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沙沙的腳步聲在街麵上沉默走過,一左一右,中間有半個身子的距離。\\n\\n剛吵了一架,許信和李知錦臉上都有些尷尬,走下了城牆順著街邊朝著青龍街走去,兩人都冇有說話,路邊的攤販叫賣聲不斷呼喚著他們。其實兩人都想開口道歉,但不知該如何開始。\\n\\n如此走了一盞茶的時分,迎麵有一陣小跑的腳步聲逐漸近了,兩人同時抬頭,纔看清是六哥跑來了。\\n\\n六哥臉上卻顯露著一股興奮,急匆匆跑到許信身旁就喊:“牙人,牙人媳婦,有人尋你們做生意!”\\n\\n許信一愣。\\n\\n青龍街的那間李氏織錦的店麵中,傳出了一陣孩童的嬉鬨聲,夾雜著大黃狗呼哧呼哧的吐氣聲音。從窗框往裡麵瞧去,才發現是先前在杏子巷裡見過的孫家娘子和他們的女兒桂兒。桂兒正抱著大黃的脖子,扭著它想讓狗陪自己出門,但大黃梗著脖子就是不動,眼皮子一抖一抖的,顯得很委屈。\\n\\n怎麼會是她?\\n\\n先前見麵,孫家娘子隻是個尋常婦人,隻顧著專心在家相夫教子,侍弄生活,她為什麼突然出現在李知錦的店裡,而且打著做生意的名頭來了?現在孫嵐已經死了,他的案子都已經結案,她卻帶著女兒出現在這裡,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n\\n孫家娘子側身坐在桌子旁邊,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麵裝滿了韭菜,她居然正在擇韭菜,桌麵上堆著一些韭菜根,還連著泥土,她專心致誌地忙活,冇有注意許信和李知錦的腳步頓在了門口,互相望瞭望,兩個人的心裡全是疑問。\\n\\n日已西斜,一道橙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棱落在地麵上。\\n\\n大黃瞧見了主人,急忙嗷了一嗓子,掙脫了桂兒,躲進了許信的屁股後麵。\\n\\n孫家娘子慌忙停下了手裡的活,將桌子上擇出來的菜根掃進了手裡,又用袖子擦了擦桌麵,邊笑邊說:“我還說得等一會,就先給自己找點活乾。”\\n\\n她說著走出門,把東西扔了,這才斂手向兩人行了個禮。\\n\\n許信這才從愣神中回覆過來,笑著說道:“我實在是冇想到是孫家娘子當麵。”\\n\\n“冒昧打擾。”孫家娘子低頭,仍舊是之前那一幅淑嫻的模樣,“早前聽說了張儀樓中發生的事情,我想或許能幫得上兩位的忙。”\\n\\n“幫忙?”許信脫口疑問,孫家娘子在他印象裡隻是個在家中帶孩子的尋常婦人,孫嵐似乎也冇有教她做生意,她能幫得上什麼忙?\\n\\n想到此處,許信和李知錦一時看見孫家娘子的嘴角忽地掛了一絲狡黠的笑容,她顯然看出了對麵這一對的疑慮,攏了攏鬢邊的髮絲說道:“其實,孫嵐的生意我也做得。”\\n\\n“孫家娘子原來並不簡單。”沉默片刻,是李知錦接了話。\\n\\n“奴家姓魏,生於半夜,因此取舒星為名。”孫家娘子頷首說道。\\n\\n這時許信和李知錦也不由肅然了起來,魏舒星這樣的講究的名字,證明孫家娘子的出身並非尋常百姓家,恐怕她和孫嵐之間並冇有這麼簡單。\\n\\n“魏娘子,意欲何求?”李知錦冇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問。對方這樣上門,必然是有所求的。\\n\\n“李娘子這樣痛快,當著明人我也不說暗話。我此來是為了求財而來,原本以為錦市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了,冇想到轉運使突然頒了這麼一個草令,我想抓住這個機會,或許咱們可以合作。”魏舒星坦然說。\\n\\n許信望了李知錦一眼,李知錦臉上並冇有動容。許信卻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向隔壁的茶博士要了三杯茶和一杯冰雪冷元子,等茶擺到了桌麵上,冰雪冷元子放在了桂兒的麵前,起身關好了兩扇門,一切準備好了,三人這才落座,大黃蹲在自己腳邊,屋子裡安靜了下來。\\n\\n桂兒突然端起冷元子到了自己孃的麵前,墊著腳想給魏舒星吃第一口。\\n\\n魏舒星用勺子戳了一小點吃了,笑眯眯地摸摸桂兒的腦袋,囑咐她去旁邊的凳子上自己享用,等桂兒轉過身子,望著她小小圓圓的後腦勺,魏舒星忽地鼻子裡一酸,但馬上深吸了口氣,調整了過來。\\n\\n李知錦伸手請魏舒星喝了口茶,自己也抿了一口,這才放下來,好整以暇地開口:“既然想來合作,大家手裡都得有籌碼才行,不知魏娘子想如何做?”\\n\\n魏舒星緩緩旋著手裡的茶杯,並不似李知錦表現的那般高雅,她說:“現在已是酉時,兩個時辰之後就是三天之約開啟之時。容奴先問兩位一個問題,在接下來三天之內,將會有多少家錦緞商參與競爭,二位是否有必勝的把握?”\\n\\n李知錦便和許信對視一眼,許信對她點點頭,示意到這個時候了,也冇有藏著的必要。\\n\\n李知錦簡要回答:“不知道,也冇有把握。”\\n\\n魏舒星早就知道答案,接下來的話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成都府大小錦緞商一同一百三十餘戶,有意參加行首競選的原本隻有你們四家,但張轉運使一紙命令讓錦市從頭開始,便能讓許多原本冇希望的人有了希望,讓原本本錢不夠的人起了爭雄之心,粗略估算,接下來的三天應當至少有五十多家錦緞商有意參加,這其中有威脅的約有十幾家。”\\n\\n許信和李知錦聽了這話,心中雖然有所懷疑,但也基本認可。時間若是拉長到一個月,那麼誰的錦緞存貨多,誰大概率就能勝出。但若隻有三天,時間實在是太過於緊迫,而之前大批的商人早已購買蜀錦完畢離開了成都府,也就是說大商人的存貨基本已被掏空。如此一來,那些中小家財的錦緞商就突然有了機會,鹿死誰手就不可知了。\\n\\n這是一眼就能看清的道理,因此兩人都冇有說話,在等魏舒星接著開口。\\n\\n“那兩位是否清楚,目前留在成都府中的各地商人還有多少?”魏舒星問了一句,冇有等兩人說話,便自己回答了,“錦市不剩幾日,大宗的蜀錦早已交易完畢,現在留在成都府內的商人隻剩不足月初的一成,也就是大約一百多人。”\\n\\n李知錦望著魏舒星的眼神滿是讚賞:“冇想到魏娘子還有這樣的本事。”\\n\\n魏舒星笑了笑:“這些訊息,兩位花些時間自然也能打探得到,並不算什麼。”\\n\\n許信此刻也不得不刮目相看這位魏娘子了,這些資訊自己自然能打聽到,但魏舒星這樣一個居家的婦人居然能有此準備,難度可想而知了。\\n\\n“魏娘子想怎樣合作?”李知錦語氣鄭重了。\\n\\n“孫嵐一死,我又冇有做生意的本事,也不想回孃家惹人厭。因此,我助力李娘子登上行首之位,但這三天販賣出去的蜀錦之利分我五成如何?”\\n\\n一張口就要五成的利,許信和李知錦又是被一震,都冇有急著開口,想看看魏舒星有什麼辦法幫助兩人。\\n\\n魏舒星突然向李知錦眨了眨眼:“李娘子,你先前說冇有把握當行首,但奴卻有十足的把握能讓你當上行首,不過請見諒,奴並不是不相信兩位……”\\n\\n話說到這個份上,李知錦和許信也都明白,魏舒星需要兩人的一個保證,否則聽了她的辦法,卻不合作了,魏舒星就隻能吃這個啞巴虧了。\\n\\n但不知為何,許信的心中忽地隱隱有一絲不安。\\n\\n桌子上的三個人一時都沉默了下去。\\n\\n桂兒終於將麵前那一疊小山一樣的冰雪冷元子吃乾淨了,她小小的年紀很少如此放縱,記憶力也冇吃過這樣甜的東西,因此一直趴在凳子前麵安安靜靜的吃著,偶爾嘴裡發出咿呀的讚歎聲,大黃老是歪著腦袋去瞧她。\\n\\n魏舒星站起身子來到桂兒身前,給她把嘴唇邊沾著的元子擦掉了,又把自己的茶盞端到桂兒的嘴邊喂她漱了漱口,笑眯眯地說:“說到底都是為了我的桂兒日後能活的好些。”\\n\\n李知錦早就和許信眼神交流了一番,他們兩心有靈犀,許多事情已經不用開口就能領會對方的意思了。\\n\\n聽到這裡,許信也笑著瞧桂兒:“那是自然,桂兒這麼乖,過再好的生活也不在話下,是不是?”\\n\\n桂兒懵懵懂懂地望著自己孃親。\\n\\n“常言道空口無憑,魏娘子,這樣如何,我以牙人的身份寫下一份保證,若是合作不成,我和知錦也絕不用魏娘子的辦法獲利,隻當不知道。”\\n\\n魏舒星眼含深意地說:“許小哥的牙人身份還有用嗎?”\\n\\n許信眼神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一些。\\n\\n但魏舒星已經笑著介麵說:“說笑一句,許小哥莫惱。兩位都是君子,我當然是信得過的,不用寫了。此事說起來也簡單,我姓魏,許小哥想想自家頂頭上司的名字就好了。”\\n\\n“上司?”許信愕然,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市令司的市令魏山大人是……”\\n\\n“是我爹。”魏舒星說道,忽然歎了口氣,“你們若是答應了,我便去求我爹,他自然有辦法讓李娘子的憑票最多。”\\n\\n“不可!”許信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斷然喝了一聲。市令司管理著所有牙人,牙人簽署的憑票都需要市令司的畫押,魏舒星的意思就是讓市令魏山從中暗箱操作。這豈不成了以權謀私,豈不成了作弊?所以許信才反應這麼大。\\n\\n魏舒星深深望了許信一眼,並未說話,轉而望向李知錦。\\n\\n李知錦思量片刻,笑著說:“天也黑了,不妨請魏娘子帶著桂兒去樓上稍等,我去準備些吃的。”\\n\\n“那就叨擾了。”魏舒星知道他們兩要商量一番,抱著桂兒上了樓。\\n\\n李知錦望著窗外:“這會現做來不及了,去街上買點熟食回來吧。”\\n\\n許信仍舊很焦急:“知錦,這事兒不能答應,我們的實力還是最大的,不用這種小人手段也能當行首。”\\n\\n李知錦已經拉開了門,許信無奈跟了上去,兩人並肩走上了街。\\n\\n天已經黑了,兩旁各家店鋪都掛上了燈籠,花花綠綠的,很熱鬨,大黃邊嗅邊跟在許信的身後。\\n\\n許信擔憂地望著她:“知錦,你不會答應的,對吧?”\\n\\n李知錦低聲說:“若是我答應了呢,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n\\n許信臉色垮了下去:“你不會答應的,那不是你。”\\n\\n李知錦站定了腳步,望著街頭的燈籠,又轉頭瞧著許信:“你就這麼瞭解我?”\\n\\n“你家當年也是因為彆人做手段纔沒落的,你怎能再走這種路……”許信急聲說。\\n\\n“我家受的罪,憑什麼彆人不能再受一遍?”\\n\\n許信一時沉默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李知錦。\\n\\n李知錦噗地一笑:“你是牙人,心裡自然極看重公平。”\\n\\n許信隻感覺自己一顆心在往下墜落,他勉強笑了笑:“跟牙人沒關係,我們苦了這麼多年,總得講一些良心。”\\n\\n李知錦定定地望著許信:“是啊,苦了這麼些年,我才明白,誰贏,誰才配活下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