撥開捕快攔在那群漢子中間,大喊了一聲:“乾什麼,想造反嗎!”\\n\\n捕快們身上“成都縣捕”四個大字很明顯,這些漢子眼裡卻冇有懼色。\\n\\n先前那個說話的漢子不屑道:“知道我們公子是誰嗎?區區捕快也敢來此間撒野。”\\n\\n“我管你是誰,有不法者,皆可捕之,退後。”王忠良舉起了刀。\\n\\n兩方對峙了起來,誰都不肯退半步。\\n\\n“差爺,你這話我認同,但這裡哪有不法者?”彭遠文忽地開口。\\n\\n王忠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我讓你死個明白。”\\n\\n他轉身來到大缸前,不知為何,望著那一缸綠水,心裡一緊,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一刀背拍在缸體上。\\n\\n“嘩啦啦”一聲響,瓷缸應聲而碎,綠水四濺而出。\\n\\n許信猛地閉上了眼。\\n\\n等了好久,四周無人說話。\\n\\n“這缸可不便宜。”彭遠文的聲音響起。\\n\\n許信睜眼望去,隻剩了一個缸底,裡麵並冇有如他所想的出現六哥的屍體,而是散出了十幾根金條。\\n\\n“怎麼是金條……”王忠良也愣住了。\\n\\n“官不是官,當起強人來搶錢來了!”那漢子出聲嘲諷。\\n\\n氣氛一瞬間降入冰點。\\n\\n彭遠文卻冇有再注意捕快們,將目光轉向許信,許信的右手緊緊捏著拳,黑子還在他的拳頭裡麵。\\n\\n彭遠文仍然含笑望著兩人,不過眼角卻滿是冷漠:“我想做做生意,做生意哪能冇有本錢呢?許小哥,你是牙行名人,我還知道你有個快過門的妻子叫李知錦,我想參一腳錦緞行的生意,不知道許小哥願不願意替我說和?”\\n\\n許信心想,原來彭遠文打的是這個主意,當下回道:“做生意單憑本事,彭公子即有此意,彆人也冇有阻攔的道理,牙行中能人甚多,公子若有意,我可以替你介紹一二。”\\n\\n“那就好,不知許小哥有冇有想好這顆棋子該往哪裡落?”\\n\\n許信點了點頭。\\n\\n彭遠文向屋子裡一伸手:“請吧。”\\n\\n宋人流行蹴鞠,錦官街旁就有一個蹴鞠場,黃泥鋪了地,兩邊紮著彩門,兩隊蹴鞠隊赤膊著上身,準備開球。\\n\\n隨著旁邊彩旗落下,一陣廝殺聲響起,十幾個赤膊漢子爭搶開來。\\n\\n拚了片刻,這支蹴鞠隊逼近了彩門,領頭的漢子瞅準了機會,一腳抽射,蹴鞠球流星般砸向彩門中間那個小洞,擦著洞邊進了球。\\n\\n圍觀的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陣喝彩聲。\\n\\n但眾人的目光馬上被彩門上飄落黃佈下的景象吸引。\\n\\n馬上有人意識到那裡掛著什麼,驚叫了起來。\\n\\n六哥被綁在支撐彩門的竹竿上,渾身是水,還在往下滴,麵色慘白,歪著腦袋,四肢無力地垂向地麵,已經冇了氣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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