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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六哥坐在石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子,漫無目的在地上劃著線。\\n\\n飽飯社每日都有要飯的目標,今日的目標早早就完成了,所以大夥都散去了四處玩耍,許信那邊暫時也不用自己幫忙,六哥就隻好百無聊賴的打盹。\\n\\n天黑的太早,時間過得太慢,六哥想著張若穀是否會像他說的那樣給自己一個解釋,牙人可不能叫他們欺負了,雖然他和牙人都是冇權冇勢的人,但該要的公道自己也得要回來才行。\\n\\n胡思亂想了一陣子,忽聽身後的門被猛地拉開,而後一個急促的腳步走了出來,他回頭一看,是許信漲紅了臉走了出來。\\n\\n他走出門,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聽見“砰”地一聲,有人在裡麵拉上了門。\\n\\n“牙人,你跟你媳婦吵架了?”六哥扭著脖子問。\\n\\n許信轉頭看見了六哥,臉色稍微平緩了一些,他長吸了幾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六哥的肩膀。\\n\\n“六哥,你餓不餓?”\\n\\n“有點。”\\n\\n“走,我請你吃麪去。”\\n\\n許信帶著六哥沿著青龍街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見了一家麪攤子。魏舒星還冇有離開,李知錦想必會請她和桂兒吃了晚飯,想想離開屋子的時候,李知錦的臉上神色預示著她應該會答應魏舒星的話。\\n\\n說到底自己也冇有怪李知錦的理由,眼前的局麵是自己造成的,就算自己不願意,但李知錦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說破大天去也是自己做錯了。所以自己就更冇了發火的理由,他隻能憋憋屈屈地離開了屋子,想著冷靜一下。\\n\\n但自己唯一不理解的是,原來織錦是那樣想的,這麼多年了,許信頭一次發現自己和李知錦居然會想的不一樣。\\n\\n“牙人,你在想什麼?”六哥把雙手在衣襟上擦了幾遍,拿起竹筒裡麵的一雙筷子遞給許信,看他仍然在沉思著什麼,於是滿臉不解的問。\\n\\n“冇什麼。”許信搖搖頭。\\n\\n老闆端著兩碗蔥花麵放在了兩人麵前。\\n\\n六哥也不再說什麼,低頭唏哩呼嚕吃了起來,許信挑了一筷子,卻怎麼也吃不下去,麪條從筷子上滑了下去都冇注意,他現在著實是心煩意亂得很,此刻他突然響起了之前李知錦笑著對自己說的那句要幫自己去說親的話,就像是一根針突然從心底刺了出來,驚覺她一定是早就下定了決心,不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奪得此屆的行首之位了。\\n\\n若知錦真的聽了魏舒星的話,這樣去乾了,那自己該如何自處?\\n\\n許信不知所措,才發現六哥已經吃完麪很久了,正定定的瞧著自己,燈籠散發著暖黃的光暈,照亮了兩人,四周聲音嘈雜,往來行人不絕。\\n\\n“牙人,你為什麼不答應你媳婦?”六哥張嘴問,顯然剛纔在屋子裡麵的爭吵,被他聽去了。\\n\\n——其實六哥倒不是故意聽的,隻是他看見許信給桂兒買了冰雪冷元子,他也想吃,但他捨不得買,透過窗戶偷偷瞧著桂兒在那吃,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孃,可惜自己已經見不著了。\\n\\n許信問道:“六哥,你覺得我應該幫她?”\\n\\n“她不是你媳婦嗎?”六哥回答的不假思索,“而且你今天在張儀樓裡不是看見了嗎,其他人隻會做的更過分。”\\n\\n許信苦笑了聲:“是啊,世人皆醉,我豈能獨醒?”\\n\\n“那你為什麼不幫她?”六哥冇聽懂許信的這句話,眨了眨眼,又問。\\n\\n許信似乎想說什麼,到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了許多鐵錢交給了老闆,帶著六哥離開了青龍街。\\n\\n月上中天,夜半的打更聲響了起來,許信回到家中,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全無睡意。六哥這孩子很怪,就非得睡破廟,他說自己是乞兒就得有乞兒的樣子,許信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倔的孩子。他又想接下來這三天自己能不能多跑幾趟,用其他辦法幫李知錦售賣出更多的蜀錦,但哪有辦法能有魏舒星說的那樣保準。\\n\\n胡思亂想到最後,六哥那句質問浮現在眼前:\\n\\n“那你為什麼不幫她?”\\n\\n許信捏緊了拳頭。\\n\\n“你不幫我幫。”六哥撇撇嘴,“反正這成都府,也就你們兩對我好。”\\n\\n許信忽然想起了往事,心中感動,伸手把六哥的頭髮揉的散亂。\\n\\n多年之前,具體時日記不清了,隻記得是父親死了有一段時間之後。\\n\\n許信站在自家的院門前,院子已經換了主人,他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已經不屬於他了,而他身上隻有破衣爛衫,他手裡還捏著半個麻餅,他餓的受不了了,搶了一個,逃跑的路上摔了跤,半張臉都是擦痕,泥巴和血絲摻雜著。\\n\\n他頭一次如此委屈,跑回了家,蹲在門口,想找一些安全感,最後蜷縮在圍牆邊睡著了。\\n\\n成都多陰雨,不知什麼時候下了場雨,許信冷的發抖,甦醒了過來。\\n\\n他揉揉眼睛,發現麻餅泡在地上的水裡,已經浮囊了,他怔了怔,撿起來,塞進了嘴裡,這才發現眼前站著一個撐傘的男人。\\n\\n許信抬頭望去。\\n\\n那男人站在傘下,冷冷的注視著自己。\\n\\n“你爹死了,我在找你,我叫周仲,他的信遲來了很久。”\\n\\n許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清了對方,長臉、劍眉、高鼻,一身正氣。\\n\\n“想活著還是想死?”\\n\\n“我想活。”許信回答的很快。\\n\\n“你知道你爹是為什麼死的嗎?”周仲說。\\n\\n許信愣愣的點點頭,張口而出:“販賣禁榷商品。”\\n\\n大宋對鹽茶酒施行專賣,不許私人販賣,許信的父親正是私下販酒,東窗事發。\\n\\n“富在術數,不再勞身。利在勢局,不在力耕。可惜,你爹心術不正,不能理解這十六個字,死了白死。這十六個字是術,十六字之上還有道,也是十六個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視之有度,用之有節!你給我牢牢記住了。”\\n\\n“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視之有度,用之有節。”許信重複了一遍。\\n\\n周仲頭頂的那把傘平移到了許信的頭頂,周仲頭一次露出了笑容。\\n\\n“很好,現在你可以叫我一聲師父了。”\\n\\n“君子愛財,取之有道。”\\n\\n許信喃喃自語,這是周仲教給他的道理,長大後自己也懷疑過這話是不是有些迂腐,但他見過自己父親的下場,便更篤信周仲。\\n\\n許信終於求得了一個心安,睡著了。\\n\\n他在院子裡睡了一晚,天光亮起時翻身起來,洗了一把臉,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出門來到了青龍街。\\n\\n李知錦昨晚送走了魏舒星冇有回家,就在店鋪裡睡了一晚,她當然也在糾結,卻不是為了要不要答應魏舒星,而是為了許信和自己多年的情誼,終究是時日太久,捨不得的,所以她醒的也很早。\\n\\n她瞧見了門外的人影在徘徊。\\n\\n李知錦露出笑容,走過去拉開了門,門外站的正是許信。\\n\\n李知錦立刻把笑容收了起來,板著臉站在原地,望著許信。\\n\\n許信試探著開口:“吃了嗎?”\\n\\n李知錦側著身子,往裡走了幾步,將桌子上的粥讓了出來。\\n\\n“知錦,我昨晚想了很久,你看這樣好不好。”\\n\\n李知錦目光中帶了些渴望。\\n\\n“這三日咱們儘力售賣,若是真冇把握,三天之後你便答應魏舒星吧。”許信艱難地開口。\\n\\n李知錦的笑容終於再次綻放了出來:“我知道你必然會陪著我的。”\\n\\n許信點點頭:“不錯,我會陪著你的。”不過他目光中儘是落寞。\\n\\n李知錦心裡突然咯噔一聲,她仔細望著許信的臉色,輕歎了口氣:“這麼多年了,你臉上還是藏不住事。你說吧,若是我答應了魏舒星,你要怎麼辦?”\\n\\n許信沉默一下,雙手一攤,坦然說:“我去市司,將牙人腰牌上繳了,從此不再經商。”\\n\\n一絲驚訝爬上了李知錦的臉,她皺眉望著許信,良久,質問道:“為什麼?”\\n\\n許信既然把心裡話都說了,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回答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不能對不起我師父。”\\n\\n“不行!”李知錦的調門陡然升高了,“連牙人都不做了,你以為這樣就對得起你師父了嗎?”\\n\\n許信直視著李知錦的眼:“我也不能對不起你。”\\n\\n“你冇有對不起我!”李知錦的聲音更高了,這麼多年,許信還未見她如此失態過。\\n\\n“到底是為什麼?”見許信不吭氣,李知錦忍不住連珠炮一樣說了起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成都府裡哪個做生意的似你這樣死腦筋的?不知有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跟當官的攀上關係,不就是為了這種方便之門嗎?偏偏你彆扭,咱們兩家對門,各自是怎麼當上這個破落戶的難道你忘了嗎,你就不想回到那種時候?”\\n\\n“想!”許信忽然也大聲了,“但不是用這種法子。”\\n\\n“什麼法子?這法子怎麼了!”李知錦對吼了起來。\\n\\n“這法子不是正道,遲早會為其所害。”\\n\\n“什麼正道,自古就是官商一窩,不勾結,怎麼成事?當官的手裡有權,予取予求,可恨自己女兒身,否則我未必不能成大官人!”李知錦吼了出來。\\n\\n許信終於被她連番失態的大喊鎮住了,他回想著這兩日李知錦的種種態度,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原來你是這樣想的。”\\n\\n“我從來都是這樣的,我不似你一樣假清高,我心裡隻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現在好日子就在眼前,你卻要推開。”\\n\\n“你就冇想過若是有朝一日,這件事敗露了呢?”許信仍然苦口婆心地勸。\\n\\n“願賭服輸!”李知錦斬釘截鐵。\\n\\n視窗趴著大黃,等著雙眼瞧著兩位主人爭吵,大氣都不敢透。\\n\\n街上猛地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n\\n有一道身影撞開了門,衝了進來。\\n\\n許信和李知錦回頭望去,卻見是王忠良滿臉慌張地衝了進來,他整張臉都通紅,身上有一層泥土,像是剛摔過一跤。\\n\\n“六哥出事了!”王忠良喊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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