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請宋大人進來。”秦檜剛纔在招待宴上,隻是和作陪的宋成準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秦大人,”宋成準進帳後,躬身施禮。
“宋大人不必多禮,快請坐。”
秦檜是宋成準的頂頭上司,他原本不想按照秦檜的意思,給韓世忠羅列一些無中生有的事情。
可是,在秦檜許以晉升,並且欺騙宋成準這是皇上的意思,隻是通過他來向宋成準轉達。
在這種情形之下,宋成準才違心地寫下了那封奏報文書。“陛下得知你的奏報文書之後,動了雷霆之怒。”
秦檜拍了拍宋成準的肩膀,“要不然也不會派我這個議政廳議事、禦史中丞來親辦此案了。”
他指了指椅子,“宋大人請坐。”他接著說道:“陛下的意思就是要嚴懲貪汙軍需、腐化敗壞的奸佞之臣。”
“秦大人,”宋成準瞥了一眼秦檜,“可是屬下第一次所報之事確是存在,而第二次所寫之文書......”
“宋大人,你這是何意呀?”秦檜不陰不陽地說道:“本官方纔不是已經對你明言了嗎這次是陛下嚴令本官審查韓世忠的,你難道是想為你聖意嗎?”
“秦大人,”宋成準站起來,朝汴京的方向抱拳說道:“陛下的聖意下官不敢違逆,隻是......”
“隻是什麼?”秦檜說道:“你隻要配合本官,將你上疏中列舉的韓世忠的罪行落實即可。”
“罪行?”宋成準皺起眉頭,“可是那些都是在秦大人的授意之下所寫,怎麼落實?”
秦檜萬萬冇想到,眼前的這個宋成準竟然是個這等呆滯之人。他原本想著既然宋成準已經按照自己的意思上奏韓世忠的種種罪行,就一定會儘力的配合自己,可是這個宋成準卻又在為韓世忠開脫。
宋成準的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秦檜精心維持的虛偽平靜。
“敢問秦大人,要查辦韓將軍......真的是陛下的聖意嗎?”宋成準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秦檜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聽話的宋成準,骨子裡竟是如此呆滯、不識時務!
他已經將“陛下嚴令”“聖意”這樣的大帽子扣了下來,甚至許以了晉升的甜頭,此人非但不順杆往上爬,反而在此刻糾結起“事實”來了?
“秦大人,下官愚鈍。那奏疏中所列‘貪墨軍資’、‘虛報空餉’等事,皆是……皆是在您的授意之下,依據一些模糊傳言加以……加以潤色所成。軍中賬目清晰,糧餉發放皆有記錄可查,韓將軍或許收受過些許酒肉,但此等重罪,叫下官……如何落實?”
真是個迂腐不堪的蠢材!
秦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方纔那點故作親切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盯著宋成準,目光銳利如刀,聲音也帶上了冰冷的壓迫感:
“宋大人!”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你是在質疑本官,還是在質疑陛下的聖意?”
他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官威十足:“本官方纔說得還不夠明白嗎?陛下動了雷霆之怒!要嚴懲奸佞!這就是最大的事實!你之前既能上那道奏疏,便說明你已洞察其奸!如今怎可出爾反爾,畏首畏尾?”
他指著宋成準,語氣充滿了威脅與暗示:“落實?賬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軍中數萬之眾,難道就找不出幾個‘證人’?韓世忠行事霸道,難道就無人心存怨懟?你身為駐軍禦史,稽查本就是你的職責!如今有陛下與本官為你做主,你還有什麼可怕的?”
秦檜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宋成準利用職務之便,羅織罪名,偽造證據,將韓世忠徹底扳倒。
然而,宋成準雖然一度被秦檜的權勢和謊言所懾,違心寫了奏報,但他終究有自己的底線。
讓他憑空捏造重罪,陷害一位功勳卓著、並無大惡的主帥,這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範疇。他看著秦檜那近乎猙獰的麵孔,心中寒意更盛。
他再次躬身,語氣卻帶著一種固執的堅持:“秦大人,下官……下官隻能據實陳奏。若……若陛下聖意確要深究,也需有真憑實據,下官……不敢妄言構陷。”
“你……!”秦檜氣結,指著宋成準,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冇想到這塊骨頭這麼難啃!軟硬兼施,此人竟是油鹽不進!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秦檜死死盯著宋成準,腦中飛速旋轉,思考著是該用更嚴厲的手段脅迫,還是暫時穩住這個迂腐的禦史,再尋他法。
而宋成準則垂首而立,看似恭敬,實則寸步不讓,心中已然對這位頂頭上司的真正目的,產生了最深的警惕。
這一次,秦檜的如意算盤,在原則尚未完全泯滅的宋成準麵前,再次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秦檜的話,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宋成準的心臟。
“宋大人,那封舉報韓世忠的奏章是何人所寫?”秦檜的聲音帶著一種故作疑惑的無辜,彷彿他真的隻是在確認一個簡單的事實。
宋成準抬起頭,看著秦檜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荒謬與寒意。他艱難地開口:“是……是下官所寫。”
“但是,”他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那是在秦大人您的授意下所寫!是您讓下官……”
“哦?”秦檜打斷了他,眉毛微微挑起,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不解,隨即化為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宋大人,此話從何說起?本官何時授意於你?你可有證據?”
“證據”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宋成準最脆弱的地方。
宋成準瞬間語塞,臉色變得慘白。證據?他哪裡有什麼證據!當初秦檜做事何等小心?是派了禦史台一位不相乾的同僚前來傳話,言語隱晦,並未留下任何字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