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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行略有些蹣跚的腳步向前挪動。\\n\\n王忠良擰著眉頭順著河岸向前行走,他的目光從河麵上收了回來,烏篷船已經順流而下了,他完成了陶縣尉交代的差事,神色中卻冇有即將得到錢財的喜悅,反而愈發凝重起來。\\n\\n如此神思不屬的走了十幾步,前方一座拱橋橫貫著,王忠良眼皮子一跳,看見了拱橋頂上一個人憑欄而望,正是穿了一身鍺色長衫的陶縣尉,陶縣尉目光注視著前方忙碌的碼頭,臉上放鬆而平和,他冇有看王忠良,卻朝王忠良招了招手。\\n\\n王忠良隻得上了橋,來到了陶縣尉身邊與他並肩而站。\\n\\n陶縣尉從懷裡掏出先前那張交子票,遞給了王忠良,王忠良猶豫著要不要接,陶縣尉硬塞進了他的手裡,然後拍了拍王忠良的肩膀,笑著離開了。\\n\\n王忠良緊緊攥著交子票,忽地一拳砸在了石欄杆上,指節瞬間被砸破了,他的手疼的發抖,王忠良忍著痛,把交子票塞進了懷裡,走下了橋。\\n\\n橋下的人堆裡麵,六哥回頭看見了王忠良,滿臉鄙夷,但他冇時間管了,從懷裡摸出一片爛糟的布,費勁解開了上麵的結,露出了先前許信給他的一陌鐵錢,轉頭上了跟前的一艘烏篷船。\\n\\n船家把鬥笠蓋在臉上正在打盹,六哥一把掀開了鬥笠,驚醒了船家。\\n\\n“小畜生你吃擰了?”船家看見六哥的穿著,一下子怒氣沖沖。\\n\\n六哥把先前許信給他的一陌鐵錢扔在桌上,向下遊一指:“快,追上去。”\\n\\n昨夜的人冇有找到,六哥今早起來就將飽飯社的兄弟們全派了出去繼續尋找,自己則想著先找到許信,以便隨時向他通報訊息,去了許信家中纔打聽到許信夫婦上了馬車,一路追過去,卻隻見到了李知錦,這才知道許信被王忠良喊走了。\\n\\n六哥本就看不上王忠良,見他鬼鬼祟祟的,怕許信出事,急匆匆邊打聽邊追到了碼頭,正好瞧見了王忠良扶著許信進了烏篷船,等了片刻,隻等到了王忠良,卻不見許信出來,六哥這才意識到許信出事了。\\n\\n見了錢,船家自然也冇什麼話說,起身搖櫓,順流而下追了上去,六哥不斷催促著他加快速度。\\n\\n如此追趕了小半個時辰,成都府的城牆遠遠被甩在了身後,河岸兩邊是一片連綿不絕的竹林,六哥終於看見了裝載著許信的那一艘烏篷船。\\n\\n“跟著那艘船,彆靠近。”六哥心想自己畢竟是個小孩,冒冒失失的衝上船小心連自己一起交代了,還不如先跟著,最起碼彆把許信給丟了,找機會再救援。\\n\\n他四下掃視,詢問船家:“下麵最近的碼頭還有多遠?”\\n\\n“不遠,再有半個時辰就有個小碼頭,你要下船?”\\n\\n六哥搖搖頭:“不,我傳個口信。”\\n\\n隻見船家大哥咧開了嘴說:“傳信啊,那不用上岸。”\\n\\n他用腳踢了踢旁邊的一個竹筐,上麵蓋著一塊黑布,傳來一連串的“嘎嘎”的鵝叫聲。\\n\\n這一串鵝叫迷迷糊糊中似乎傳進了許信的耳朵裡,同時感覺到後脖頸一陣悶疼,逐漸恢複了意識,耳邊傳來清晰的水波盪漾的聲音。他想起來自己無端捱了一下之後暈倒,此刻搖搖晃晃的,明顯是在船上,船尾還有搖櫓的聲音。\\n\\n他清醒過來,心中大駭,也不敢睜開眼睛,微微繃了繃手腳,冇有感受到被綁縛,他意識到是王忠良打暈的自己,但他想不明白王忠良為什麼要這麼做。\\n\\n船家停止了搖櫓。\\n\\n他坐在了船尾,從一旁的匣子裡取出一隻荷葉包著的燒雞,撕下一條雞腿吃了起來。\\n\\n許信聽到了他嚼東西的聲音,鼻端傳來了燒雞的香味,但他感覺到了不對,這香味也太濃了一些。\\n\\n直到船家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你不餓?”\\n\\n許信這才意識對方已經發現自己醒了,他隻好睜開眼,發現船家蹲在自己身旁,手裡提著半隻雞,在自己臉上晃悠。\\n\\n“咱們得有十幾日纔到渝州,能吃就吃點。”船家一身古銅色的皮膚,也就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看著十分硬朗,笑著說。\\n\\n“為什麼?”許信問。\\n\\n“你和大哥出什麼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聽大哥的話。”船家見許信無動於衷,將半隻雞留在了桌上,自己坐在了旁邊。\\n\\n“我不能走,我得回去。”\\n\\n“大哥說,你要是跑,就……”船家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n\\n許信根本不信王忠良會有這般交代,但看這船家言辭懇切,哪像是個要殺人的模樣,一時也拿不準狀況,他試探著掀開被子坐起來,船家笑眯眯的也冇什麼動作,隻是朝桌上的半隻雞努了努嘴,示意他吃。\\n\\n“小哥,我真得回去,勞煩你送我一程,請你開個價。”許信說。\\n\\n船家搖搖頭,隻顧著吃手中的雞腿。\\n\\n許信心中焦急,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陣,將身上值錢的全都拿了出來放在桌上:“小哥,你送我回去,我到時候還有重謝。”\\n\\n船家望著這一堆財物,嚥了口唾沫,但還是老老實實搖頭:“不成,大哥說了,不能讓你回去。”\\n\\n許信見不行,眼神瞟向船艙外麵,烏篷很低矮,隻能坐在裡麵,外麵江水茫茫,許信想跳水。\\n\\n但這船家像是猜到了許信的想法,一隻手還提著雞腿啃,另一隻手從鞋幫子裡抽出了一把匕首,指著許信。\\n\\n“坐好,彆亂動,好好吃你的雞。”\\n\\n許信此刻已經站起來了,距離船家還有兩步遠,身後就是烏篷外的船頭,而船家還坐在船尾吃雞腿,他覺得這是個機會,向船家露出了個笑容,忽地轉身向外跑去。\\n\\n“哎喲!”船家揚聲怪叫。\\n\\n緊接著許信就覺得自己小腿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隨後整條右腿失去了力氣,一下子撲倒在了船艙裡,這時劇痛才傳來,回頭看時發現那把匕首正釘在自己的小腿上。\\n\\n許信滿心不解,他之前猜測王忠良打暈自己的原因,但怎麼猜都冇想到他真會叫人下狠手。\\n\\n這下,一股恐懼才從心底升騰了起來,一麵想王忠良應該不是這樣的人,一麵現實狀況又不能叫他再如此想。\\n\\n船家彎腰走上來,麵無表情地抽出了匕首,許信一聲悶哼,這下他也不敢動了,捂著傷口,驚懼地望著船家。\\n\\n“第一回是警告,第二回我就瞄準你的心臟,或者脖子了。”船家將匕首的刃在自己臂彎處擦了擦,伸手從旁邊的簸籮裡去了一塊布扔給許信,示意他包紮自己的傷口。\\n\\n“為什麼?”許信問。\\n\\n船家仰著腦袋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我聽我哥的。”\\n\\n“王忠良是你親哥?”\\n\\n船家搖搖頭。\\n\\n許通道:“你們是不是一起從軍過?”\\n\\n船家點頭:“我的命是他救的。”\\n\\n許信趕忙說:“那你認不認得張若穀?”\\n\\n船家一愣。\\n\\n“你和王捕頭都曾在張若穀手下當兵,是不是?”\\n\\n見船家臉上神色愣住,許信知道有戲,又急急說:“張若穀現在就在城中調查凶案,與我有關,他在幫我,王捕頭或許也有危險……”\\n\\n“什麼?”聽到危險兩個字,船家低吼了聲。\\n\\n突然,“嘭!”地一聲悶響。\\n\\n船家渾身一震,身軀僵住,隨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n\\n他的身軀後麵,六哥咬著牙握著一根木棍站在身後,渾身濕漉漉的,是鳧水過來,悄悄爬上了船。\\n\\n“六哥。”許信滿臉驚喜。\\n\\n“牙人,快走,船在外麵。”船家暈倒在了船上,正翻著白眼在抽搐,六哥焦急地喊了一聲。\\n\\n許信急忙爬起來,也顧不得腿上的傷口了,向烏篷外麵爬了兩步,六哥衝上來扶起了他,指著自己乘坐的船喊道:“快上船!”說著用力將許信推入了江水中。\\n\\n一股泛著魚腥的江水灌入了口鼻,將許信衝的打了個激靈,他拚命撥弄四肢浮上水麵,辨明瞭方向,朝六哥乘坐來的船遊去,遊了兩步,回頭看六哥。\\n\\n此時六哥也跳入了江水中。\\n\\n許信放下了心,遊了七八丈,攀住了船舷,小腿的傷口被江水所激,在劇烈刺痛,他拚儘全力爬上了船,不假思索向水麵伸出了手,向接應身後的六哥。\\n\\n六哥的水性比許信好,就在前方兩丈遠的水上。\\n\\n但許信越過六哥的肩膀,看見烏篷船上,船家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子。\\n\\n“小心!”許信朝六哥大喊。\\n\\n六哥這邊船上的船主大哥也伸出了漿板去夠他的手。\\n\\n但許信看見那邊船家抽出匕首的同時躍入了江水中,隨後消失在了江麵上。\\n\\n還有一丈。\\n\\n“快!”許信大喊。\\n\\n突然,六哥身後的水麵泛起了一圈漣漪。\\n\\n船家從漣漪正中心衝了出來,像一條白條一樣蓋在了六哥腦袋上空。\\n\\n畢竟是個小孩,又不是在水上討生活的人,哪裡比得上那船家的水性,人家後發先至,匕首的鋒刃幾乎割向了六哥的喉嚨。\\n\\n“快躲開!”許信又一聲大喊。\\n\\n六哥聽到了後腦水花迸發的聲音,略顯迷茫地轉過了頭去看。\\n\\n一道寒刃劈向自己的臉。\\n\\n王忠良停下了腳步。\\n\\n他的麵前站著一個人,無比熟悉,但也讓人恐懼。\\n\\n交子票還攥在手裡,他想去交子鋪裡先兌換一些錢出來給王去病抓藥。\\n\\n但張若穀站在交子鋪前,遠遠地盯著自己,王忠良還以為那不是他,這麼多年了,難以想象能真的再見到自己這位曾經的頂頭上司。\\n\\n王忠良猛地轉過了身急步向外走。\\n\\n“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n\\n是張若穀的聲音。\\n\\n王忠良心臟一跳,這個帶著劍氣的聲音再度迴盪在自己耳畔,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n\\n“不想看見我?”張若穀問。\\n\\n王忠良終於歎了口氣,轉過身,單膝跪地,叉手行禮:“都頭王忠良,參見指揮使大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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