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的軍權支撐和部分宗室重臣的擁戴下,完顏亶順利登基,是為金熙宗。
完顏宗固、完顏宗偉等人的兵變圖謀尚未發動便已夭折,隻能暫時隱忍,將仇恨與不甘深埋心底。
然而,這場倉促的權力交接,以及其中蘊含的疑雲與強行壓下的矛盾,就像一顆毒瘤,埋在了金國的肌體之中。
新帝完顏亶的寶座之下,並非堅如磐石,而是暗藏著宗室內部的裂痕與洶湧的殺機。這也為接下來麵對大宋的軍事壓力時,金國內部的反應埋下了不確定的伏筆。
上京皇宮,新帝登基與冊封功臣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金熙宗完顏亶為穩定局勢,倚重軍方巨頭,在盛大的典禮上,晉封:
完顏宗弼(兀朮)為“梁王”,加封“天下兵馬大元帥”,總攬對宋戰事及全**務,位極人臣,權勢煊赫。
完顏宗翰為“晉王”,加封“都元帥”,地位僅次於宗弼,負責西線及中部防務。
二人身著王爵禮服,正於府中接受百官道賀,宴席未散,宮中內侍便疾馳而至,傳達皇帝緊急召見的旨意。
皇宮偏殿內,燭火通明,氣氛凝重。完顏亶年輕的臉上已無登基時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他麵前禦案上,堆積著來自南部邊境的加急軍報。
“梁王、晉王,”完顏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宋人趁我國喪,大肆調兵!種海西軍抵近瀛洲,張孝純太原軍威逼大同,趙雍禁軍雲集幽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尤其是那嶽飛,其部已進駐莫州西北,如同抵近我咽喉的利刃!二位王叔,此乃危急存亡之秋,該當如何?”
完顏宗弼眉頭緊鎖,拿起軍報仔細檢視,沉聲道:“陛下勿憂。宋帝此舉,看似四麵開花,實則是想讓我軍首尾難顧,無法判斷其主攻方向。嶽飛驍勇,其部確是心腹大患。”
他指向地圖上的莫州、瀛洲,“臣與晉王當立刻返回軍中,親自坐鎮,調派兵力,重點防禦此二州,絕不能讓宋軍突破!”
完顏宗翰亦點頭附和:“梁王所言極是。宋軍新得幽州不久,根基未穩,此番調動,未必能形成合力。我軍當以靜製動,固守要衝,待其師老兵疲,或露出破綻,再尋機反撲!”
三人連夜商議,調兵遣將,一道道指令從上京發出,金國這台戰爭機器,在短暫的權力交接後,開始全力應對來自南方的威脅。
與此同時,林木森的禦帳內,炭火劈啪。柳如玉和盧穎侍立在一旁,看著皇帝在地圖前從容自若地講解,彷彿外麵緊張的戰備與他無關。
“如玉,穎兒,你們是否覺得,朕此番調動,鋪得太開,有些讓人眼花繚亂?”林木森呷了一口熱茶,笑著問道。
柳如玉沉吟道:“陛下佈局深遠,臣妾愚鈍,隻覺四麵皆有我軍身影,卻難窺其中真正殺招所在。”
盧穎也輕輕點頭,她雖不通軍事,但也感覺陛下這番安排,似乎每一路都很重要,又似乎都不是主力。
林木森放下茶盞,走到地圖前,手指依次點過:
“看這裡,種海的五萬西軍,兵鋒直指瀛洲西北。聲勢浩大,實則為佯動。他的任務,是牢牢吸引住金軍在瀛洲、乃至可能從莫州分出的援軍,讓他們不敢妄動,以為我主攻方向在此。”
他的手指移向大同方向:“張孝純的三萬太原鐵甲,每日隻行二十裡,大張旗鼓,更是疑兵!做出威脅金國西京的姿態,迫使金國西線兵力不敢東調支援,甚至可能讓完顏宗翰親自去西線坐鎮,從而削弱其中部兵力。”
接著,他指向幽州:“趙雍的十萬禁軍,駐紮幽州城外,是威懾與總預備隊。他們按兵不動,對金軍而言就是最大的懸念和壓力,不知道這支生力軍會投向哪個戰場。同時,也能確保幽州大本營萬無一失。”
然後,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莫州西北:“嶽飛的背嵬軍,纔是朕真正的第一記重拳!”
他眼神銳利,“朕要鵬舉以雷霆之勢,猛攻莫州!此地金軍防守相對瀛洲為弱,且與幽州聯絡已被我軍一定程度上隔斷。一旦莫州告急,金軍必從各方調兵救援,尤其是……瀛洲方向!”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那條“鬼見愁”小路上:“而這裡,埋伏的楊再興三千鐵騎,就是朕準備好的致命絞索!
當金軍從瀛洲派出援軍,急匆匆通過這條捷徑趕往莫州時,楊再興就會像一把尖刀,突然殺出,截斷其援軍,甚至可能將其殲滅於狹路之中!屆時,瀛洲援軍被破,莫州守軍膽寒,兩城可一鼓而下!”
這番抽絲剝繭的講解,讓柳如玉和盧穎恍然大悟,原來陛下這看似分散的佈局,環環相扣,最終都指向了莫州這個核心,以及那條小小的“鬼見愁”!
“陛下神機妙算!”盧穎忍不住讚歎,眼中異彩連連。
柳如玉也深深點頭,但她的心思更為縝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陛下算無遺策,如此,莫州、瀛洲似已入彀中。隻是……金國完顏宗弼與完顏宗翰,皆非易與之輩,尤其兀朮,用兵詭譎,若他看破此局,不援莫州,或另遣奇兵,又當如何?”
林木森聞言,非但冇有不悅,反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他走到帳窗邊,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意味深長地說道:
“如玉所慮,朕豈能不知?完顏宗弼,確是一代梟雄。所以,朕還為他……以及可能按兵不動的金國西京,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這份‘大禮’,早在朕離京之前,就已經送出去了。由沈三石……親自帶隊。”
他隻提了“沈三石”這個名字和“早已出發”,便不再多言,留下無儘的想象空間。
柳如玉和盧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