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了起來,林木森一支手抓起鐵槍,槍尖在磚石上刮出火星:“李卿,你信不信……”他忽然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兵部給朕舉薦的那個郭京,是個騙子?”
李綱一愣,他知道,十幾日前,宗澤曾經向官家提起此事。勸皇上不可相信這個神棍,可是已經病急亂投醫的官家根本聽不進去。現在卻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林木森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痂,那是他急火攻心生出的血泡。
“築成防禦工事,上下一心!”他用槍尖指著北方,“讓金人看看,什麼叫漢家兒郎的骨頭!”
林木森穿越了千年,來到了這個漢族最為受辱的時代。他知道自己的對手,是整個靖康之恥。而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他要徹底改變曆史。
種江把一張最新的《開封城防圖》鋪在文德殿的地上,林木森的手指在西北角的城牆缺口處重重一敲。
“這裡,必須堵死。”
李綱眉頭緊鎖,目光在圖紙與皇帝之間來迴遊移。
他此刻仍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目光如刀的男人,竟是原來那個優柔寡斷而且膽小無能的宣和皇帝。
李綱見過太多紙上談兵的文官,但皇帝此刻指出的缺口,恰恰是金軍最有可能突破的弱點,這絕非巧合,難道官家真的一夜之間通曉了兵事?
“陛下明鑒,”李綱看了眼林木森,深吸一口氣,“但西北角坍塌已久,若要重修,至少需征調民夫三萬,耗時半月……”
“我們冇有半月,”林木森打斷他,聲音低沉如鐵,“金軍前鋒已至白馬渡,三日之內,必抵城下。”
種江的雙眼睜得如同牛鈴一般,這些情報他剛從樞密院得到,高太尉知道他要來見皇上,便讓他代為奏報給官家。
可是自己還冇有對官家奏報。官家又是如何得知?
更可怕的是,皇帝的語氣裡冇有絲毫猜測,隻有冰冷的篤定,彷彿他親眼見過金軍的行軍路線。
“那……臣請即刻征調禁軍,死守西北角!”李綱咬牙道。
林木森搖頭,突然從禦案上拿起一份名冊,拍在李綱身上。“禁軍的將領根本不行,朕要用這兩人來指揮禁軍。”
李綱低頭一看,名冊上赫然寫著兩個名字:嶽飛、韓世忠。
“這……”李綱喉頭滾動。
“你曾做過吏部侍郎,也在兵部待過,應該知道這兩個人吧?”
“陛下,韓世忠雖勇,但貪財成性。而且性情桀驁,恐難節製。至於嶽飛……”李綱斟酌著用詞,“臣從未聽聞其名。”
林木森冷笑一聲,“你當然冇聽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風雪中的汴梁城,“因為大宋的朝堂,從來隻認門第,不認本事。”
李綱如遭雷擊,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裡。他自己雖出身寒門,但能入中樞,靠的也是恩師舉薦。若真論軍功,那些邊關悍將,哪個不比朝中勳貴強?
“可陛下,大戰在即,貿然啟用新人,恐軍心不穩……”
“軍心?”林木森猛地轉身,眼中寒光迸射,“李卿,你告訴朕,現在的禁軍,還有軍心嗎?”
李綱啞然,他輕聲說道:“是啊,禁軍早已腐朽。那些勳貴子弟連馬都騎不穩,如何擋得住金軍鐵騎?可……啟用兩個無名小卒,真的能扭轉乾坤?臣之所以知道韓世忠,就是因為有禦史參他貪汙。”
“嶽飛此時的確隻是個從八品修武郎,而韓世忠......”林木森不屑地笑了笑,“更他媽低,隻是個正九品承節郎。這個芝麻大的官能貪汙多少。”
林木森知道韓世忠在成為三鎮節度使之後,就開始大肆的貪汙。但眼前他卻顧不上這些了,先將京城守好再說。
李綱低頭不語,官家一定是瘋了,朝廷何時缺將領到要從最底層來提拔?
林木森看出他的猶豫,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瓷片四濺,李綱嚇得渾身一震。
“李綱!”林木森直呼其名,聲音如雷,“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朕是在告訴你......這城,必須守!這兩人,必須用!”
李綱額頭滲出冷汗,皇帝的暴怒讓他心驚,但更讓他震撼的是那股決絕。這不是優柔寡斷的宣和皇帝,這是一個真正敢賭上一切的梟雄!
終於,李綱深吸一口氣,重重跪下。“臣……遵旨!”
林木森神色稍緩,伸手將他扶起。“朕已派快馬去滑州召嶽飛即刻覲見。而韓世忠已經在前天在解救了真定府的指揮使王淵,他明日就會到達汴京。”
李綱驚愕地看著林木森,他怎麼也想不通,官家為什麼會知道這麼細緻的情況。
林木森握住李綱的手,低聲道,“李卿,朕知你忠心,但這一次,我們必須贏。”
李綱抬頭,對上皇帝的眼睛。那裡麵燃燒的,竟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李綱突然明白了,皇帝不是在賭,而是在拚命!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城破的結局,卻仍要逆天改命!
“臣……萬死不辭!”李綱重重一磕,額頭已經滲出鮮血。
殿外,風雪更急。
天色還未亮,城牆上寒風如刀。林木森披著大氅,又來到了殘垣斷壁城牆西北角。這裡是汴京城防最為薄弱的地方,也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遠處,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漢子身形魁梧。“末將韓世忠,參見陛下!”登上城牆的韓世忠大禮參拜。
林木森打量著一臉虯髯的壯漢,這個未來的中興名將,此刻還隻是個不得誌的最低級的軍官。
“韓世忠,朕要你守汴京的西北角,你能守多久?”
韓世忠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陛下若給末將三千敢死之士,金賊來多少,末將殺多少!”
林木森盯著他,突然也笑了。“你自己的隊伍有多少人?”
“末將的軍隊,原有八十人,現在還有五十人。”韓世忠回頭看了看跪在身邊的幾個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