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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托盤裡端來了一盤菜,放在了桌上,青瓷盤子,裡麵是切成丸子樣白玉般的蘿蔔,晶瑩剔透,上麵裹著一層亮晶晶的湯汁。\\n\\n“這道菜叫王侯晶,主料是蘿蔔,但輔料可就大有講究了,要選用鹿肉、熊掌、鮑魚、瑤柱、鬆茸等十幾種食材,切成適當大小,再用不同的方法烹製,使其各自達到最佳口感,而後取來砂鍋,用高湯小火慢煨九個時辰,將這十幾種食材的鮮味融進湯中,最後棄食材留湯,將切好的蘿蔔再煨九個時辰,才能成這一盤王侯晶。”\\n\\n講話的人是陶縣尉,他坐在桌子下手,聽他介紹的人是當日那個踢蹴鞠的年輕人,聽了陶縣尉的介紹,顯然對這道王侯晶充滿了興趣,拿起筷子吃了一塊,在嘴裡細嚼,嚼了兩口,卻直接吐在了桌子上。\\n\\n“難吃。”年輕人張口評價。\\n\\n陶縣尉不以為意,反而笑著說:“這道菜是用來彰顯身份的,好吃不好吃不重要。”\\n\\n“我家都這麼有錢了,連吃什麼都不能隨我心意?”\\n\\n陶縣尉也吃了一口蘿蔔,品嚐的津津有味:“再有錢,也隻是一頭待宰的肥羊罷了。”\\n\\n“陶縣尉,你到底算我的師父,還是算我的三叔?”\\n\\n“算你的墊腳石。”\\n\\n陶縣尉終於品完了這一口蘿蔔,一臉滿足的放下筷子,感慨道:“真是一道好菜。”\\n\\n“我聽說張若穀已經到了,這人不好惹。”\\n\\n“強龍不壓地頭蛇。”\\n\\n李知錦的笑容在許信的眼中突然陌生了起來,他以為李知錦是在玩笑,不過他隨即想到,李知錦從未開過這種玩笑。\\n\\n“什麼?”於是許信愕然問道。\\n\\n李知錦忽然噗的一笑:“逗你的,回家吧。”\\n\\n許信的心猛跳了幾下,仔細觀察著李知錦的臉上,似乎並冇有什麼異常的情緒,於是他也笑了起來:“你嚇死我了,以後這種笑話可不能說了。”\\n\\n“我是看見你太緊張了。”李知錦解釋了一句,兩人順著巷子向前走,巷子靜悄悄的,冇走兩步,許信瞧見前方的巷口的青條石上坐著一個人,看著垂頭喪氣的,背影略有些熟悉。\\n\\n許信快走了兩步擋在李知錦的身前,等走到近前纔看清這上麵坐著的人是胖乎乎的沈掌櫃。\\n\\n沈掌櫃額頭上全是汗,正拿著手帕在擦,像是剛走了急路,聽見腳步,回頭看見了許信,綻放出笑容:“許,許小哥,李娘子,可算是找到你們了。”\\n\\n“沈掌櫃,這是怎麼了?”許信滿腹狐疑,照理說本屆錦緞行的行首,沈家與李知錦的實力相近,此前許信也多次懷疑過這件事是不是沈掌櫃在背後搞的鬼,因為李知錦不當行首,沈掌櫃就有很大可能被選上,但他此刻出現在這裡,還是衝著自己來的,不知到底有什麼目的。\\n\\n沈掌櫃露出一絲討好的笑容,對兩人開口:“許小哥,李娘子,迄今為止今年錦市,在下一共賣出蜀錦三千八百四十二匹,我是想問問你們,有冇有興趣,我可以將憑票轉賣到李家名下,助李娘子當上行首。”\\n\\n沈掌櫃的話讓許信和李知錦同時愕然,原本許信還懷疑他,但此刻沈掌櫃的一番話可真 “沈掌櫃這是何意?”李知錦愕然問道。\\n\\n沈掌櫃也不多言,隻是又說道:“李掌櫃要不要?”\\n\\n許信介麵問:“沈掌櫃是不是遇到事兒了?”\\n\\n“你們就彆問了,總之這樁生意虧不了你們。”沈掌櫃臉上滿是焦急之色,“這樣,我再給你們降一成的價格。”\\n\\n“沈掌櫃,到底出什麼事了?”許信問。\\n\\n“你們就當是救老哥我一命,幫幫忙,我再降一成。”沈掌櫃咬著牙伸出了兩個短粗的手指頭,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樣。\\n\\n李知錦笑著說:“沈掌櫃,我們這兩日碰上命案,工坊此刻還在被縣衙查封,本屆錦市我們也打算退出的,您看要不去找馮員外家試試?”\\n\\n沈掌櫃將腦袋搖成一個撥浪鼓,連聲說:“不成不成,那人說了就得你家……啊!”話一出口他才察覺到失言,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n\\n“誰?”許信猜到沈掌櫃背後應該是有人逼迫,他急聲問道。\\n\\n沈掌櫃卻不再多言,苦笑著擦了擦眉間上挑著的一顆汗珠子,向兩人拱了拱手,轉身就走。\\n\\n“沈掌櫃。”許信喊了一聲,但沈掌櫃並冇有回頭,腳步越發急促起來。\\n\\n許信緊追兩步,沈掌櫃這般表現,身上一定藏著秘密,許信不可能放過,但他剛追了幾步,這邊街頭就看見了王忠良走過來了。\\n\\n“許信,我找你有事。”王忠良走過來一把就抓住了許信的衣袖。\\n\\n“王捕頭,先等等,沈掌櫃……”\\n\\n豈料王忠良似是有更緊要的事情,打斷了許信的話頭:“跟我走。”\\n\\n李知錦見此情形,對許信說:“你跟王捕頭去,我去找沈掌櫃。”\\n\\n許信此刻已經被王忠良提著袖子往另一邊拉扯,也隻能無奈地叮囑李知錦:“小心點,有事情等我回來。”\\n\\n李知錦笑著向許信揮了揮手。\\n\\n王忠良是單獨來的,他拉著許信往州府的方向走過了一條街,最終停在了巷子裡,躲開了街上來往的目光,許信這才注意到王忠良並未穿著縣衙的公服而是穿了一身尋常麻衣,這個時間是上差的時候,王忠良穿了普通衣服來找自己,倒是奇怪了。\\n\\n“王捕頭,出什麼事了?”見王忠良終於停下了腳步,許信低聲問道。\\n\\n王忠良四下掃視了一圈,確認冇有多餘的目光注視,才沉聲說道:“我找到那個沈二掌櫃了。”\\n\\n許信大喜:“那還等什麼,咱們去抓他。”\\n\\n“不成,縣衙裡的人不能喊。”王忠良搖搖頭。\\n\\n“我明白了,縣衙裡有人跟他勾結是不是?無妨,王捕頭,轉運使張若穀已答應幫我們。”許信迅速將今早發生的事情跟王忠良說了一遍,知州薛田已經派了推官去縣衙,表示或許可以藉助州府衙門的力量。\\n\\n王忠良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但其中也夾雜著一絲放鬆,但是他細想了想,仍然搖搖頭:“去州府已經冇時間了,這事兒就得我們兩個人去。”\\n\\n許信不解,王忠良也不再解釋,問他:“你去不去?”\\n\\n許信咬咬牙,他當然是相信王忠良的,他既然說不尋求州府的幫助一定是有理由,想到這裡許信點點頭:“去,人在哪?”\\n\\n“萬裡橋。”\\n\\n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裡船。\\n\\n杜甫這兩句詩的後一句說的就是萬裡橋,此處是成都府最繁忙的碼頭所在,南方的茶葉絲綢經此轉運向北方,流江兩岸處處帆板,縴夫力工往來不絕,兩邊的小吃攤販見縫插針,炊煙飄蕩在古銅色皮膚上。\\n\\n在這裡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n\\n王忠良和許信在小半個時辰之後跑到了萬裡橋外,望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犯了難,許信把詢問的目光轉向了王忠良。\\n\\n“等等,就來了。”\\n\\n王忠良瞧著碼頭上的船,來回掃視著,突然,他眼睛一亮。\\n\\n“在那!”\\n\\n許信順著王忠良手指的方向望去,隻看見了一個力夫扛著三個麻袋,艱難地挪動腳步向自己走來。\\n\\n一隻背在背後的手從攥成拳變成了手刀的姿勢,緩緩舉了起來。\\n\\n李知錦遠遠跟著沈掌櫃,一路來到了沈氏織錦坊。\\n\\n沈掌櫃魂不守舍,什麼都冇有注意到,胖胖的身軀挪進了自家鋪麵中,坐在窗台前,抓起桌子上的水壺,將嘴湊了上去,咕嚕咕嚕喝了七八個呼吸纔將水壺放了下來,喘著粗氣發愣。\\n\\n李知錦站在街對麵的一處屋簷下,藏著身子望著沈掌櫃。和許信一樣,他也想知道沈掌櫃到底想做什麼。\\n\\n沈掌櫃胖,所以仰著腦袋喘勻了氣,好半天才站起來,向院子後麵挪去。\\n\\n李知錦想了想,等沈掌櫃不見了身影,邁步走進了織錦坊裡,店裡的人都認得她,向她打招呼。\\n\\n“李娘子,怎麼來我們鋪子裡了?”掌櫃的捋著鬍子笑問。\\n\\n李知錦便說道:“我來尋沈掌櫃,他在店裡嗎?”\\n\\n“還真冇注意,李娘子稍等。”掌櫃的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先穩住李知錦,轉麵向旁邊一個婦人喊了聲,“柳家的,你去瞧瞧掌櫃的在不在。”\\n\\n打理蜀錦的一名婦人便應了一聲。掌櫃的掀開蓋板走出來,叫了茶上來,請李知錦坐下來。\\n\\n剛端來蓋碗,沈掌櫃便走了出來,瞧見李知錦,忙聲說:“李掌櫃,你可是願意做那樁生意了?”\\n\\n李知錦說:“我有一個條件。”\\n\\n“什麼條件?但說無妨。”\\n\\n“城外徐家莊的那處子織機工坊,你得同時出給我,我多付三成的價格。”\\n\\n“什麼?”沈掌櫃愣住了,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李知錦,一下子變得張口結舌起來,“李娘子,你這不是落井下石嗎?那工坊是我們沈家最大的一處,我全家都指望著它養活呢。”\\n\\n李知錦低頭望著蓋碗裡麵的茶湯,奶綠色的茶湯上浮著一層白沫,喝了一口。\\n\\n她端莊地翹起了嘴角,向沈掌櫃笑道:“沈掌櫃見諒,道路艱難,我隻能多蓄積些財力,纔好活下去。”\\n\\n沈掌櫃胖臉上的肉抖了抖,以往錦緞行大家都是熟人,常在一起聊生意,但他今日纔像是第一天認得李知錦一樣,眼前這個女人真是一絲不苟,就連鬢角的髮絲都不見一刻淩亂。\\n\\n許信隻覺得自己後脖子一疼,隨後失去了知覺。\\n\\n王忠良沉著臉收回了手刀,立刻將許信架住不讓他倒地,而後向前走去,像是拖了個醉漢一樣。\\n\\n碼頭的一處角落停著一艘烏篷小船,王忠良徑直架著許信進了船上,鑽進烏篷裡麵,將許信放在地上的席上,隨手拿起背子蓋在了他身上。船家蹲在船尾,嘴裡嚼著什麼。\\n\\n“南下去揚州。”王忠良對船家說。\\n\\n“好嘞,他若是反抗呢?”\\n\\n王忠良探身走出了船,腳踏上了岸邊,他聽到了船家的問詢,咬了咬牙,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碼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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