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他們將破影而出,執行那驚天一擊。皇宮表麵的盛大與榮耀,與這偏殿深處隱藏的致命殺機,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風暴來臨前的壓抑感,達到了。
一個殺手悄悄地來到窗前,他伸手捅破了窗紙。眼睛四下裡朝外搜尋著。
垂拱殿的殿門緩緩地打開,林木森身穿通天冠服,慢步走出寢宮。
垂拱殿前早就有悅兒和小嬌率領的八十名女侍衛列隊護衛,皇城司的侍衛在石階下也組成了密不透風的守衛之態。
在宮娥、內侍的簇擁下,皇上緩步朝文德殿走去。
今晚,皇上會和新的皇貴妃在垂拱殿內洞房花燭。明晚,新貴妃纔會回到自己的寢宮。
三名殺手的目光透過窗紙上的小孔,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們看到了皇帝的威嚴,看到了守衛的森嚴。
“等。”為首的殺手隻用氣聲吐出一個字。
他們的耐心極好,如同最老練的獵人。白天的戒備太過森嚴,不是動手的時機。他們的目標,是今夜,那場註定不會平靜的“洞房花燭”。
文德殿內,林木森緩緩的坐下。群臣參拜完畢,田忠手捧詔書,大聲宣讀
林木森高坐於禦座之上,頭戴飾有二十四梁的通天冠,身著絳紗袍,十二章紋隱約可見,莊重威嚴,天威浩蕩。殿下,文武百官依品級肅立,氣氛凝重。
內侍監田忠手持明皇詔書,走到禦階之前,麵向群臣,展開詔書,用尖亮而清晰的聲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谘爾盧氏之女穎,毓質名門,秉性柔嘉,端莊慧敏,克嫻內則。朕承天命,撫馭寰宇,坤寧之選,宜備令儀。茲仰承皇太後慈諭,冊封盧氏為皇貴妃,賜號‘莊靜’。爾其益修懿德,謹守宮闈,虔恭中饋,翼讚坤教。欽此!”
詔書內容簡潔而規範,褒獎了盧穎的出身與品德,明確了冊封的等級和封號,並提出了皇家的期望。
與此同時,文德門外。盧穎身著褕翟(玉
di)的後妃禮服,青色,繪有雉雞圖案。
頭戴珠翠花樹冠,妝容精緻,儀態萬方。華美的禮服和繁複的頭飾,將她襯托得雍容華貴,光芒四射,符合皇貴妃應有的氣度。
然而,若有人細看她的雙眸,便會發現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抹去的空洞與麻木。
她的步伐在訓練有素的宮人簇擁下,顯得優雅而標準,每一步都符合禮製要求,但卻缺乏一絲生氣,彷彿一尊被精心裝扮、牽線移動的玉雕。
榮耀加身,母儀天下(僅次於皇後)的尊崇,並未給她帶來絲毫喜悅,反而像是一副無形的沉重枷鎖,將她與過去的自己、與家族的命運牢牢鎖在一起。
她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掩著內心翻湧的複雜情緒。屈辱、無奈、對未來的茫然,以及對家族深深的擔憂。
在禮樂聲中,她緩步穿過高大的文德門,朝著那象征著權力巔峰、也決定了她後半生命運的文德殿,一步一步,堅定而又無比沉重地走去。
陽光照在她華美的禮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卻照不進她幽深的心底。
冗長而繁瑣的冊封儀軌終於結束。盧穎身著沉重的皇貴妃禮服,在眾多宮娥內侍的簇擁下,被正式送入垂拱殿後殿的寢宮。
這裡將被臨時佈置為帝妃的“洞房”。殿內紅燭高照,錦帳流蘇,一派喜慶奢華,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壓抑。
盧穎端坐在鳳榻邊,頭上的珠冠壓得她脖頸痠疼,但她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姿勢,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燭火,等待著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人在宴席結束後到來。
外麵的喧鬨與殿內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與此同時,文德殿內正舉行著盛大的慶典宴席。林木森高踞主位,接受著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的朝賀,場麵熱鬨非凡。但這份熱鬨,與另一些人無關。
內侍總管田忠奉旨,帶著浩浩蕩蕩的幾大車賞賜——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古玩珍器,來到了鴻臚寺。
盧氏族人早已跪伏迎接,田忠宣讀了又一道嘉獎盧家、彰顯皇恩的聖旨,隨後便向鴻臚寺卿傳達了口諭:
今日須以最高規格,如同招待最重要的外國使節一般,設宴款待盧氏全族。
鴻臚寺的宴廳內,頓時擺滿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絲竹管絃之聲悅耳,侍者們穿梭不息。
盧氏族人大多麵露興奮與榮耀,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恩寵之中。
然而,作為主賓被安排在宴席主位左側尊位的盧弘和盧浩然,卻是食不知味,如坐鍼氈。
他們麵前玉盤中的珍饈彷彿失去了所有味道,手中的酒杯沉重如山。兩人的目光不時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他們的心思,早已飛回了千裡之外的蘇州老家。
就在今天,這個普天同慶、盧家表麵風光無限的日子裡,刑部派出的官員,已經手持聖旨,趕往了蘇州盧家老宅。
那聖旨上,寫著皇帝硃筆欽點的十一個人名,其中,就包括盧天俊!
盧弘和盧浩然最擔心的,就是盧天俊那個倔強狂妄的性子。他會甘心引頸就戮嗎?
他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抗旨不尊,甚至煽動部分不明真相的族人或手下做出什麼激烈的反抗舉動?
一旦盧天俊抗旨,那將不再是家族內部矛盾,而是公然對抗朝廷!之前所有的妥協、所有的付出、甚至盧穎犧牲自己換來的“恩寵”,都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皇帝震怒之下,盧家麵臨的將是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滅頂之災!
“他……應該不會如此不智吧?”盧浩然端著酒杯,聲音低得隻有旁邊的盧弘能聽見,語氣中卻充滿了不確定。
盧弘苦笑一下,搖了搖頭,同樣低聲道:“叔公,天俊族叔的性子,您我都清楚。他驕傲了一輩子,讓他這樣……他恐怕寧可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