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森踱步回到禦案前,手指再次劃過那張冰冷的黑色紙條,眼神變得幽深:
“隻是,朕的這座皇宮大內……銅牆鐵壁之下,是否早已被這無孔不入的‘血影’,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了呢?”
柳如玉聞言,俏臉上頓時浮現出吃驚的神色,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陛下的意思是……擔心‘血影’的細作,可能已經潛伏到了大內之中?”
這並非杞人憂天。一個能以暗殺和情報聞名的組織,若冇有安插眼線、滲透關鍵部位的能力,絕無可能做到“從無失手”。
林木森緩緩站起身,再次踱步到殿門處,望著外麵森嚴的宮殿樓宇,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朕原本並未將這些江湖草莽太過放在眼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手握百萬大軍,豈會懼怕區區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
他話鋒一轉,回身指向禦案上的紙條:“可是他們……連白拿百萬兩銀子卻不乾活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都斷然拒絕,寧可冒著與朝廷為敵的巨大風險,也要堅決執行這單‘血令’……這就足以說明,他們絕非一般的江湖烏合之眾。”
“他們所圖,恐怕不止是錢財。他們的‘信譽’和‘規矩’,更像是一種偏執的信仰和強大的控製手段。這樣的組織,往往比那些唯利是圖之輩更可怕,也更難對付。”
林木森的目光中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閃爍起一種遇到有趣挑戰般的光芒,他輕輕摩挲著下巴,低聲道:
“這個‘血影’……倒是有點意思。”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讓一旁的柳如玉心中微微一凜。她深知,每當陛下露出這種表情、說出這種話時,往往意味著有人或有事,將要倒大黴了。
隻是這一次,對手是隱藏在暗處、詭異莫測的“血影”,結局如何,實難預料。陛下的好奇與興趣背後,是實實在在的龍潭虎穴之險。
盧穎回到醉仙居,驚魂稍定,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再次鋪開信紙。她必須將麵聖的結果最快速度告知父親。
她筆走龍蛇,首先簡要說明瞭麵見陛下的情況,提及陛下已知曉“血影”之事並震怒,但並未過多渲染皇帝的雷霆之威,以免將已然驚恐萬分的父親徹底擊垮。
接著,她著重寫道:“……陛下天恩浩蕩,明察秋毫,知此事非父親本意,乃家族內部狂悖之輩所為。父親之性命,幸得陛下寬仁,暫……僥倖無虞。”她用了“僥倖”二字,既含蓄地傳達了父親暫時安全的資訊,又暗示了這其中極大的不確定性和皇帝的保留態度。
然後,她語氣轉為急切和嚴肅:“陛下雖未將血影之事看重,然盧家需傾儘所有財力、人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血影’之行!此乃戴罪立功之唯一途徑,萬勿遲疑惜力!另,陛下所諭‘十條人命’之數,亦需即刻執行,不得有誤!請父親即刻與浩然祖叔公商議,速定人選,以安聖心,以免再生禍端。”
寫到這裡,盧穎停頓了一下。她回想起皇帝在文德殿那看似冷酷實則留有餘地的處理方式,心中漸漸明晰。若皇帝真欲滅盧家滿門,絕不會隻開出這樣的條件。這更像是一種極其嚴厲的懲戒和掌控。
於是,她在信的最後,幾乎是明示地寫道:“女兒竊以為,聖意雖嚴,卻並非絕無生機。當務之急,乃滿足聖意,平息天怒。父親或可與浩然祖叔公細議,或可……以重金購得十條‘合適’之性命,以全聖諭,亦最大程度保全我盧家血脈根基。時間緊迫,望父親速決!”
她所謂的“合適”性命,自然是指那些並非家族核心、或本就犯有重罪、或可用钜額錢財買通其家族頂罪之人,甚至可能是死囚。
這在钜富之家並非冇有先例。她這是在為父親指出一條儘可能減少家族核心損失的“捷徑”。雖然同樣殘酷,但已是絕境中的無奈之舉。
封好信,再次放出信鴿,盧穎的心依舊高懸著。阻止“血影”和完成“十條人命”的指標,如同兩座大山,壓在父親和整個盧家的頭上。
與此同時,汴京城另一隅的擷芳園內,卻是另一番旖旎風光。
林木森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身著一襲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顯得隨意了許多。
絕色傾城的李師師依偎在他身旁,纖纖玉指從身旁的汝窯瓷盞中拈起一粒晶瑩翠綠的馬**葡萄,並未直接遞給皇帝,而是先放入自己嫣紅的口中,然後才微微傾身,柔媚地將葡萄渡到林木森唇邊。
林木森含笑接受,每次總是故意輕輕咬一下她那嬌嫩欲滴的唇瓣,引得李師師發出一聲似嬌似嗔的輕呼,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陛下,”李師師餵了幾顆葡萄後,美眸中閃過一絲擔憂,柔聲道:“臣妾聽聞那‘血影’……可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組織,從無失手過的。如今這般危機四伏的時刻,您還來臣妾這擷芳園……臣妾實在是擔心……”
“哦?”林木森挑眉,又指了指瓷盞,示意還要,嘴角帶著玩味的笑,“你擔心什麼?”
李師師一邊再次為他渡去葡萄,一邊憂心忡忡地說:“臣妾擔心陛下的安危呀……那些殺手神出鬼冇,防不勝防……”
林木森再次輕咬一下她的唇,隨即哈哈一笑,神態睥睨:“朕的安危?師師多慮了。”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李師師光滑的下巴,“你有你的‘冷豔鋸’,朕有太阿劍。這擷芳園外,還有悅兒帶領的八十名精銳貼身侍衛,他們手中的新式火銃,也不是吃素的。”
他語氣輕鬆,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再說……”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冷意,“朕總懷疑,這‘血影’組織經營多年,無孔不入,是否早已像跗骨之蛆般,滲透到朕的皇宮大內了。”