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再向這些被圍州郡派遣大規模援軍。如此一來,趙雍這支重兵集團,閒置在幽州便有些浪費了。”
他的手指猛地向北一劃,直指遼州:“所以,朕已密令趙雍,率禁軍主力北上,給朕拿下渝關!徹底截斷金**隊南下的這條重要通道,關門打狗!”
“隻是……”林木森話鋒一轉,眉頭再次鎖緊。
柳如玉輕聲接話,道出了他心中的隱憂:“隻是陛下,我們最初準備的,或許是一場有限的、旨在奪取幾處關鍵州府的‘邊境懲戒戰爭’,而如今,隨著西京大同的攻克,以及您對遼州的戰略企圖,這場戰事……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一場全麵戰爭。”
“不錯!”林木森重重地點了點頭,對柳如玉的洞察表示讚許,“拿下大同,已是捅了馬蜂窩。若再取渝關,兵鋒直指金國更深的腹地,完顏亶和完顏宗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坐視不理,必將傾力反撲。戰爭的規模與殘酷,將會遠超預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新州(涿鹿)、媯州(懷來)的位置,語氣冷靜地分析:“你看新州、媯州,如今已成甕中之鱉,孤立無援。他們既不敢出兵馳援他處,自保亦成問題。若朕是此二州守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身為統帥的冷酷與務實:“必會堅壁清野,備足糧草,死守待援!絕不會貿然出擊,給我軍野戰殲敵的機會。接下來,每一座城池,可能都要用將士的鮮血去硬啃了。”
禦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捷報帶來的喜悅,被皇帝這番清醒而深遠的戰略剖析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戰爭升級的凝重認知。
林木森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地圖,彷彿在衡量著每一步推進所帶來的代價與收益,思考著如何在這已然擴大的棋盤上,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
禦帳內,炭火劈啪,卻驅不散林木森眉宇間那抹源自另一個時空的深沉憂慮。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在地圖東北角那個至關重要的點上——渝關(即後世的山海關)。
作為穿越者,他靈魂深處烙印著一段尚未發生、卻足以令任何漢家兒郎扼腕歎息的曆史。
就是這座關隘,在另一個時空的甲申年,因守將的背叛轟然洞開,讓關外的鐵騎得以長驅直入,最終葬送了一個龐大的帝國,開啟了數百年的沉淪。
“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吳三桂與陳圓圓的糾葛背後,是這座天下第一關決定國運的殘酷事實。
“得渝關者,可鎖遼東,可衛華夏……”林木森低聲自語,指尖重重地點在渝關的位置上。
在這個時空,渝關尚在金國控製之下,其前方還有幾處金軍關隘作為屏障。但他的戰略構想極其清晰且激進。
必須趁金國權力交接、內部尚未完全穩定,西線又遭遇大同失守的混亂之際,以雷霆之勢,拿下渝關!
一旦渝關在手,就如同扼住了金國命運的咽喉。可以將金國的主力牢牢鎖在現在的東北地區,極大壓縮其戰略生存空間和機動能力。
屆時,他就可以從容地調遣嶽飛、韓世忠、沈三石、張叔夜等能征慣戰之將,逐一掃平燕雲境內的殘餘金軍,穩固新收複的疆土,消化戰果,積攢力量。
待準備萬全之後,再以渝關為出發點,兵出遼東,一舉犁庭掃穴,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這個構想堪稱宏偉大膽,但執行的關鍵,在於速度,在於出其不意。
而目前,他能動用的、距離最近且規模足夠執行此任務的,隻有駐紮在幽州,正準備北上的趙雍所部十萬禁軍。
然而,一想到趙雍的禁軍,林木森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禁軍人數雖眾,裝備雖精,但承平日久,缺乏血戰磨礪。
其真實戰力與嶽飛麾下那些百戰餘生的背嵬軍、韓世忠的輕騎、沈三石的奇兵、乃至張叔夜久鎮邊關的老兵相比,都有著不小的差距。讓他們去攻打渝關這等雄關,還要麵對可能存在的援軍,勝算幾何?
西北的折氏兄弟需要防禦西北,動彈不得。老帥種師道已基本將指揮權交給了兒子種海和侄子種溪,他們正按計劃在瀛洲方向作戰。
“朕手下良將如雲,卻皆陷於各自戰場,難以抽調……”林木森感到一種資源分散的掣肘,“若此時鵬舉(嶽飛)或良臣(韓世忠)能抽身而出,朕何須如此擔憂趙雍?”
局勢不等人,戰機稍縱即逝。他不能再猶豫。
“宣趙雍,即刻見朕!”林木森猛地轉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帳內的沉寂。他的目光依舊凝視著地圖上那道關乎國運的關隘,心中已然下定決心。
即便禁軍戰力有所不足,也必須要賭這一把!必須趁著金國內部混亂,拿下渝關,為未來數十年的北疆安定,也為徹底消滅金國,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很快,帳外傳來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與沉重的腳步聲。趙雍,這位統禦十萬禁軍的總指揮使,即將領受一項可能決定此次北伐最終走向,乃至大宋未來國運的、無比艱钜也無比榮耀的使命。
“朕將師師的一萬火銃軍分一半給你,”林木森對趙雍說道:“這五千人由你指揮,朕隻要一個結果——拿下渝關......趙將軍可能隨朕之意呀?”
“陛下,”趙雍跪地拱手,“臣若不能拿下渝關,請陛下斬臣頭顱。”
“好,”林木森見到趙雍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信心也大增。“愛卿來看,”林木森走到地圖前,“渝關之前還有幾處小關隘,愛卿此時北上。不但可以阻止禁軍馳援各州的兵馬,亦可沿途攻取各處關隘。直至渝關之前......”
他看向趙雍,表情凝重,“愛卿至渝關之後,不要急於進攻。待朕到了之後,再行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