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曹晟進來送客時,林木森正在把玩一支半截的金步搖,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恰好籠罩著整個西夏疆域。
望著冇藏雪棠的背影,林木森不禁撇了撇嘴。他感覺自己的策略已然成功了,這個女人將會成為他在西夏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他這個策略的可怕之處在於:越是高尚的澄清,越像虛偽的掩飾;越是剋製的否認,越像默認的事實。
正如《孫子兵法》所言\\\"怒而撓之\\\",林木森正是要利用人性中最原始的佔有慾與嫉妒心,點燃了一場足以改變三國格局的大火。
夜風捲著細雪掠過王帳的金頂,李乾順手中的狼毫筆忽地折斷,墨汁濺在案前的《邊關軍報》上。
帳外親衛急促的腳步聲還未至,那抹魂牽夢縈的身影已掀簾而入。素衣如雪,頸間一道淤痕刺目驚心。
“雪棠……?”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五指深深掐入掌心才確信不是幻夢。
冇藏雪棠緩緩跪地,未語淚先落。李乾順一把將她拉起,指尖顫抖著撫過她消瘦的臉頰,卻在觸及那道淤痕時猛地僵住。
“完顏宗帶......”他眼底翻湧著暴虐的殺意,卻被一根冰涼的手指按住了唇。
“王上......”冇藏雪棠的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襟。她猛地推開李乾順,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雪棠今日還能得見王上一麵,知足了。”
“雪棠......”李乾順一把攥住雪棠的手腕,將匕首奪下,遠遠地扔了出去。“你要乾什麼?”
“王上,”雪棠掙紮著,“雪棠已經是臟了軀體的人了,雖慚愧至極,但是還想著見王上一麵,就自絕而去。”
“你怎麼會這樣想呢?這一切都是我的軟弱所造成的。”李乾順的喉結劇烈滾動,突然將她狠狠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揉碎她的骨頭。
“當初是我讓你去的金國,要死......也是我最該死。”帳外風雪呼嘯,他的吻落在她發頂時,滾燙得像是要灼穿寒夜。
三更鼓響的時候,冇藏雪棠倚在李乾順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李乾順的胸口。
“宋帝為何要救你回來?”李乾順終於問出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她沉默片刻,突然指了指鎖骨下的刺青:“因為他說——完顏宗帶不配碰黨項王族的女人,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人。”
李乾順猛地翻身坐起,他的牙關咬得“嘎嘣”作響。
“金人視西夏如犬馬,”她的指甲在他後背劃出血絲,“今日索我,明日就能索王上的疆土!而宋帝……”她灰色的眸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他本可以拿我要挾陛下,卻選擇送我回來。”
她忽然扳過李乾順,“知道為什麼嗎?”她的唇貼上他的耳垂,吐出的卻是淬毒的情話:“因為他比完顏宗帶更懂,什麼是‘王者的尊嚴’!他現在要將這尊嚴......還給王上。”
李乾順呼吸粗重,眼中血絲密佈。
冇藏雪棠趁勢再逼他:“宋帝有一句話,雪棠鬥膽轉述......”她壓低聲音,卻字字如雷:
“他說……若西夏願與大宋共抗金賊,待山河重定之日,西夏可與大宋共分天下!”
這一句,徹底擊碎了李乾順的猶豫。他回身,將冇藏雪棠緊緊地摟入懷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五更鼓起時,冇藏雪棠聽見李乾順的輕鼾聲。心裡卻一直想著林木森的那句“朕視你為英雄”的話,她下定決心,不會對任何人講起這句話,這是她此生唯一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完顏宗帶的延州大營內,一腳踹翻鎏金炭盆,火星濺在跪地親兵的臉上。
“搜!把延州城掘地三尺!”昨夜冇藏雪棠的宅院內仆人和二十名精銳,今早全部被髮現在酒窖昏睡,而冇藏雪棠的帳中隻餘一縷割斷的青絲,和半塊刻著西夏文字的羊骨,上麵隻有兩個字——雪恥。
副將戰戰兢兢捧上一支羽箭:“王爺,箭樓發現這個……”
箭桿上歪斜地刻著幾個女真文字:“下次取你頭顱”。
“李乾順!”完顏宗帶生生捏碎了箭桿,木刺紮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廢物!一群廢物!”完顏宗帶一腳踹翻矮桌,“查!給本王查!”他暴怒咆哮,“李乾順那個懦夫,竟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搶人!”
完顏宗帶獰笑著大聲吼道:“傳令。.....三日內,本王要西夏邊境十個部落的人頭!”
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支箭上的字,是大宋皇城司刻上去的。
林木森回京後,冇有回宮,而是直接到了延慶觀。他的指尖撫過新鑄的火銃銃管,銅器冷硬的觸感讓他滿意地眯起眼。
“射程如何?”他輕聲問道。
黎華躬身:“回陛下,五十步內,可破鐵浮屠重甲。”
“五十步?”林木森不禁皺了皺眉,“不能再使射程更遠一些嗎?這個距離雖可破甲,但是卻離我軍太近了。”
正說著,柳如玉捧賬冊而來,素手柔夷被火藥灰染得斑駁。她剛要行禮,卻被林木森一把扶住。
“瘦了,”他拇指擦過她眼下淡青,語氣罕見地柔和,“朕讓你協理軍器監,不是要你拚命。”
柳如玉垂眸:“陛下日夜操勞國事,民女怎敢懈怠?”
燭影斜映,林木森的指尖懸在她眼下寸許,堪堪擦過那一抹倦青。他聲音低緩,溫暖如春:“瘦了。”
柳如玉睫羽輕顫,垂首時一縷散發滑落,掩住了耳尖的薄紅。她尚未開口,皇上的手已解開她襟前的玉扣。“傷,可好些了?”
衣襟微敞,燭光淌過她雪白的脖頸,下麵是略微紅腫的傷痕,如一道淡色的月痕映在雪原上。
林木森仔細地看了看,忽地低笑:“這紅腫的紋路……”他的目光順著她緊繃的前襟,一路遊曳至裙裾下若隱若現的足尖,“倒讓朕想起,你腳跟的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