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併處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李步堂心中一震,但不敢多問,連忙躬身:“臣,遵旨!”
緊接著,林木森又對鴻臚寺卿王寶德吩咐道:“盧氏家族的主要成員,不日將抵達汴京。他們到了之後,不必安排尋常館驛,直接請入鴻臚寺安置。一切待遇,參照外國使節之禮遇,不可怠慢。”
王寶德雖感詫異,將一商賈家族以國賓之禮接待,實屬罕見。但皇帝金口玉言,他立刻躬身領旨:“微臣遵旨,定當安排妥當!”
林木森這一連串的舉動,意味深長。他順勢接過了盧家遞來的“刀”,乾淨利落地除掉了盧天俊這個內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既幫盧家穩定了內部,也清除了一個可能繼續勾結“血影”的隱患,可謂一石二鳥。
同時,以高規格接待盧家入京,既是給即將冊封的盧貴妃麵子,也是向外界包括可能窺探的“血影”)展示他對盧家的“恩寵”與控製,進一步將盧家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另一邊,盧家很快接到了朝廷傳來的正式旨意。旨意中明確宣佈了冊封盧穎為皇貴妃的驚天喜訊,以及要求盧弘夫婦並盧穎近親即刻起程進京的諭令。
這個訊息在盧家內部引發了巨大的震動。皇貴妃!僅次於皇後的尊貴地位!
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讓原本籠罩在家族上空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許多族人歡欣鼓舞,認為這是家族否極泰來的征兆,陛下對盧家終究是恩寵有加的。
盧弘和盧浩然心中明鏡一般,知道這榮耀背後是巨大的代價和皇帝的深意,但表麵上也必須做出歡慶和感恩的姿態。
他們當即決定,由盧弘夫婦帶隊,並挑選盧穎最親近的幾位叔伯、兄弟,即刻收拾行裝,準備以最隆重的儀仗前往汴京,既是謝恩,也是參加冊封大典。
一場圍繞著“血影”危機、家族內鬥與皇權博弈的大戲,隨著盧家核心成員的車駕駛向汴京,即將進入新的階段。而盧天俊的命運,已然在皇帝輕描淡寫的一筆之下,被註定。
宣和十一年八月初五,這是林木森在文德殿冊封盧穎的日子。
宣和十一年六月底,汴京南熏門外。夏末的汴京,天氣依舊炎熱,但南熏門外卻是一派不同尋常的景象。
以盧弘夫婦和輩分最高的盧浩然為首的盧氏核心族人,浩浩蕩蕩的車隊抵達了京城門戶。他們雖風塵仆仆,但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引得往來百姓紛紛側目。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禮部右侍郎孫宏凡,身著緋色官袍,麵容肅整,身後跟著一列禮部官員和儀仗。見到盧家車隊,孫宏凡上前一步,朗聲道:“盧氏族人接旨!”
盧弘等人不敢怠慢,連忙整理衣冠,在塵土未消的官道旁齊齊跪倒,黑壓壓一片,心中既是期待又難免忐忑。
孫宏凡展開手中明黃的諭旨,用清晰洪亮的聲音宣讀起來。聖旨中,皇帝對盧家極儘褒獎之詞。
稱讚盧家“世篤忠貞,家國楷模”(自然是場麵話),並明確表示因盧穎即將被冊封為皇貴妃,特恩準盧氏主要族人入京觀禮,並賜予鴻臚寺居住,一切禮遇參照外國使節規格。
這道聖旨,無疑給足了盧家天大的麵子。跪在地上的盧氏族人,尤其是那些並不完全知曉內情的中下層成員,聽到“皇貴妃”“外國使節禮遇”這些字眼,無不倍感興奮與榮耀。
連日來的擔憂和旅途勞頓彷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揚眉吐氣的自豪感。皇權帶來的壓迫,在此刻似乎化為了令人沉醉的恩寵。
在鴻臚寺接受了三天的官方接待和安置後,盧弘、盧夫人以及盧浩然三人,以“家族內部事務需私下商議”以及“不習慣館驛拘束”為由。
向鴻臚寺官員報備後,移居到了盧家在汴京城外早已購置的一處幽靜彆院。這裡環境清雅,戒備也可由自家護衛掌控,更為私密。
這一動向,立刻被皇城司的耳目報至宮中。
文德殿內,種江帶著幾分警惕向林木森稟報了此事:“陛下,盧弘等人已離了鴻臚寺,住進了他們自家在京郊的彆院。臣擔心……”
林木森正在批閱奏章,聞言頭也未抬,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打斷了他:“無妨。鴻臚寺雖好,終是官家地方,他們住著不自在。回到自家宅院,也是人之常情。由他們去吧。”
皇帝的態度看似寬宏大量,但種江深知絕不能掉以輕心。他躬身道:“陛下聖明。然‘血影’之患未除,盧家內部亦非鐵板一塊,為確保萬全,尤其是確保皇貴妃父母安危,臣懇請派遣一隊精銳,秘密佈控於彆院四周,以防不測。”
林木森這次點了點頭,算是默許:“準奏,但做得隱蔽些,莫要驚擾了他們,也不要讓人覺得朕是在監視皇貴妃的眷屬。”
“臣明白!”種江領命而去。
很快,一隊皇城司最頂級的侍衛,化裝成販夫走卒、樵夫農戶等模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盧家彆院周圍的區域,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監控與保護網。
此舉一來可以嚴密監視盧家核心人物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們再與外界(尤其是“血影”)有任何不當接觸。
二來,在“血影”威脅仍未解除的當下,也確實是對盧弘等人人身安全的一種必要保護,畢竟他們若在京城出事,朝廷顏麵儘失,盧穎那邊也無法交代。
盧家三人住進彆院,看似獲得了些許自由,實則仍處於皇權的牢牢注視之下。而冊封大典的日子——宣和十一年八月初五——也日益臨近,汴京城內,一場交織著榮耀、陰謀與殺機的風暴,正在緩緩拉開序幕。
宣和十一年七月中,汴京的月色被濃雲遮蔽,城外盧家彆院籠罩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皇城司的暗哨如雕塑般隱在樹影牆角,警惕地注視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